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白費我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一個個的,都展現出了應有的姿態,無論誰勝誰負,我都能滿意。
“等到那根桅杆的影子到了我這張桌子,就開始,聽懂了嗎?來,準備……”
“報,大人,不好了,有大批賊人侵犯。”
“哪方勢力?”
“尚未查明,我等再去探查。”
嗯……
“大明麾下聽令!有敵來犯,我等應該如何!”
“殺敵!殺敵!殺敵!”
“定下的比試不能就這麽算了!內鬥沒有意思,不好玩!我們要比就比殺敵!殺敵最多的,我向朝廷為他申請,加!官!進!爵!”
王啟明和帖木兒早就憋著一股勁,非要分出個你死我活,我可不想他們兵戎相見,那都是大明的損失。
“蒙人作為先頭部隊,不挫了敵人銳氣,提頭來見。”
“是!”
“漢人是不是孬種!”
“不是!”
“那就不能輸給蒙人,列隊,衝鋒!本將,親自為你們擂鼓!”
“是!”
我是第一次見到戰場。
武林械鬥我見得多了,他們都會各自找到一個對手,或者幾個對手,砍翻了對手,就去找下一個。
戰場上可不是這麽回事,不存在捉對廝殺的情況。
我把指揮的權力交給帖木兒和王啟明,讓他們自行判斷。這一個月還真有成效,本來疲軟的漢人,一個個都勇猛異常。
對面就是大批的流寇,哪懂什麽軍陣配置。只是叫的凶而已,與我軍碰面,只是送死的命,可以說是一觸即潰。
都一觸即潰了,那些沒死的肯定怕死啊,掉頭就跑,全然不顧那些先頭兵的死活。
“一個不留!”
待我發號施令之後,這幫如狼似虎的軍士,更添勇猛,追著慌不擇路的匪徒就是一陣砍殺。不多時,就大勝而回。
“誰人殺敵最多?”
“我!”
“不,是我。”
帖木兒和王啟明爭執不下。
“大人,我王啟明殺敵一百二十三人。”
“大人,我帖木兒也殺了一百二十三人。”
“好,那你們不用爭了,我會向朝廷稟報你們二人的功績的。那其他人呢?除了他們倆以外,誰殺的最多?”
“稟大人,大家都驍勇異常,實在難以分辨。”
“好,無妨。都是有功之臣,今日,爾等維護大明疆域,都是英雄!”
歡呼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享受著勝利的喜悅和榮耀的恩澤。
我就是那個敗興的角色。
“你們知道,我殺過多少人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們不知道怎麽回答會比較好。漢人的書記官不負責衝鋒限制,會圓滑一些,他試探著說,起碼得有五百人吧。
我搖搖頭,伸出大拇指,往上指了指,示意不止如此。
“那就一千人?”
“再猜。”
“一千一百人?”
“還真是小家子氣,哪有一百一百往上加的,再猜!”
書記官慌了,他以為我要生氣了:“稟大人,剛才這些流寇,算是周邊范圍中,人數最多的了,也就一千五百余人。我們營中一千二百人,除去文職和夥夫之類的,實際有戰鬥力的,只有千余人,剿滅這群賊寇尚且花了一個時辰……您……武功蓋世,我們這些小人,肯定是猜不到大人的豐功偉績的。”
“好了好了,
本大人不吃這一套。算了,你們也別猜了。我告訴你們,本大人親手斬殺的,共有五千三百二十六人,下至地痞流氓,上至九五至尊,無一幸免!” 喬喬捅捅我,小聲的提醒我,朱祁鈺的事兒,不能說。
那只是他自己以為是小聲的說,帖木兒和王啟明離我這麽近,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不好做出什麽反應來而已。
“最後一句當我沒說……咳咳,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你們不要沉迷於這種小小的勝利,這些只是流寇而已,不是強國的騎兵!你們當中最強的,無論是帖木兒還是王啟明,甚至不是我那個八歲徒弟的對手。記住,你們是弱者!不過!想變成強者的第一步,就是認清自己還是一個弱者的現實,然後才有機會。要是因為這點小小的勝利就居功自傲了,那你們遲早就會像剛才那些流寇一樣,被剁成無數塊!”
這是我一貫的想法,我只是如實陳述給他們而已,要是連這種話都受不了,那他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當然了,不能光罵你們,好的地方我也該說。經此一役,你們應該也知道了,我大明的萬世基業,由各位英雄護持,那些宵小之徒,在各位手上,只有送死的份。天,佑我大明!萬古長存!”
“萬古長存!萬古長存!萬古長存!”
“好了,我現在就要離開了,我走之前,下最後一道軍令!”
眾人齊刷刷跪下聽令。
“聽好了,無論出身,一視同仁,有不從者,滿門抄斬!可有異議?”
王啟明是個不怕死的玩意兒:“稟大人,屬下有家仇未報,請大人成全。”
“等你們倆退伍,離開大營之後,可以來找我,我為你們裁定生死較量。在退伍之前,膽敢公報私仇者,有如此杆!”
蓄起歸元,高高躍起,打在桅杆頂部。在我落到地面之前,桅杆已經盡數沒入地面之中,看不到蹤影。這可不是泥土地面,滿地鋪的,可都是沙石。地面以下,還滿是大小不一的石塊。能穿過這重重阻攔,他們也應該知道我的厲害了。
這一手,比之前一個月對他們的地獄般的訓練,更能讓他們感覺到害怕。
“好了,沒事兒我走了。”
我先讓白馬寺的武僧自行回去,我跟喬喬去找朱祁鎮複命。
倒不是怕朱祁鎮,我是去找三奇子,要登天道的。
回去的路,就可以走得慢些。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是不錯的。反正喬喬都已經派人回去把這一個月的變化,那戰役的戰果都按要求編纂成書面文章,給朱祁鎮送去了。
“喬喬,我感覺,我好像有一個事兒忘記了,我想不起來了,你幫我想想。”
我一邊挑選布料,一邊跟喬喬說話。他對我來說,是半個朋友,這一個月下來,他對我是又敬又怕,不敢說什麽奇怪的話,擔心我打擊報復。我那是那種人呢?唉,我說了他也不會信的,就由著他去吧。
“是不是滿四還沒有殺?”
“對哦,滿四還沒有殺,咦?你偷看了三奇子給我的信?”
“沒有沒有沒有,是你在看信的時候,‘殺滿四’這三個字在背面,我那個時候看見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十幾年前,你不是這樣的啊。你想想,你回憶一下?”
“我……我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來來來,我幫你回憶一下!”
說著話,我就動用了探知記憶的能力。嗯……我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凝重。我以喬喬的視角,看見了朱祁鎮在對三奇子發號施令。這可不是我印象中的朱祁鎮啊……
再看看,朱祁鎮奪回皇位之後,培養、提攜了一幫文武大臣。朝廷內外,早就變了樣子。朱祁鎮,也更像是……明君。
怪不得喬喬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自信,事出有因啊,是朱祁鎮做得一手好皇帝,讓喬喬覺得害怕了,害怕自己不再像原來一樣獨得恩寵,會像朱祁鈺時期的郭府一樣被打壓。
那我也不逗他了,趕緊去京城吧。
朱祁鎮會見我們是在禦書房之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假模假樣的跟著喬喬說了這麽一句話,這根本不是我的脾氣,晦氣得很,晦氣得很。
“愛卿平身。”
“我也沒跪下啊。”
“朕……說得是喬喬。”
“行吧,行吧。你交代的任務是平息內亂,我完成了,只是跟你的想法,會有小小的一點不一樣,不過嘛,沒關系的,對不對,目的達到了就行。是吧,三奇子。”
前半句是跟朱祁鎮說的,後半句是跟三奇子說的。
“嗯……愛卿有功,朕賞你……”
“別,我不是你的愛卿,不用你的封賞,你要是真的有心為我好,你把三奇子借給我,就一會兒就行。”
“那……愛卿意下如何?”
“遵命。”
三奇子還是很給朱祁鎮面子的,就說了個遵命就跟我走了。我們也沒有在什麽僻靜的地方,就在禦書房門口。
“袁肆行,不要亂說話,宮中耳目眾多,不要被別人聽了去。”
聲音我是聽到了,可是,我也沒見到三奇子張嘴啊,這個聲音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的。
“嗯?”
“別說沒用的話!聽著,你一會兒問我登天道的事,我就瞎胡說幾句,你今晚,到喬喬在京城的府邸,就那個之前隱藏的那個地方等我,子時我就到。”
看來事態不是一般的緊急,我也隻好遂了他的意思,假裝問幾句,他也亂七八糟說幾句句意不明的話,我再假裝追問,他就不回答了,拂袖而去。
三奇子的演技還不錯嘛。
我也不能落下。回了禦書房,表現得更加有恃無恐,肆無忌憚了。告別了朱祁鎮之後,我就被喬喬帶著出了皇宮。我說想在京城轉轉,買點東西回去給師父他們,就是找個借口留下來嘛。
我不是光拿這句話打掩護,我是真的想給他們買點東西。買了一堆東西,不太好拿,我就找了一間看起來比較豪華的客棧,開了一間上房,讓小兒幫我把東西搬上去。我自己嘛,又出去找新鮮玩意兒了。
一直到天黑了,我才回來。唉,不是我喜歡夜晚,是天黑好辦事嘛,要不然誰高興在晚上到處亂跑。
我想,就算有跟蹤的人也會被我甩掉吧。
去找那個地方吧。我記得,好像是在東四附近。其實挺好找的,京城裡面的人家,到了晚上也是燈火通明的,那個唯一不點燈的,應該就是了。
推開門之後,炕上有一個小桌子,還有一個墊子。一個墊子?不打算讓我坐著了?有蹊蹺。
我找另一個墊子在哪兒,找到之後,剛拿起來,發現有一個瓷碗在底下。瓷碗可不應該在地上啊。欸?拿不起來?轉動一下,就像小說話本裡一樣,一陣機簧聲,缺了墊子的炕上,多了一條暗道。
什麽東西啊,搞得什麽神神秘秘的。
探一探就知道了,往下丟一顆石子。我想聽回聲,確定深度和長度。
“哎喲。你這個臭小子。”
是三奇子的聲音。
循著暗道下去,進入了一間密室。
“什麽話大白天不能說啊,非得弄得這麽神秘。”
“都說了,隔牆有耳!”
“這兒就安全了?肯定比皇宮裡安全啊。”
“對了,你怎麽成了朱祁鎮的狗了。”
“你才狗呢,我是被逼無奈的。”
“怎麽回事呢?”
“閉嘴,別說話,聽我說,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謔!還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秦朝,始皇帝下令,命李斯,以藍田玉製成玉璽,後世稱之為傳國玉璽。正面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
秦二世而亡,玉璽流落他出,千余年來輾轉各地,頻頻易手,是炙手可熱的寶物。所有人都認為,想要稱帝,必須獲得這枚玉璽,才算名正言順。
自後堂末代皇帝李從珂之後,傳國玉璽銷聲匿跡,就此失傳。後世也有“玉璽出世”的傳聞,還有不少人聲稱自己得到了傳國玉璽,都不足信。
好巧不巧的是,朱祁鎮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這枚傳國玉璽,經過多人鑒定,確定為真。朱祁鎮不但沒有大肆宣揚自己的正統地位,反而把知道的人,殺了個乾淨。
三奇子說,玉璽當中有龍氣,是帝王之本。龍氣是後世的說法,用老的說法就是,玉璽可以施予帝王命格。這種後天施予的,沒有先天的那種強大,可是,這個時代,又不可能讓皇帝親自動手,也就不太能體現得出差別。
帝王命格的作用嘛,除了明面上的諸多妙用以外,還可以號令像三奇子一樣的,皇權的護持者。
三奇子受到調動不假,不過他知道我也有姬延給我的命格,也就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專心護持朱祁鎮,反而願意把實情告訴我。
“那你說,要是把我有姬延的命格的事,告訴他們,會怎麽樣?”
“他們會在相信你之前,先對你出手。確實,他們殺不了你,無論是因為命格的原因,還是你的功夫。只不過,你的親朋好友,可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你覺得現在的朱祁鎮,還是原來的朱祁鎮嗎?”
“所以,你說的登天道也是幌子,就為了引我過來?”
“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朱祁鎮,就快變得我不認識了。”
“都是玉璽的作用?”
“不知道,起碼是個起因。”
“那他會幹什麽?”
“皇帝能做出什麽事來,我怎麽能知道呢?”
“放開來猜,猜錯了又不問你要錢。”
“開疆拓土,還能有什麽呢?”
那這就沒這麽簡單了。
大明,疆域版圖還是軍事實力,都是冠絕世界的,任何一個國家, 都不敢明目張膽的侵犯大明。可要是樹敵過多呢?周邊那些部落和國家,也不是好欺負的。能在大明周邊存活,而沒有被吞並,這本身就是極大的本事了。
那麽,在強敵環伺之下的大明,講何去何從呢?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哦,對了,滿四你殺了嗎?”
“沒有啊。”
“那就好,那就好……”
“什麽叫那就好?”
“我知道你一定會排斥我的安排和指令,我不想他死,就說讓你殺他唄。”
“所以這個人有什麽重要的呢?”
“一個小角色而已。我推算出來,他只是禍亂的根源罷了。”
“禍亂的根源?還就罷了?”
“那當然了。”
滿四不是大名,他的本名叫做滿俊,是因為在家中排行第四,所以才被稱呼為滿四。他就在固原那裡的一名“土官”,所謂土官呢,就是在其他民族聚居的地方,朝廷安置的官員,多是由當地人世襲。
這個人會犯上作亂,只不過不是最近就會發生,而是在不久的將來。三奇子建議朱祁鎮找我去的原因,就是希望我能鎮住滿四,讓他打消作亂的念頭。實在不行,到時候還可以建議當時的皇帝,請我去平叛,算是在朱祁鎮這裡把我保下來了,算是給了我一張免死金牌。
對,沒有錯,當時的皇帝。三奇子推斷出,朱祁鎮活不了幾年了。玉璽,也不知道會不會傳下去,下一代的大名君主,也不知道會不會沿襲朱祁鎮的老路。
一切,都是未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