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迷茫是生活的主要組成部分，我相信，在大多數時候，人都是迷茫的，在下意識的重複單調乏味的生活，或者憑借肉體的習慣，去完成沒有什麽難度的行為。

　　只有在相對較少的時候，人，才會有想法，去做一些突破常規生活的事情。成功失敗都不重要，反正就是想做，而且不得不做。

　　有人把這種行為歸結為生活情趣，是為了讓自己的生命更豐滿，更有意義，更有價值。

　　我想知道這種價值是如何體現的。是“做了”就有價值，還是“只有成功”才有價值。

　　對我來說，這並只是一種空想，是具備實際意義的。

　　我的想法有很多，也自以為不是個蠢人。在能力上有很多不足，就比如論起打鬥的本事，我還是可以的。另一方面來說，真是要鬥智，我還是欠缺很多。

　　要說最差的，應該是統禦能力了。門派當中，只有幾個人的話，我還是可以管理得過來的。其實也不是管，就是靠我的武力和面子。人要是多了，還得靠罡鶴。

　　這本來不是一個很大的過失，或是說是不足。

　　這是個身份問題。

　　要是我把我的責任丟給罡鶴，那門派一開始就會管理得井井有條。這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反而……假使跟其他門派有爭執，掌門在門中居然不是第一高手，那我和罡鶴，應該如何自處呢?

　　罡鶴挨罵?我被趕走?都不那麽合適吧。

　　這是一個比較嚴肅的問題。

　　我可以放權給罡鶴和其他人，不存在任何問題，這也都有先例。只不過，我希望是名正言順的，而不是會被詬病的。

　　對，我就是這麽在乎聲譽。

　　我寧可戲凡門只有個位數的精英，也不希望是濫竽充數的地方。結果算是喜憂參半吧。要用人的時候，人不夠用，這一點我沒有辦法可以避免。

　　還有就是，我能保證每一次門派接的懸賞任務，一定是高階的，中階和低階的一律不接，完成度也是不用擔心，一定圓滿完成。就是能接的任務量比較少，這一點比較麻煩。

　　總而言之吧，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是。

　　我以為在這種條件下，凡是聽過戲凡門大名，且有求於我們的人會非常之多。所謂奇貨可居，就是這個道理。

　　而事實反而不是這樣。大多數人一聽到這個價錢，就退縮了。而能夠輕易付得起這筆錢的人，又會更在意表面功夫。就是那種深宅大院，無數門人弟子在演武場練功，就是門面功夫做的很好，外行一看，就會感覺是那種比較可信的門派。

　　不可能要求外行去了解內行的標準，也不能怪那些發布懸賞的人。畢竟，有不少被買通的所謂高手，混淆視聽，大力推薦那些下三濫的所謂門派。

　　又不可能對平民使用武力，那是在濫用暴力。我們能做的，只是等待真正識貨的那些主顧。好在，還是有一些聰明人的，他們知道要完成懸賞任務的核心是什麽。

　　姑蘇城裡的蘇家老爺，就是其中之一。

　　蘇家比較了解我們戲凡門，也是在我們剛搬回來，就登門拜訪的，為數不多的人。

　　蘇家老爺跟我年紀差不多，他的父親老年得子，還沒等孩子長大，就撒手人寰了。

　　這就不得不說一下，我對蘇家老爺的認可了。就好像幼年登基的皇帝一樣，全都是內憂外患。不可免俗的，母親家的那些“外戚”，沒有一天不想把蘇家的家底掏光。

　　我也沒有細問過，他是使的什麽手段，把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全部都趕出去的。我就知道，蘇老爺不像表面一樣心慈手軟，是一個有智慧、有手段的狠人。

　　我跟他的關系不錯，不是說我不怕他算計。我曾經擺明了跟他說過，只要有利可圖，又不傷天害理，那就不用苦心算計，不如直接告訴我，我們一起去做。

　　他能得多少，我不關心，只要告訴我，我能得到多少就可以了。只要是價格合適，也不違背我的原則，那就做。

　　他是聰明人，知道欺騙我的下場。我們之間的合作，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結款總是按時按量。

　　蘇老爺是商人，我卻說不清楚是做的什麽生意。我只知道他有自己的一套情報網絡，可以搜羅到各種疑難的懸賞。

　　戲凡門的重建，蘇老爺可以說是出了不少力，缺物給物，缺錢給錢。誰都沒提，是蘇老爺自己打探，又遣人送來的。

　　那還能有什麽說的，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都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我跟他說，之後一年內，所有的懸賞，我們都只要一成。

　　蘇老爺還沒說什麽，他身邊的管家發出了不屑的聲音。

　　“蘇安，不得無禮！”

　　“蘇兄，貴府管家何故發笑啊，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別亂想啊，這老管家，怕是病了，跟袁兄無關。”

　　那個管家蘇安，低下頭，讓人看不見他的臉。我只看到有輕微的抽搐，像是在憋笑。

　　臨走的時候，蘇安故意丟下一個揉成團的紙。

　　剛撿起來，還沒打開看，蓬猞就進來了。

　　“師父，那個蘇老爺不是好人。”

　　“這話都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他真的不是好人。”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那師父還跟他交朋友?”

　　“起碼他讓我知道他壞了，不是嗎?這不比裝成親人再傷害你，要好得多嗎?”

　　“花盆的事，你都知道了?”

　　花盆?什麽花盆?

　　“什麽?”

　　“他派人送來的花和花盆，原本就是咱們家的東西。”

　　“花盆長得都一樣，你怎麽分辨出來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你現在也不大啊。”

　　“哎呀，師父，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那你說吧。”

　　“小的時候，我和蓧兒捉迷藏。”

　　“誰允許你叫蓧兒的，叫師兄！”

　　“好吧……我和師兄捉迷藏的時候，我還是挺笨的。師父！別說話！我知道我現在也不聰明！那個……就捉迷藏的時候，我總會躲在花盆後面。有一回，我踩在花盆的沿兒上，看她在哪兒。她就出現在我的身後，我被嚇了一跳，就摔下來了，正好把花盆砸出一個口子……嗯……剛才蘇老爺送來的那批花盆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口子。”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湊巧，可是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算了吧，這都是小事兒，無所謂了。就算鳩佔鵲巢的那些人都跟蘇老爺有關系，也無所謂了。

　　他只是個商人，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是可能的。可是，絕不可能跟當日戲凡門遭遇的禍事有關系。

　　這種小事，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吧。

　　禍事，不是最近才有的。尋其源頭，是陸府劍門的陸文東老賊。要不是這老賊的小心思作怪，也不會招來後面的禍患。

　　萬錢門也沒有理由發難，師父和他的九位師兄也不會經歷生死……算了，不想太多了，總之，蘇西門，只是個小角色，再好再壞也就這樣了。

　　打發了蓬猞，我打開蘇家管家丟下的紙條，是一張懸賞令。我見過懸賞令上的這個人，那應該有好久了吧，我親手逮住這個人，打斷手腳之後，送到蘇家的，蘇家也按照約定的數額給我了……

　　嗯?不是五千兩嗎?怎麽變成五萬兩了！怪不得蘇安笑話我，確實應該啊。

　　我和蘇西門約定的是我七他三，這不是我定的，是他說的。他說他只是收集懸賞，而我要去玩兒命，所以讓我多拿點。

　　 多拿錢我當然願意了。他說的玩兒命，在我眼中就是個笑話。我也沒有明說，要不然怕他壓價。

　　 就管家丟下的這張紙，我算是看明白了。

　　 五千兩是假的，是蘇西門偽造的，正本，是五萬兩。五千兩的七成，也就是三千五百兩，五萬兩的一成，就已經是五千兩了，足足多出來一千五百兩。

　　 蘇安這是笑話我，不了解蘇西門造假。明明吃了虧，還當佔便宜了。

　　 也怪我。

　　 就是因為那些懸賞犯太容易抓了，我忽略了他們在尋常人眼中，是如何的厲害和喪心病狂。

　　 就差這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了。蘇安的行為，蘇西門早晚會知道的。我相信，他和我一樣，都會選擇視而不見，然後默默的，給我提一些價錢。

　　 蘇西門派遣的人又來了一批，這批是人，仆人丫鬟之類的。

　　 我照單全收，讓他們先去後院待著，等我去訓話。

　　 “各位，你們的賣身契就在這裡，想要回去嗎?”

　　 沉默無聲。

　　 “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可以還給你們，再給你們夠花一輩子的錢。”

　　 “您請說，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把負責監視的人供出來。”

　　 面面相覷。

　　 總有心虛的人，會露出馬腳。

　　 也沒有為難他，就把他遣送回去。不用我交代什麽，蘇西門見到這個人就會懂我的意思了。

　　 “其他人，各自找個地方住下吧。從明天開始乾活，今天先休息。”

　　 我算是寬厚，沒有為難他們，也沒有隨意使喚他們。

　　 陌生的人都走了，我該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了。

　　 師父坐在上首位，奶奶坐在他的邊上，另一邊是羽衣，其他人按照順序落座。

　　 桌上擺滿了我們每個人都愛吃的菜。要是有兩個人都愛吃，那就會多準備一盤。

　　 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被滿足。

　　 酒，也準備了好幾種，也符合我們的喜好。

　　 “戲凡門的諸位，我，蟑甲，行走世間數十年，唯一有幸，就是與諸位相識。煩憂暫且告一段落，我等也可修生養息。不提過去，也不談未來，今日，與我同醉吧！”

　　 “願與您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