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一個石室，想換個人問話的時候，我只見到了敖家人都死在地上，三奇子和島主身後，站著禦小乙，和他所帶領的禦家人。

　　“我按照約定，放你們進來，你們也按照約定，幫了我們的忙。”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走了是嗎?”

　　“是的，請你們即刻離開。”

　　“好。”

　　我們算是被禦小乙給趕走了，這不是我的本意。比起卸磨殺驢的做法，還人道一些，沒有要了我們的性命。這也是暫時的，敖家說的話，我可沒有這麽快忘記，相信在不久之後，禦家人也會找上門，騙我們修行登天道。

　　我們三個直接離開了，因為我看得很清楚，三奇子和島主都給了我同樣的眼神，示意我趕緊離開。

　　我們接下來打算直奔京城，我想先去見一下朱見深。

　　走了一段路之後，確定了沒有人尾隨之後，我們才說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三奇子和島主一致認為，禦家人對敖家圍而不攻，就是在等著我們前來破局。怎麽算到的不知道，不過能算出這種結果，是可能的。

　　我表示，就算是禦家人一起山，我們也沒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倆也是一致反對。理由也算充分，說的是禦家在暗，我們在明，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還預存了什麽手段。而我和島主學過的煉丹術，跟敖家說的登天道如果是同一個東西，那禦家很可能有對應的製裁措施。這樣的話，場上局面對我們很不利。

　　我反問說，敖家應該也有對應的措施才對，為什麽對我們就沒有使用。島主說，那是因為禦家還在，敖家被製衡了，很難發揮。禦家進來之後，場面上，已經不由我們的意志為裁定標準了。

　　想想也對，畢竟了解還是不多。消息的話，可以以後再打聽。

　　京城還如往日一般繁華，車水馬龍，毫不停歇。我們沒有稍作停留，所有的人、事、物，根本提不起我們的興致。

　　朱見深召見我們的地方，還是那個熟悉的書房。這裡我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因為不同的原因過來，以同樣的心態去面對當時的執政者。

　　三奇子讓我給他個面子，對朱見深的態度稍微好一點。我告訴他不行，面子可以給，但不可以丟。我對朱見深是什麽態度，完全取決與朱見深自己。

　　客氣一點是可以的，但是讓我卑躬屈膝，我是做不到的。

　　朱見深的模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皇帝，起碼比他爹和他二叔好多了。

　　內侍通傳之後，朱見深接見我們的場景，讓我覺得有些違和。作為皇帝，直接站起身來，親自替三奇子、島主和我三個人依次搬來了椅子。

　　這給我弄得無所適從了，我還沒試過，被這樣客氣的方式對待。一點兒都沒有帝王的架子，怕是……要招攬我吧。

　　“朱……陛下，草民已將賊首處死，官軍平叛，應是易如反掌。”

　　“多謝高賢為大明立下的功績。請問，朕能用什麽方式感謝你呢?”

　　“感謝?說得這麽客氣幹什麽，只要……能給我一塊封地就可以了。”

　　沉吟一會兒，像是在權衡利弊。

　　“那就把滿四……”

　　“我要姑蘇城外，戲凡門舊址。”

　　“好！”

　　我要的地方不大，離京城也不近，對朱見深來說，沒有什麽威脅。他答應的非常快，就怕我反悔。

　　“朕下一旨詔書，再派官軍去為你驅逐宵小。”

　　“詔書現在就可以寫了，

官軍就不用了，我自己動手。”　　“那些畢竟都是大明子民，還請先生留下他們的性命。”

　　“知道了。”

　　沒什麽好聊的了，拿了剛蓋好玉璽的詔書，我就離開了。島主沒有走，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我就在宮門外等著，大概一個時辰吧，剛夠我吃飽喝足回來，三奇子和島主就出來了。

　　三奇子送我們離開:“敖家和禦家的事，我已經跟皇帝說了，他也不敢貿然行動……你們只能自求多福了。”

　　“行了行了，不說了，我先回島上，把他們接回家。”

　　“那就不送了，有什麽事兒，記得找我。”

　　“我最好是不找你，你也別來找我。要是再見面，那可就說明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吧。”

　　“也對。不送了。”

　　我和島主結伴離開京城，準備回去，把自己的人都帶到姑蘇城去。

　　這次買了一艘大船，能容納兩百人以上的那種。往返運送了三四次，才把人都送上岸。我也不知道島上一共有這麽多人啊，我還以為一次就夠了呢。誰知道島主搬家這麽徹底，除了墳頭沒動，別的都帶走了。

　　“師父，我們可以回家了。”

　　“要不要，把舊部都召回來。”

　　“不用了吧，就把親近的人接回來吧。”

　　“也行。”

　　姑蘇城外，熱鬧得很，我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這兒來，直奔我們的家。戲凡城的消息已經托人打探好了，那裡已經被一群地痞流氓佔著了，由於數量龐大，官軍顧忌城內的居民會受到侵擾，也都沒有下死手去對待他們。

　　我們可沒有官軍那麽好說話，不走就死唄，還能怎麽辦?

　　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這幫人就敗北。沒殺確實是沒殺，不過就這麽放掉也不太行。我選擇讓他們這群胡作為非的人，先把這裡打掃乾淨，再讓他們走。

　　要不說人多力量大呢，沒花太長時間，這群人就打掃乾淨了。如蒙大赦，逃跑了。

　　然後嘛，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們回來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誰給傳了出去。從第二天開始，陸續有人過來投奔。

　　所有不認識的人，一律拒絕。原來的門眾，要是沒有充分的理由，我們也都裝作不認識，一並拒絕了。

　　我們乾脆先采購足夠的生活物品和食材，然後就把城門關起來，打算閉門不出。

　　出現了兩夥人，我們沒有什麽辦法拒絕。

　　一夥兒是奶奶他們。他們賴以維生的手藝，也因為我們的牽連，不敢拿到台面上換錢。這幾年的世間裡，他們東躲西藏，其中不少人，都掌握了盜竊的手藝。不管什麽原因吧，都得讓他們留下來。

　　還有一夥兒是姬延座下私軍。這群人，本來就是假和尚，在被追擊之後，也都蓄起了長發，融入市井當中，尋求庇佑。聽聞了我們歸來的消息之後，不約而同的想過來投奔。

　　我開始是拒絕的，因為他們是私軍，朱見深是肯定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私軍啊，那可是私軍啊，隨時可能造反的啊。我覺得朱見深沒有那麽信任我，我要是把他們留下，始終是給了朱見深一個把柄。

　　說什麽他們都不肯聽。我說把他們送到朱見深那裡，把他們打亂，發送到各個軍營去，操持訓練的事務，這樣可以讓他們以清白之身在世間行走。合擊技就不說了，光是一身武藝，怎麽也餓不死。他們更是不肯，隻願意留在這裡。

　　這還不算完，他們還打算以死來威脅我。他們跟我的交集不深，也許是姬延的緣故吧，我還是見不得這樣的場面，隻得把他們留了下來。

　　他們也不是空手來的， 還帶來了一把刀和一個人，是心刃和笑龍。一人一刀不是當年模樣，人殘疾了，刀斷成了幾截，觀察一下，不是最近發生的。

　　不用問就知道了。以笑龍的功夫，武林當中能傷他的，屈指可數。能把他打成這樣的，應該是朱祁鎮的人。

　　我把他留下了，這是我的責任。

　　所有人落聽之後，我覺得，可能接下來，一直到我死，都不會有什麽大的風浪了。我決定隻管我這一畝三分地的事兒，出了這裡，我什麽都不管了。

　　盡管我知道，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未來還不知道往那個方向去，沒有那麽簡單，就可以脫離諸事的紛爭。

　　一方面是朱見深。他作為皇帝來說，還很年輕，不像他爹那樣，對朝堂和個人力量有足夠的掌控能力。總有一天他會成熟的，他會變得像一個真正的皇帝。我想，朱祁鎮的那枚傳國玉璽，應該沒有理由失蹤了，應該傳給了朱見深了吧。

　　另一方面，禦家是不會就此作罷的。禦家不一定知道敖家對我們做了什麽，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按照原定方案進行。就衝著禦家放我們離開的時候，說話的態度，他們很可能會采取一些強製措施，不再是騙了。

　　還有就是對姬延的承諾。我還沒有得到登天道的全本，對登天並不了解。有些看似謊言的，實際上是真實的，有些真實存在的，居然是謊言。答應過姬延，要替他去質問周最他們這些人，已經不可行了。那麽，這算不算可以就此作罷?

　　如果是姬延的話，他會怎麽做，會替這些人報仇嗎?還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