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諸生,敬聽我言!某修行五十余載,以武入道,縱橫天下,無有敵手。時逢偽仙真賊,誑我登天之道。名曰登天,實為墮地。某之後人,不得修行,見敖氏,格殺勿論!”
話很好理解,大概意思就是說姓敖的人,騙了他們所有人,用登天道作為借口,實際上是為了害他們。
第一個問題,姓敖的人,我認識一個,是個叛徒,我親手殺的。他跟剛才那個借我嘴說話的人,有沒有什麽關系。
第二個問題,騙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這些死掉的人,確實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從這一點來看,不算騙人。從結果上來看,這些人也都死於非命,不過,這一點對他們說的那個敖氏來說,有什麽好處呢?
我的嘴,繼續說著話。
“勿信登天之道,此乃彌天大謊。天地秩序昭彰,生老病死有序。奸人自有陰謀,隻期後人免受吾等之苦。”
這話就更簡單了,就是說沒有長生不老這種事,不想讓後人承受這種禍患。
那就有第三個問題了,後人是指誰?
話說到這裡之後,我們都等著聽會不會說出更加細節的東西,結果沒下文了。那些黑色的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在我的體內。由於看不見,我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們幾個各自都懷著心事,沒什麽心思顧慮什麽乾淨不乾淨的問題了,席地而坐,交換各自的問題,和了解到的相關的信息。
我把敖遲的事兒一說,三奇子就問,是不是在江南西道的敖家,三奇子立馬就激動起來,站起來就要去。我和島主叫住他,跟他說從長計議。
然後就說起了那個“敖氏”害人的目的。關於這一點,我們都沒有什麽頭緒。要是說以登天之道作為幌子,招攬這批人為他所用的話,我還可以理解。要是能夠讓這些人修行的氣為他所用,可以提升他本人的能力,我也可以理解。只不過,這些都沒有。我實在是不能理解,沒有好處,為什麽要害人。成年人的世界當中,可沒有無緣無故這個概念。
那我們先聊一下關於後人的問題。
三奇子的師父叫周最,是姬延認識的人。這群冤魂可不只是周最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從聲音就能判斷出來。剛才說話的時候,可不止一個聲音,更像是糅合了起碼十來個人的聲音。
這麽說的話,那後人,可就不止是一個人或是一個家族了。在歷史的進程中,有無數的家族消失,又有無數的家族興起,就算是有非常明確的姓名,我們都難以得知,更別說是像現在一樣,一頭霧水的情況了。
這就只能期望三奇子那邊,看能不能給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三奇子也是極配合的,說周最的後人,他知道在哪裡。只不過又是經歷了改名換姓,又是隨了夫家的姓,孩子不姓周了,反正是知道在哪兒。
我問具體信息,三奇子說……就是罡鶴。
我們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罡鶴啊……罡鶴……罡鶴他怎麽會是周最的後人呢。
三奇子說可以通過罡鶴來推衍出其他人的下落,那我就讓他來試試。罡鶴過來,三奇子讓她坐下,罡鶴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他才老實的坐下。
三奇子口中念念有詞,踏了一套步法,再把手按在罡鶴頭上。罡鶴看上去不太自然,有點坐不住的意思。
“三奇子,這不會對罡鶴有害吧。”
“別說話。”
好在島主提醒了我,
要不然罡鶴說不定真的會遇到什麽危險。 三奇子一身細密的汗珠,落在我的眼裡,總算是收工了。其實還沒完,他又掐起了手指,繼續盤算。還沒完?三奇子又花了不少時間。
三奇子睜開眼,總算是徹底結束了。
“有結果了嗎?”
“有結果了,我早就推算出結果了,只不過我不敢相信,就用了其他的辦法去確認。”
“所以呢?”
三奇子說,我認識的,都是。
我認識的?我認識誰?我問三奇子,三奇子手指往上指指,又往下指指,我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蟑甲、古丁、任罡鶴、熊慢行、夏小四、君十三、郭飼乾、郭姒蓧、張果、郎二郎、肖幼、徐勝行、徐治行……”
三奇子說出了一連串的名字,確實,每一個人,我都認識。除了已經身亡的,就只有肖幼不在我的身邊。
“三奇子,你確定沒有推算錯嗎?”
“我也希望我是錯的。”
“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也許是敖家吧。你有沒有想過,敖小乙……你們是真的因為湊巧才認識的嗎?”
我也在想會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遇到的人,都是敖家早就提前準備好的,要不然,華夏版圖如此之大,怎麽會齊聚在姑蘇?罡鶴在鳳凰城,徐氏兄弟搬來姑蘇又搬走,肖幼也和他爹離開了,師娘的話,從千裡之外的江陵,一路跟著我們回來的。而……姒蓧他們,又是在津門……最後都來到了姑蘇。
如果三奇子的推算沒有錯的話,那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安排著這一切的發生。都不用猜,一定是敖家的人。
那是時候去江南西道,去看看敖家是什麽情況了。我跟島主說了我的想法,征求他的意見,畢竟我服了蠱毒,說要守護他的族人,想走也不是說走就可以走的。
島主說可以,而且他也要一起去,他也想知道真相是什麽。我問他族人怎麽辦,島主說,可以請師父和十三留在這兒,比他好使。
估計我去說一下,他們應該能同意。
三奇子說,我們不忙著去敖家。他這次過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傳皇帝的聖旨。我聽也沒聽就直接拒絕了,朱祁鎮這個家夥,用我的時候,派人來請我,用完了又派人來殺我,我可不想趟這趟混水。
三奇子說,他之前告訴過我,朱祁鎮的命不剩太多,前一陣子已經死了,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他的兒子,朱見深。朱見深這個人,和他的父親朱祁鎮不一樣。雖然也是經歷了不少常人難以體會和理解的苦難,太子之位也曾經被剝奪過,但是卻不至於和朱祁鎮一樣,心性大變,總體來說,還是一個不錯的人。
那我就有興趣聽一聽朱見深是有什麽事兒來求我了。
還是邊關那裡,三奇子提過的那個滿四,果然像之前說的那樣,犯上作亂了。實話說,我是不想趟這趟混水的,比三奇子還要厲害的人多的是,根本就不需要我來摻和。
朱見深的理由也比較充分,就是……他能夠調動朱祁鎮手底下那一批自由境的人,只不過,沒有朱祁鎮說話那麽好使,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說不定會埋下什麽隱患,唯一能夠如臂使指的,只有三奇子一個人。與其這樣提心吊膽的,不如請我去平叛,起碼在酬勞方面,可以商談,還不用欠什麽人情。
嗯……說得也對,那就先走一趟吧。
反正朱祁鎮死了,他手底下網羅的那一批人,也就不會拚死來找我的麻煩了。中原大地,對我來說,又是比較安全的地方了。可惜的是,我不能去找朱祁鎮,去親自報仇了。
聊下來的結果就是,我和島主去邊關,三奇子回京向朱見深複命,然後再來邊關找我們。回合之後,我們一起去一趟敖家,把這個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騙局的真相,給翻出來。
島主有一艘專屬的小船,一直都藏在林子裡面,一個專門的屋子裡。別看這個船小,風浪過來極盡顛簸,可就是沒有要翻的意思。也對,這可是徐福啊,一千六百多年前,都可以乘風破浪,對於海裡的了解,一定不會允許他在這個地方犯錯。
也是上了船我才知道,我以為蓬萊仙島離大陸很遠,而且得在兩廣附近,誰知道其實這個島就在齊魯之地附近。
我們是在海上繞了一個大圈,自以為離大明越來越遠。
沒用上太多時間,我們就靠岸了。呼……感覺還不錯,起碼岸上好吃好玩的東西多,地方也大一點,不像那個島,地方就那麽大,還沒什麽好玩的東西。
三奇子跟我們說,他出發的時候,邊關戰事已經很艱難了,容不得我們走馬觀花,慢慢悠悠的過去了。那我就沒什麽辦法了,已經答應別人了,總不能等到叛軍打到京城,我還沒到津門吧。
趕路趕路趕路,我又到了之前來過的這個地方——軍營。軍營還是那個軍營,裡面的人已經不全是原來見過的那些老兵了,我也不是當初的那個督軍了。我拿出朱見深蓋了玉璽的聖旨,交給帖木兒。
帖木兒看都沒看,就把聖旨收起來,請我去營帳裡喝酒去了。看來,這好幾年過去了,他還沒有忘記我們當初的交情。
“王啟明呢?”
“稟將軍,王百戶率隊在打探敵軍情報。”
“他怎麽混到現在還是一個百戶?是不是你……”
“大人,屬下不敢,是先皇下的令,我和王百戶……可能終生……都沒有晉升的機會了。 ”
“嗯……他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要是沒有意外的話,還有三個時辰。”
“那好吧,傳我的命令,挑選所有將領,到校場集合。”
“大人是要傳我們兵法嗎?”
“兵法?算是吧。”
不得不說,這些將士的氣勢,比早些年,我剛來的時候,好上太多了。我一句話都沒有說,就是一遍一遍的看著他們。帖木兒覺得有些不妥,對自己的手下竊竊私語。
“王罕,你說,大人是不是變年輕了,我怎麽覺得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啊。”
“百戶,別說了,大人都聽得見。”
我對他們的方向點點頭,示意我真的聽見了他們的話。
來了,不能白來,說領兵打仗,我是一個門外漢,跟他們比,我就是草包一個。可是要論起領將,我還是有些本事的。
我一言不發,是為了能更專注的觀察他們,提取一些他們的記憶,讓我更了解他們,可以更好的制定對應的戰略。
就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一個士兵被兩人攙扶著來到校場。他沒看見我,只看見了帖木兒。剛看到第一眼的時候,那個士兵就聲淚俱下的求救。
“百戶大人,快去救救王百戶吧,他中了埋伏,不知道還能抵擋多久!”
我以為帖木兒會坐視不理,或者說問我的意見,誰知道帖木兒他想都沒想,甚至忽略了我。
“集結全軍,去救王百戶!”
看來,他們的關系,跟我猜的不太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