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不是個什麽驚世駭俗的故事,仇五只是不幸的芸芸眾生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我的內心當中也沒有什麽波瀾,甚至裝作替他覺得慶幸的樣子。
我問仇五,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他告訴我說,希望能夠進入到蓬萊的中心,回到族人的身邊。
蓬萊的核心區域,是一個龐大的種族。在蓬萊的外圍,也不只是只有這一個村落。外圍村落的人口,就是從核心區域當中選拔出來,拱衛族人的。
仇五說的回到族人身邊,就是要回到他父母的起源之處。
我們也很好奇,裡面是一番什麽樣的景象。仇五也打算找我們一起去,說是怕路上有什麽野獸攔路。
這算是一個不錯的理由,給我們一個比較體面的台階。
我讓慢行在路上釋放若有若無的內力,來驅散野獸的伏擊。所以一路上非常太平,並沒有什麽危險。
這就對了嘛,我就說嘛,裡面的村落,應該跟外圍不一樣。
這裡就不是外面那種,有一半茹毛飲血的感覺,而是文明得多。
有不少可以稱為精美的建築,跟姬延記憶當中的,有八分相似。
來人彬彬有禮,請我們這些陌生的、不知來意的人進去休息。
我的猜想是對的,沒有那麽簡單。我分明感覺到危機四伏,有不少手持利器的人埋伏在暗處,就等接待的那一位,看到有什麽不妥,再一擁而上。
不知道其他人感覺到沒有,反正還沒有表現出什麽敵意,也算安全。
我本以為來人是個護院頭領之類的,誰知道進了正廳之後,直接坐在主位。
還真有意思,這裡的主人,還願意做門房的活計。
“尊貴的客人,我是蓬萊仙島,此時此刻的主人,徐承夏。”
“島主有禮了。”
“諸位都是我島上貴客,還請隨意些,不用太過矜持。”
“請島主不要見怪,小子有一個問題,請島主不吝相告。”
“貴客明說就是,老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們一行幾人,算是不速之客了,為何貴島不但不防備,反而以禮相待呢?”
“貴客說笑了,來人。”
島主一招手,我感覺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消失了。
有點丟人,島主早就知道了,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布置。
“小子真是……”
“這位小友,我們身處此地,遠離人世,但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我放心多了,不是因為這句話。是因為他能坦然的告訴我們他們的安排,就算是有底氣,且光明磊落的。
對我來說,這就意味著可以進行溝通,不用通過打打殺殺來解決問題。
這真是太好了,我實在是厭煩了這種,動不動就以死相搏的情況。本來,很多的是非對錯,都是主觀的事。意見不合,根本用不上,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對方閉嘴。
“多謝島主。”
其他人都是不明所以的樣子,只有我和島主相視一笑,懂得了彼此的意思。
“對了,島主,請問,貴島的建築……”
“各位貴客看到的,都是我們祖先,徐福所制定的規劃。”
島主還真是坦誠,也不藏著掖著的,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了我。只不過,是把我請進了內室,
對我一個人說的。還吩咐我,不要告訴別人。 徐福東渡,是歷史上明確記載過的。從細節看,有一些不同。
徐福真的找到了長生不老藥,或者說,長生不老藥真的存在。就是缺了一味藥引子,所以功效會大打折扣。
這個答案,是徐福幾次東渡之後,所得到的,最可能接近真相的答案。然而,他肯定知道,這個結果,秦皇是不可能接受的。
好的話,會再派徐福去找藥引子。不好的話,徐福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徐福就決定向始皇帝要求三千童男童女,還有無數的甲士,為他最後一次東渡,做足夠的準備。
然後,徐福就回到了蓬萊仙島,度過了他的一生。
島上的人,有相當多的一部分,是徐福的子嗣,尤其是這個位於蓬萊仙境中心區域的大部落,全都是徐氏子孫。
這就牽扯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沿著島的邊緣,出現的各個村落。
那些人說是被予以重任,來保護內部。真實的原因,是因為那些各姓的村民,都是甲士的後代。
也就是說,徐福定下的規矩是讓“外人”為了他死,後代能好好的活下去。
怎麽說呢,不能說他錯,誰都會更願意為自己的後代多考慮的。那仇五可就沒辦法留在這裡了。
仇五的父親,肯定是姓仇的啦。母親是姓徐的,是島主的遠房的後代。
按道理說,仇五身上兼具仇姓和徐姓的血脈,算是半個徐家人了,應該可以商量一下。就算不能留下來,也應該可以被安置在其他的村落裡。
島主卻不是這個意思,他希望讓我們把仇五帶走。
我問了原因,島主就說想活就得走,他也沒有辦法。
那我就不明白了,島主島主,就是一島之主。這島上,還有什麽是島主所不能決定的呢?
島主待我客氣,我也不好失禮,就沒有詰問。
島主說會招待我們十天十夜,再給我準備足夠的生活物資。在洗去我們關於蓬萊仙島的所有記憶之後,送我們離開。
我也坦誠的跟島主說,這種方法,對我沒有用處,我非常擅長任何跟記憶有關的能力。
我早就想過了,師父和十三沒有到自由境的時候,我們是不會走的。
我向島主展示了歸元,也把朱祁鎮的事兒跟島主說了,並且向島主申請,要一塊地方修煉。
島主同意了,不過是有條件的。我就喜歡講條件的,哪有那麽多人不計較得失的為了別人呢?
島主的條件很簡單。
我們滅了仇五所處的那個村子,村長就說讓我們去那裡修行。不用理會其他村子的要求,也不用向他匯報,算是獨立批出來的一塊地方。
條件就是,讓我把獲得歸元的方法分享給他,不是白給,他也有東西跟我交換。
說是“東西”還不準確,他要用來交換的,是“煉丹術”。
不是仙閣火門的那種煉丹術,而是先秦時期所傳承的那種,真正可以讓人獲得超凡能力的煉丹術。
這種交易比較合理。我們的這種交換,誰都不會有什麽損失。
我替所有人答應下來,並且向島主要了一間房子,和文房四寶,準備把《肆行秘籍》默寫下來。
島上哪有這種東西,聽都沒聽過,隻好拿獸皮和墨魚的汁來充數。
也不是不能用。
島主先去安排師父他們的飲食起居,我先在房裡準備默寫。
嗯……寫兩份吧,不同的兩份。
不是一真一假兩份啊。這兩份嘛,一份是師父寫的原版,另一份是我教蓬猞的那一版,結合我的經驗,所改編的。
島主說的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我這也不算害人,就是打算待價而沽。
要是這種煉丹術,在現實中是沒有辦法實現的,那我就隻給原版。要是能夠實現,而且還能要來幾枚現成的丹藥,那我就把後寫的那一份也給他們。
我知道這樣會尷尬,那也沒事啦。島主的性格跟我差不多,也會理解我的啦。
等我寫完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島主給我安排了仆人,所有的事情我都不用管,除了喂飯以外。
怎麽說呢,這個菜還是不錯的,尤其是這個餐後水果,還給我上了一盤葡萄,這個葡萄啊……
葡萄……葡萄不是漢朝的時候,從西域傳過來的嗎?徐福是秦朝人……這裡跟外界又不……
媽的!又是一個局!
怪不得隻把我留下來了!不是隻信任我!就是想把我和師父他們分開!
島主看出來了,我能感受到伏兵,而別人沒有,就想把我單獨調離他們!
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我趕緊一邊大喊“有埋伏”,一邊去找師父他們。
他娘的,島主把師父他們安排在哪兒了!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莫非是已經糟了毒手!
“臭小子,別叫了,我在這兒呢。”
我看師父安然無恙,數一下,我們一個都沒少,都站在房頂上。
“師父……你……”
“臭小子,你看出來的,我會看不出來?我就是不說罷了。你看,留一手還是有好處的吧!這群雜碎還想用迷藥迷倒我們,真是蠢啊。”
這個老頭子,連我也給騙了。還好啊,連我也騙了,要不然我要是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我們就……
萬幸,萬幸,萬幸。
島主出現,慈祥的臉上,還是一樣的笑容。這種重現,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我還尋思呢,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為什麽要埋伏我們!”
“小友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我對各位,好像沒有什麽失禮之處吧。”
“還裝?你沒聽到我師父說的話嗎!”
“你師父說的也不一定永遠都是對的啊。”
“我話都說到這兒了,你還打算挑撥離間,還拒不承認嗎?”
“眾位有所不知啊,你們認為的迷藥,其實只是我們先祖研製出來的調味品,並不會對人體造成什麽傷害。”
我看看師父,再看看島主。
師父說話了:“那你要不自己吃一口?”
“那我就失禮了啊,諸位,請。”
島主把我們引向廚房,一個陶罐裡,裝的正是師父說的迷藥。島主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確實沒有什麽不對。
“肆行啊,我們好像確實錯怪了島主啊。島主,我在這兒,向你賠個不是。”
“無妨無妨,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島主……我們的交易還有效嗎?”
我試探著問島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師父問是什麽交易,島主替我把話說出來了,師父沒有反對,就說是應該的。
我跟他們說,我先回房去默寫了,就不陪他們了。
我撒了謊。
我剛寫完不久,墨跡應該還沒有乾透。我根本不相信島主說的話,而且還看到,師父的雙眼,明顯在左右搖移。
這是我們從靈岩山上下來的時候,就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隨機應變。
我回房之後,檢查了一下,有被翻動過的跡象。臨時編一份是不可能了,我隻好稍微增減一下文字,再續一點自己胡亂編寫的內容。
希望能夠以假亂真,要不然就虧大了。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睡眼惺忪的出現在島主面前,把錯亂的秘籍交給了他,並且直截了當的問他要煉丹術。
島主很痛快,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古籍。我拿過來,當著他的面翻看起來,不時的問他,材料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有的我認識,我也問了。我就不相信,他能用這麽短的時間,考慮好哪句說真話,哪句說假話。
大概來說,沒什麽問題。只不過,真的就像我擔心的那行,有這些丹方當中的材料名稱,隻存在在傳說裡面。
也還好,蓬萊仙島都是真的,那些材料,說不定也真的存在。
我們沒有多打擾,島主說要給我們的東西也沒拿,直接告辭,到了仇五的那個村子。
我們約定好輪流守夜,也布下了一些小的機關,前有響動,我們就會醒。
輪到我守夜的時候,我把煉丹術打開,準備仔細研究一下。
不是丹方和煉丹的那個部分。
丹道當中,講究內丹和外丹。外丹很好理解,就是煉製出來吞服的丹藥,我在意的不是這些,不說材料了,起碼那個煉丹的鼎,我就沒有。
我看的是內丹的部分。
內丹嘛……說的就是把人,把自己當成煉丹的材料,通過如何如何的修煉,可以發揮出不同的成效。
我當然是半信半疑的了,沒有直接拉起來就修煉,而是好好的分析了一下,那些是有道理的,可以推理出邏輯的。
之後再說,練不練,怎麽練的事。
罡鶴來換班了,我就說我還沒有睡意,再研究一會兒。
罡鶴過來跟我一起看,並且自告奮勇的要試試書中的內容。
我當然是嚴詞拒絕的了,萬一有什麽後果,我沒法原諒自己。
罡鶴說的話也有道理。他說他也算半個廢人了,在眾多自由境追兵的追殺下,實在是發揮不出一點作用。
與其作為我們的累贅,不如試一試煉丹術中記載的方法,萬一成了,起碼不會給我們添亂。
罡鶴這麽堅決,我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我只能跟罡鶴約定好,但凡有一點不對的地方,必須馬上停下來。
罡鶴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他答應了,那就不會有假。
我陪著罡鶴,為他護法。到天亮的時候,罡鶴告訴我說,接上的斷臂,比原來使得更靈活了。
看來是有效的,那也不錯。不指望罡鶴能力敵自由境,只希望他能不要有那麽強的心理負擔。
我們是一家人,沒有說會嫌棄誰排不上用場這種想法的。
罡鶴是一個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喜歡幫人解決麻煩的人。
以目前的處境來說, 我們不怨他,他會怨他自己的。
修習煉丹術的事,我跟罡鶴說好了,在沒有獲得一定程度的成果之前,是不會對任何一個人說的。
就這樣,罡鶴守夜的時候,我也會在他身邊打坐護法,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半個月。
罡鶴本來是不負責打漁的,不是他不會,也不是不熟練。只是我們其他人,都擁有比他更強大的力量,這種活兒,輪不到他來乾。
這天,罡鶴說完試試,還是被拒絕了。罡鶴比較失落,走到林中,用樹枝當劍,在那裡耍了一套劍法。
我提議說讓罡鶴試試,大家也就勉強同意。
我跑去跟罡鶴說,罡鶴馬上就不難過了,拿起魚叉,就往海裡遊。
大概到海水與腰部齊平的深度,就有不少魚了。
罡鶴一叉子下去,我們所有人都買等著看結果。
過了一會兒,罡鶴還是沒有舉起魚叉。我們所有人都背過身去,假裝沒有注意到他那邊,想讓他不敢太尷尬。
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瞟兩眼。
罡鶴提起魚叉,一看,叉住三條魚。
罡鶴一定不是笑得最開心的,起碼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不輸於罡鶴的興奮。
他們問罡鶴是怎麽回事,腰力、臂力、握力、眼力是怎麽恢復的,罡鶴說都是我的功勞。
他們隻當我是用歸元催動罡鶴的經脈運行,讓他能在短時間沒發揮出力量。他們才不會想到,是煉丹術的功勞。
我也沒說,這是我和罡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