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秘密，就當然要好好的保守住了。

　　 罡鶴說起她的變化。不是那種很具象的，可以用境界、功力來描繪形容的。總之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可以比較輕易的獲得賜名境的那種，自如自在的感覺，又沒有那種內力在體內巡遊的那種……不需要提前準備，隨時都可以使出來勁兒。

　　 這是好事兒啊。

　　 罡鶴還說，感覺到他的內力被侵蝕了。自從手沒有那麽靈便之後，罡鶴儲存的內力，並沒有什麽用武之地，只是在體內積蓄。

　　 被侵蝕的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也沒什麽用處。我建議罡鶴說，讓這些內力被侵蝕，被浪費，不如都給他兒子蓬猞輸過去，起碼對蓬猞還有好處。

　　 罡鶴同意我的想法，就跟蓬猞說，他要效仿師父，先散功，去衝擊未名境，要把內力給蓬猞。

　　 蓬猞看看我，用人畜無害的表情，詢問我的態度。我表示同意之後，他們父子二人之間，開始傳功。

　　 可以說是比較順利的，就是時間有點久。

　　 罡鶴在夜間的修行，還在繼續。每隔個幾天，罡鶴都會說感覺到明顯的變化。內力已經沒有了，那就是有一種全新的，不為人知的東西出現了。

　　 《肆行秘籍》確實珍貴，可那畢竟是手抄本，比起煉丹術的古籍來說，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東西。

　　 島主能這麽痛快的交換，除了是各取所需之外，島上一定還有更加珍貴的功法。

　　 這種想法也算有依據。

　　 甭管是島的內部還是外部，都沒有看到懂武功的人，他們都是用的蠻勁。

　　 那島上都是凡夫俗子?誰能信?看到我們這種上島就殺人的陌生人，還能從容不迫，進退自如，想都不用想，勢必有所依仗。

　　 也許他們都有不俗的實力。

　　 關於島主給師父他們下迷藥這回事，我肯定是更願意相信師父的。也許是他們知道不能力敵，所以才會試圖用別的辦法，來削弱我們的實力。

　　 那個迷藥，更可能是一種，日常服用，可以導致乏力的慢性藥。

　　 還有疑點，就是那些葡萄。這裡是不應該出現葡萄的，無論是水土，氣候都不適合。且不論葡萄在中原地區的出現，可不是秦代就可能的。

　　 正好，今日釣上來一尾碩大的魚，給了我一個借口。我就說不認識這種魚，讓島主為我介紹一下。要是能吃的那種，我就送給島主，算是還了允許我們住在這兒的人情。

　　 魚嘛，進門我就丟給島主身邊的人了。我特意注意了一下，我明明使了不小的勁兒，可那人接的時候，在碰到手之前，速度就明顯降下來了。差不多還有一寸左右的距離，就停下，再落到手裡。

　　 那猜測就是對的嘛，島內，果然還有別的傳承。

　　 “島主，小子冒昧來訪，一是表達感謝，一是送魚。這個魚吧……還真是抱歉，我原本久居內陸，沒見過這麽大的魚，以為是個不錯的異數，還請島主不要見怪。”

　　 “小友客氣了，這魚確實是近海少見的品種，能長這麽大，也的確算是異數。”

　　 幾番沒有什麽營養的寒暄過後，我選擇直入主題，問一問島上的情況。

　　 島主說島上的人，除了極少數人，擁有修習武道的天賦以外，大多數人，還是更適合用煉丹術這種方法來強身健體。

　　 我沒有說罡鶴，我說的是我自己。我說我練了煉丹術之後，內力逐漸被侵蝕，才短短半個月，就已經不剩什麽內力了。

　　 我問島主，這是不是正常的現象，又沒有辦法補救。

　　 島主面色不是很好看，像在思索著什麽。茶都涼了，島主才說這種情況以前沒有出現過，他一時間想不出什麽破解之法。

　　 我分明看見，所謂的思考期間，他的眼神渙散，像是在發呆，根本不像是真的聚精會神的，在想什麽辦法。

　　 那就先不說這個了，我問到了島上食材的問題。我就說十三和小四兒他們倆比較喜歡吃水果，海上漂泊許久了，很久沒有吃過了。老是向島主他們要，也不是個事兒，總歸不太好意思。

　　 島主說島的另一邊，離我們最遠的那個村子，都是懸崖峭壁，不適合捕魚，就開墾出一片農田，專門種植各類農作物。

　　 其中就有不少水果和蔬菜。

　　 島主的意思是讓我去借一些種子，自己栽種。

　　 我就說請島主幫忙，寫封信，能讓我帶過去。

　　 我在去那個村子之前，先看了一下這封信。

　　 內容沒什麽問題，問題在於字體。寫的是秦篆，這就是問題。

　　 據我所知，徐福是秦朝人，卻不是秦國人。他出生在統一度量衡制度之前，應該也掌握了齊地的文字方言。

　　 既然都已經出逃了，那傳承下來的文字和文化，應該以齊地的為主，而不是秦篆。

　　 無論如何吧，種種跡象都表明了，這裡跟我想象中的蓬萊仙島，跟島主說的蓬萊仙島，根本不是一個地方。

　　 先去要討要種子，很順利的窺伺了那個村子的村長的記憶。跟島主說的差不多，大同小異，挑不出什麽毛病。

　　 我只能把這種情況當作是島主，也許不止是他本人，反正是有人故意傳播了一個虛假的世界觀念。用來迷惑所有人，來為自己服務。

　　 我還是打算等罡鶴練出一定成效之後再做圖謀。

　　 人有問題沒關系，煉丹術沒問題就行了。正巧問罡鶴的時候，罡鶴說到了一個瓶頸，以後沒有明確的進步途徑了。

　　 那是時候，稍微跟島主攤牌，稍微再要點好處了。

　　 我已經去了好幾遍了，我可不想再去，被島主給摸透了。這次我派慢行和小四兒一塊兒去。

　　 這兩個人第二天上午才回來，醉醺醺的，路都快走不動了。我呵斥幾句，把他們接到房裡。

　　 慢行立馬睡著，跟頭死豬似的。小四兒吐出一口氣，所有不適的狀態立馬消失。

　　 “師兄，島主換人了。”

　　 “島主還有隨便換的?”

　　 “我們剛開始也不信啊，那個人跟島主長得一模一樣。要不是性格反差特別大，我們也不願意相信！”

　　 小四兒把這一天一宿的所見所聞都跟我們說了一遍。

　　 他們倆結伴而行，快要到那兒的時候，還跟門口的衛士打了個招呼，對方也是一樣，就是比較熟悉的樣子。

　　 一直到見到島主之前，都是很正常的。

　　 島主的變化根本來不及適應，熱情極了。慢行和小四兒剛進去，島主就過來，和他們一人一個擁抱。因為是長者，小四兒也就沒有怎麽太當一回事兒。

　　 然後，島主的熱情，更是讓他們倆措手不及。除了餐食這方面明顯比之前豐盛許多，酒水也不是凡品，還沒入口，就能感到非凡的醇厚。

　　 島主一直勸酒，他們倆也就一直喝。慢行是早就沉醉其中了，小四兒還完全保持清醒，沒忘了這次的目的。

　　 小四兒剛要問有沒有一些方法，可以幫助她的師兄突破瓶頸，話還沒說完，島主就命人取來後續的功法。

　　 來不及細看，也無妨，反正到手了就行。

　　 島主也完全沒有提任何跟交易有關的要求，就說此時和彼時，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問起詳情，島主忙不迭的把自己的嘴堵上了，露出一個缺口，說了一句“不敢說”，就又把嘴捂上了。

　　 慢行的作用凸顯出來了，一個勁兒的勸酒，給島主勸得不得不舉杯。

　　 一杯一杯又一杯。

　　 這世上哪有千杯不醉的人?慢行一條命都快送在那兒了，總算是讓島主從微醺的狀態，進入了醉意朦朧，嘴裡含糊不清了。

　　 小四兒一邊喝酒，一邊運氣把酒氣排出。好不容易，挺到了這個時候。

　　 小四兒裝作隨意的問島主，說做島主多長時間了。

　　 島主伸出兩根手指，說三百年。

　　 小四裝作驚訝，忙問:“那不是從宋朝的時候就開始了嗎！”

　　 島主說不知道什麽宋朝，他是從大秦的時候，就是島主了。

　　 大秦……到現在有一千六百多年了啊，怎麽島主說才有三百多年?

　　 島主說他每天都做島主，確確實實只有三百多年。他還把島上的記錄翻出來，給小四兒他們看。

　　 小四兒翻看完，找不到有什麽有問題的地方。小四兒跟我解釋說，他們用自己的紀年法，沒有辦法判斷大致的時間。

　　 小四兒就繼續問，凡是稍微有些敏感的問題，島主都不會回答，最多最多，就說自己不是那個可以回答的人。

　　 就這麽喝了一宿，慢行和小四兒才回來的。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無功而返。

　　 嗯……一頭霧水……

　　 不行我自己去看看吧。

　　 我這一去，也不太對。島主冷淡至極，時不時跟我拍桌子，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客人不應該強硬要求主人，去做為難的事。

　　 我趕忙道歉。那能怎麽辦，話都這麽說了，我還不能直接激怒他，隻好如此。

　　 我是真的算是無功而返，只能讓十三也過去試試。

　　 我是想通過屢次的接觸，來確定完成島主的行為和性格的差異的根本原因是什麽。

　　 要是我不在這個島上，我才懶得管呢，還不是說，不想讓自己陷入被動嘛。

　　 十三回來的很快，一來一回也就一個時辰，刨除路上的時間以外，實際上面談的時間，也就一盞茶的時間。

　　 十三說的很簡略，就是說了兩個人坐在那裡品茶，偶然提起島主的心思，島主沒有說，就是再斟茶，請十三品嘗。

　　 我好像摸出點規律了。

　　 我決定讓羽衣和蓬猞去。

　　 不是我狠心啊，我知道這倆只是孩子。我是覺得，這個島主對待人的態度和性格，好像跟他面對的人有關。

　　 那我們每一個都有小心思，那不如就讓最單純的孩子們去試探。

　　 不給他們倆指定任務，就說讓他們去找島主爺爺玩。

　　 這倆孩子回來的時候，各帶了一兜子的水果回來。島主還跟他們交代，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大人，只能這兩個小孩子知道。

　　 嗯……

　　 還是得我自己去。

　　 我特意對著海面，訓練了半天，讓自己的情緒可以更加受控。

　　 “島主，您好，小子又來叨擾了。”

　　 “小友客氣了，是我們招待不周，小友不與我們計較，老朽已經感激了。”

　　 島主果然客氣得很。

　　 “實不相瞞，小子有件事要來求島主，希望島主能夠應允。”

　　 “但說無妨。”

　　 “請問島主，您是徐福先生的?”

　　 “本人。”

　　 “什麽，您是?”

　　 “本人。”

　　 “可否告知其中內情?”

　　 島主感受到我稍微帶了點狡詐，他給的反饋，也就沒那麽直接，沒那麽痛快。

　　 “以何為質?”

　　 “質?如今早就沒有‘質’的概念了，我並不打算了解所有的秘密，應該不用‘質’吧。”

　　 “那我憑什麽告訴你呢?我隻願意相信‘質’。”

　　 島主說的“質”，就是人質的意思。只不過這種人質，不是常人。就比如，春秋戰國時期，諸國混戰，一些屬國會把皇子，獻給宗主國作為人質。也有戰敗國表示忠誠的，或者乾脆就是表示強盛，擄來的。

　　 在這種時候，能作為“質”的，除了羽衣，也沒有別人了。

　　 這種方案，我肯定不能接受。不過我還是強行壓下了火氣，我希望得到的是對我們最有利的局面，不是一拍兩散。

　　 島主也因為我的情緒變化而產生了變化。

　　 “島主，不如這樣吧。我之前玩過一個遊戲，我覺得我們也可以玩一玩。”

　　 “還請言明。”

　　 我把和村長玩的那個輪流提問的玩法告訴了島主，島主想了一會兒，表示這是一個合理的交易。

　　 “請問你們是否真的跟外界毫無聯系?”

　　 “不，有一個村子，專門負責出海，與各個國家交際。”

　　 “該你問了。”

　　 “對對對，那，你們對我們是否有惡意和威脅！”

　　 “你們沒有，我們就沒有，在有明確的證據之前，我們絕對不會率先使用武力。還我問了，為什麽從我們剛登島的時候，就要瞞著我們，只是擔心我們會造成威脅嗎?”

　　 “是的，安全是我們唯一在乎的事。我還苟延殘喘，就是為了能夠作為島民的最後一道保命符。我們沒有辦法承受更大的損失了，再有任何一絲的危險，都是我們絕對不能接受的。那我開出什麽條件，你才能答應，護我族眾的安全?”

　　 我想直接問的，剛要出口，還是忍住了。

　　 島主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多少也能明白點了。

　　 之前跟我交易《肆行秘籍》，就是為了能夠提升族眾的自保能力。

　　 “能不能保護……看你們開的什麽價碼，我還得知道對手是誰。那我們就聊一聊這個對手吧。”

　　 “對手是始皇帝，是始皇帝的念頭。”

　　 “又是念頭?”

　　 “你知道念頭?”

　　 “你知道姬延嗎?”

　　 “嗯……那我懂了。”

　　 “所以，始皇帝的念頭怎麽了呢?”

　　 “念頭沒有問題，問題是守護念頭的人，曲解了始皇帝的意思，要不就是那些人就是想造反，反正，他們要以始皇帝的名義去做什麽‘大秦複興’的計劃。”

　　 “始皇帝就沒什麽……防范措施嗎?”

　　 “有，就是我。可是我已經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

　　 “嗯……”

　　 史料記載，未必就是完整的事實。島主說的，也未必是。

　　 島主之前說過，他們所有的族人，是徐福東渡之後， 佔領了此處之後，所繁衍出來的。

　　 之後啊……始皇帝曾派人找過他，也找到了他，給他交代了後世。

　　 找一個方士交代後事的說法，十分的不可信。大秦有那麽多的忠臣猛將，可以說是能人異士無數，怎麽會把這麽重大的責任，交給一個……方士?

　　 交代的不是某幾句話之類的，而是始皇帝的念頭……之一。

　　 始皇帝曾說，死後化作龍魂，要護佑華夏，萬世不衰。念頭化出了無數道，一直到把魂魄都撕碎。

　　 他說要護佑，說的是華夏，不是大秦。

　　 始皇帝作為千古一帝，考慮的自然不只是自己家的家事。

　　 就“華夏”這個詞一出來，我就不信他要造反。

　　 換做元朝的時候，倒有可能。如今大明是漢人的大明，他老人家肯定不會有什麽意見。

　　 我問島主，具體需要我做什麽。島主就說讓我把功夫傳下來，指導所有心性純良的島民練習。到了適當的時候，可以為了平定叛亂做準備。

　　 “不是眼前就有威脅嗎?”

　　 “是啊，我會和他們同歸於盡的。等到那個時候，所有島民都聽你調遣，以你為尊。島上所有的一切，也都屬於你。只要你能夠，護佑他們，不讓他們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可以不答應嗎?”

　　 對我來說，的確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意義。

　　 “聽到這兒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

　　 “那請回吧，我等著你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