接二連三的回擊倒是其次,主要是回擊的時候,我們都沒有付出任何的代價,就因為這樣,朝廷好像沒有再繼續追索的意思了。
並不能坐以待斃。
朱祁鈺歷來的手段都是派遣小規模的非正式官軍的人來試圖消滅我們,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仇,但不是國仇,而是私怨。派遣官軍的話,名不正言不順,而且官軍還有更大的用處,無論是敵國蠻夷的虎視眈眈,還是江洋大盜的殺人越貨,都需要官軍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現在還能在世間存活的唯一的原因。不是朱祁鈺不想,是不可以。
我們也恪守著沒有約定的約定,所有針對的,也只是朱祁鈺私人豢養的仙閣眾人。與民秋毫無犯,與官秋毫無犯。
我是一介凡人,心懷天下也是最近的事,平常的時候也只是多考慮民生之計。朱祁鈺是皇帝,第一要務就是家國天下的安危。這就決定著我們的恩仇,一定是小規模的,私下進行的。這意味著朱祁鈺一定要殺,但是不可以因此而導致家國崩壞。
暫且擱置也不是無事可做。
就前些日子,在金城收攏的二百余人齊聚嘩變,算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是一根不得不除的刺。是時候在江湖上走一遭,立立威名,正正規矩了。
先要去的,就是江南西道。
那裡沒有什麽武術之鄉,只有龍虎山,還有的就是敖小乙原來曾住過的地方。我想知道,是一個什麽樣的家族,可以不顧敖小乙當時只是個孩子,就把他趕出來。
一路上也不著急,帶上張果,遊山玩水,也算是新婚之後,難得有閑暇的時間。張果在路上每日都會飛鴿傳書,給在金城的父親張柒。
這是奢侈的事,在張果這兒卻無比的合適。
哪有每天都是各種緊急的消息,每天傳遞的消息,都是什麽家長裡短,哪裡景致比較好看什麽的。
一路悠閑,終於到了江南西道中最有名的龍虎山。
傳說世上有修仙的人,低了說也有修道的人,而龍虎山,就是其中一處聖地。早知道把風道士帶過來,讓他學學正經道法是個什麽模樣。
仙閣司的人不合時宜的出現了。
不是針對我們,而是垂涎於龍虎山中記載的修仙之法。對於常人來說,修仙之法只是傳說,就算真的存在,那也不會由外人可以隨意觀看。就算是道觀內部,應該也只是會挑選心性、根骨俱佳的弟子修行。而這些弟子,也脫離了凡俗,不再入人世才對。
仙閣的人這一趟肯定是無功而返,也不知道是哪個傻子定的計劃,就算是殺光了這聖靈之地所有的人,也是功虧一簣。
在山前叫門,滿口汙言穢語,說的話不堪入耳。這是仙閣掌握的為數不多的禮貌,這總比原來聽說過的在大門潑糞什麽的,要文明的多。
山門緊閉,已經表明了龍虎山這些人的態度,還說明了這些個賊子,並沒有能力攻破山門。那不如讓我來送一個順水人情!
“嘿!看這兒!”
仙閣分了八門,門人弟子無數,也不會所有的人都認識我。看我還帶著女眷,以為我只是一個愛在人前表現的小角色,他們也就派了兩個小角色來對付我,其他人還在叫門。
我正打算大展身手,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還沒來得及動手,山門大開,出來的不是道士,而是和尚。
和尚們本著慈悲為懷的心思,送這些人往生超度去了。念著佛號清理乾淨門口,
這才有一個老僧雙手合十,向我走來。 “阿彌陀佛,施主可有恙?”
“這位師父,我無事,只是……為何佛門僧眾,會來到道觀之中?”
“說來話長,請進道觀一敘。”
看這和尚寶相莊嚴,不像是陰險詭詐的小人,我和張果互換眼神之後,隨著這老僧的步伐,進入龍虎山大殿。
大殿中有僧有道,還有一些世俗中人。他們都受了傷,大多在靜坐調養,輔以傷藥,不是那麽嚴重,短時間也不會有什麽還手之力。
“這是怎麽回事!”
“阿彌陀佛,施主,是仙閣司。原本他們想招攬我們修佛修道的人還有一些江湖上的好手,來助他們一統江湖,隨後,就可以做一些朝廷不能明目張膽做的事情來穩固皇權的統治。我們本身就是世外之人,對於這些事情沒有什麽欲望,也就沒有遂他們的心願。”
“然後他們就殺上門來了?”
老僧修行這麽多年,對於人世間的七情六欲早已勘破,此時,表現出的動容有些讓人感同身受。
“然後他們就逼我們交出門中典籍和世代口傳心授的內容,門中經義和武學,他們都要取走。這些本來是身外之物,我們留與不留,本沒有什麽差別。可他們取這些東西,是為了做肮髒的勾當。我們離世清修不假,可因為我們,卻導致有靈眾生受災蒙難,也是我們的罪過。”
看來仙閣的加入,讓朱祁鈺有了更大的野心。
受傷的這無數人,都是在被仙閣迫害之後,舉派逃難來的。龍虎山也是仙閣的目標之一,他們來到這裡,自然也會被龍虎山所接納。只是他們到來的時候,道觀內已經是死傷無數。這群僧人和草莽英雄暫時打退了仙閣,卻也沒有什麽太多的能力可以徹底驅趕。
直到我和張果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這些僧人不想看到我們成為犧牲者,才會出來解圍。也恰好仙閣的高手都在隱蔽處休息,只派了一些嘍囉,要不然,他們也不得善終。
“既然我來了,諸位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張果,你把消息散播給江湖上的各大門派,就說仙閣屠滅了數個門派,門中典籍都被搶走,接下來還打算把江湖上所有的門派逐一擊破,讓他們提防。記住,要說是仙閣,不要說是仙閣司。”
讓江湖上所有的門派提防是假的,試探他們才是真的。一旦消息散播出去,那些人自然會選擇立場。那些沒有骨氣的,就讓他們去找仙閣就好了,省得以後背後捅刀,那可是防不勝防。有些傲骨的,看他們是會選擇觀望還是馳援。觀望的那些,以後要是有什麽劫難,現在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不會出手援助吧。
重要的是那些會選擇馳援的人。這些人有俠義心腸,或者是有腦子,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這些人是可以結交的。我也想和朱祁鈺做一樣的事情,只是我會選擇一些可以結交的人,而不是是個人都要。我也並不為了自己獲得統治的權力,我隻想讓江湖和朝堂徹底劃分清楚界限,互相製衡。
哪一方做錯事情並不要緊,另一方可以撥亂反正,總之,事態不會發展到難以收拾的情況。
這幫嘍囉死完了,下一批仙閣的人,應該不是那麽草包的了吧。我並不期待強者的到來,這道觀裡已經沒有可以再損失的人手了。我也希望有人能馳援,在我們死光之前。
在強敵到來之前,我們應該多做準備。在座各位都是遭受了磨難的人,心中有怨氣,正好是一個好的機會,可以讓他們摒棄門戶之見。最實際的辦法,就是讓一些功夫稍微遜色的人,先把功力傳一部分給一些各派高手,讓他們恢復一部分功力。
這樣的話,實際上可以動手的人少了,不過質量卻是高了許多。最重要的是,讓他們隨機打亂,大概率,會給不同門派的人輸送功力。
之前師父給我傳過功力,那個時候我與師父心意相通,能夠了解師父的心理和情緒。相信他們也是一樣的。
說辦就辦。
我比他們當中絕大部分人的年紀都要小,粗粗一看,也看不出有什麽驚為天人的地方,也就沒有人會在意我的想法。
把劍重重插在地上。青磚鋪就的地面沒有裂痕,肆行劍如同原本就長在上面一樣,沒入地上,隻留劍柄在地面之上。
拱手抱拳:“諸位!不才袁肆行,在這裡與諸位打個賭。誰能拔出此劍,我便聽命於他,如果不能,則請諸位暫時聽我的建議,先讓我們這些人有一些還手之力!”
甚至有人哂笑。看來這些人被打敗也是應當的事情,都這個時候了,要麽拿出一個更好的主意,要麽就乖乖按照我提出的目前最好的想法進行。
這就是師父一直說的“要麽強,要麽乖”。
強的人,我聽你的。乖的人,你聽我的。就這麽簡單的一個道理,他們居然不知道還聽不懂,真是可憐可悲又可恥。
接我們進來的老和尚不是尋常人,了解我的意思,率先出手。
就試了一次,肆行劍巋然不動,老和尚收手,念了一聲佛號,就到邊上找個地方,盤膝休息了。
老和尚在這些人當中可以說是德高望重了,老和尚一出手,這些人也會想著試試。老和尚無功而返,也勸退了一些躍躍欲試的小子。
“我來!”
孔武有力的大漢身上傷勢不輕,上前拔劍。看這人的四肢肌肉鼓動,我就覺得不妙,這人應該是修習至剛至陽的拳法的,一身蠻力,說不定能把劍拔出來。
“哼!”
這人使盡了渾身的蠻力,肆行劍還安穩的在地上。面子上過不去,甩了甩手,憤而離去,往後門的方向去了。
“還有哪位英雄想試試?如果沒有的話,請各位暫時聽命與我,共抗仙閣!”
有這麽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子開口,嘴裡的不屑,不容隱藏:“幹嘛幹嘛,比勁兒大嗎?勁兒大就厲害了?你自己說要賭這個,我們誰答應了?”
“那閣下請來試招!”
拔出肆行劍,像師父原來那樣,把劍飛擲出去。肆行劍直插那小子的腳下,斜著插入地面,也是直流劍柄在外。
這人嚇得不輕,往後退了一步,還想叫罵,哪想我欺身上前。一腳重重踩在劍柄上,劍身從地下彈出,自下而上,直衝他的面門。那人來不及躲閃,應激之下,緊閉雙眼。在劍尖即將劃入咽喉的瞬間,我一把握住劍柄。
肆行劍就此停下,沒有傷到此人。這人才給出一個反應,逃到師兄弟的懷裡去了,原來是個女子,原來都沒有發現。
此時我越發客氣,說的話就越有份量:“還有哪位賜教?”
眾人見過了我的手段,也就沒有人再有異議,有些原本就支持我的人,已經開始默默傳功了。
“別都傳盡,給自己留點,要不然以後不好恢復。”
“留著也無用,我這殘軀,恢復了也沒什麽用了。只希望你可以心系蒼生,不要讓仙閣的人得逞,荼毒武林。”
龍虎山的掌教在給老和尚傳功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佛道不兩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龍虎山的這個一朝一夕之間,兩人不分彼此,惺惺相惜,也足夠了。
我不恰當的打斷:“請掌教容小子我胡言亂語一番。此間事情好解,日後事情還多,還請聽這位高僧一言,為後世留些根基,還有許多弟子需要等掌教傳授門中精妙。”
龍虎山掌教最終還是留下了一成的功力。恢復起來,比當初師父要快十倍的時間。
“稟報掌教,仙閣又來人了!”
“向這位少俠稟報吧。”
掌教給足了我的面子,我也不好推脫,從容下令:“布陣!迎敵!”
記得之前在和師父去萬錢門的時候,見識過劍陣的威力。走的時候,我也從宗門藏寶閣裡偷出了一套劍陣的圖解。原來不用是因為人太少,用不上,現在正好合適,在他們傳功的時候,為那些還有一戰之力的人講解一下,一會兒試驗一下劍陣的作用。
“廿三劍陣!”
五十多人結成劍陣,嚴陣以待,等那些不知死活的仙閣門人上前送死。
大門被劍氣劈得支離破碎,明晃晃的幾百道寒光,顯示出仙閣的人數是我們的好幾倍。
“仙閣司,要門,甲一號,鯤鵬。”
“仙閣司,火門,甲一號,窮奇。”
“仙閣司,火門,甲二號,貔貅。”
“仙閣司……”
“慢著!要門的甲一號和火門的甲一號不是死了嗎?你們這速度挺快啊。”
“你!該!死!”
“怎還都是什麽獸的名字啊,是人的名字你們配不上嗎?”
“動手!”
我想的並不是激怒他們,而是讓我們這邊這些見識過他們手段的人能夠消除恐懼心,要不然我們可以說是沒有任何一點勝算。
“變陣!乾位入主!”
“管他什麽鬼陣,殺!”
仙閣跟仙這個境界搭邊的只有名字了,八門之中,三教九流都有,換上官府統一定製的服裝,也掩蓋不了這股市井無賴的樣子。
“變陣!巽位出陣,容納傷者!”
居中調遣,我方的人,只有傷的,沒有死的。只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早晚我們會失去掙扎的能力。
“撤陣!”
眼看著差不多了,仙閣的銳氣被打磨的不剩下多少了,我發令撤陣,孤身上前,與仙閣對峙。
“那三個什麽獸,你們一起上吧!”
我們太需要一場大勝了,消磨彼此的耐力畢竟不是上策,這三個人需要死在這裡,我們才能真正的拖延出勝利。
那三個人沒有受傷,但是氣息不穩,明顯是快要脫力了。我這樣算是趁人之危,但是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我是鬼,不是俠。
以一敵三,是個難事,我必須一擊製勝, 才能鎮住他們。
任憑刀劍拳腳在我身上招呼,我選了一個看起來最弱的,拚盡全力揮出一劍。名叫貔貅的哪個,沒有想到我會專攻一人。只是一劍,這人自左鍵到右膝出現一道裂口,身死當場,連抽搐都沒有。鮮血噴了我滿身,現出魔神模樣。
兩人害怕,步步退後。
現在放過他們,我們只會有更大的損傷。而我的情況,其實並不樂觀。拚死殺了一個,可是另外兩個人在我身上,也留下了沉重的內傷。
忍住!不能讓他們看出來!我強行裝作無事,我料定他們一定看不出來!
鯤鵬從懷裡掏出一包粉末,往我身上灑。反正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我也不想知道具體是什麽。我不退反進,使盡全身功力,勁風驟現。吹得粉末到鯤鵬的面前,鯤鵬不由自主的猛吸一口,中了自己的招。
鯤鵬趕緊後退,套出水囊就開始漱口。怎麽可能讓他這麽自如的解毒呢?不對,現在這人沒有還手之力,可另一個人還在一旁虎視眈眈。
先對付這個!
如莽漢一般上前,提起肆行劍,在揮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兩手一提,劍鋒轉向窮奇。那人沒有想到我還有此招,本來還打算護住鯤鵬。身形已經探出一半,來不及回身,硬生生挨了一劍。
又一個身死道消。
看來沒有人可以救鯤鵬了,我裝作從容不迫的前進。鯤鵬忙著解毒,無暇顧我,可原本在他身邊的人看得到我,往門外逃,極其狼狽。
這一劍下去,保住了我們這些人暫時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