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馬執蹬是喬喬的拿手好戲,卻沒有施展的空間。
哪是磨蹭的時候,趕緊去軍營才是正事。
路上,喬喬給我一本冊子,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介紹。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身上戰功卓著,喬喬這是打算讓我帶領著群老兵,去殺一殺蒙人的銳氣。
這就沒意思了,老兵擁有戰功,就應該擁有相應的待遇,不應該扮作我這個假將軍的真親衛,我可配不上這種陣仗。
“你先跟我去豫州。”
“去豫州?這不繞路嗎?”
“去了再說。”
白馬寺前,我囂張得很,一道劍氣上去,把山門劈成兩半。房倒屋塌,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姬延在此,無關人等退避。”
又不是全民皆兵,總有一些尋常的和尚,做些尋常的活計,供給那群私軍。人群全部退開,愣是沒有一個人,屬於君六的私軍。
又是另一個新的弘法。
“袁肆行,我不去找你,你反而來找我們的晦氣,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了。”
“廢話多,我是姬延。君六所屬,出列,與我去邊關。”
“姬延?姬延是誰?”
“有沒有懂事的,過來給他解釋一下。”
有個老嫗出來了,是十三的師父,我之前放過了她,她認得我。
“你當真是姬延?”
“那還有假。”
“如何證明。”
“來看命格!”
不怕驗證,就怕不懂,有懂行的人,那就讓她看個清清楚楚。
“上神姬延,受我一拜。”
上代君十三行李,白馬寺其他的人也都不好意思就這麽站在那兒看,也陪著跪下了。早知道這招這麽好用,靈岩寺的時候就用這招了。不是我沒想到,是我怕他們不識貨,再說了,那個時候,我也沒什麽底氣跟他們說這個話。
“我可是姬延?”
“請上神原諒弟子無知。”
“多說無益,我要武僧五十,願者出列。”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合著這是都願意啊。
你別說,“天”這方面還不錯,所有人都保持絕對的忠誠,就連君六偶爾變回弘法,他們都覺得不純淨,都得死。
“我就要五十人,最強的五十人出列,隨我去邊關。”
我眼見院內機關變化,出來一條通往地下的路,裡面走出五十個黑衣和尚。他們出來之後,所有人都閃避開,給他們留了一條路。
“上馬。”
跟他們不用多廢話。
“走。”
喬喬眼見著五十個殺氣騰騰的和尚,各騎乘一匹好馬,跟隨在身後。
一路無話。我是懶得說,喬喬是不敢說,和尚是沒允許他們說。
“就不休息了,直接去軍營。”
到軍營一看,喬喬也嚇壞了。這跟喬喬說的情況不太一樣,也許是這一來一回的,蒙人更加猖狂了。
這說的是蒙人,其實哪是蒙人。蒙人在其中的數量,微乎其微,大部分都是胡、蠻、戎、夷,不知道都是來自於哪些部落的,反正一看就不是同一個部族的。
漢人士兵,有被吊在桅杆上的,也有被逼著負重疾走的。反正是沒有一個人,能舒服的。
“千戶何在?”
“你是何人。”
“給你一次機會,不好好說話,就得死。”
“呵,哪兒來的雜種,敢在老子面前吠叫!”
“來呀。”
“在。”
“死。”
“是。”
這個囂張跋扈的東西,還真是蠢,沒這個本事,還敢大放厥詞。
“何人鬧事!又想受軍法了?嗯?”
看來剛死的那個就是個嘍羅,作威作福慣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了。
“我是朝廷派的督軍,巡視邊關,有不從者,殺無赦。”
“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廢話多,召集兵丁,列陣檢閱。”
他看我不是好欺負的主,一過來就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不得不聽明行事,吹號角,召集人手。
那些外族的士兵訓練有素,集結起來的速度真是不慢,各個都英氣勃發的,就這股氣勢,敵人都不敢小覷。
反觀漢人士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得折磨多了,身體不太靈便,不光是集結的速度慢,隊形排列的也不整齊,一點氣勢也沒有。
“漢人千戶出來。”
出來了一位跟師父差不多年紀的老千戶。
看他面色不是很好的樣子,明面上看不出傷,估計也是沒挨揍,只不過是一直被針對,所以情緒和身體都不太好。
“來,你跟那個帖木兒打一架。”
“啊!大人,這可不行啊,帖木兒天生神力,我不是對手啊,還請大人放過我吧。”
“沒種的廢物,讓你打就打!不想打是吧,好啊,來人,列陣。”
一聲令下,五十僧兵列陣在前,把老千戶圍在中間,只等一個字,就可以把他斬落當場。
“督軍大人還真是公平啊,要不是軍中有令,我早就想和王大人好好比試比試了。”
“那我就遂了你的心願,我命令打的,朝廷責難下來,我來扛!”
帖木兒得到了我的支持,氣焰囂張到了極致,脫下了兵甲,蓄勢待發。只見得肌肉鼓脹,亂發飄逸,好一副英武的身軀。
另一邊,王千戶那種垂死病中的樣子,看了還真是讓人覺得惡心。
“開始,誰都不許手下留情,死了人,責任我扛著。”
說動手就動手,帖木兒才不玩什麽花招,上去就是一個抱摔。一下子,王千戶就被摔倒在地。帖木兒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他,碩大的身軀,直接壓在王千戶身上,王千戶拚命求饒,也是徒勞無功。
沒有人會去救他,誰都不敢。
就這麽快,王千戶死在校場上。
“漢人當中,有誰不服的,可以上來挑戰帖木兒。一樣的規矩,生死勿論!”
“我來!”
不錯!還真有不怕死的,看過了剛才毫無懸念的虐殺之後,還敢上來。來人跟我年歲差不多,正值壯年。
“大人,我乃王千戶麾下,百戶王啟明,請戰帖木兒。”
“你不怕死?”
“王千戶乃是我父,死於上官和帖木兒之手,我不敢觸怒上官,隻好找帖木兒的麻煩,就算卑職不敵,與我父共赴黃泉,也不會墮了大明的威勢!”
“好,帖木兒,你敢應戰嗎?”
“哈哈哈哈哈哈,有上官為我們蒙人作主,我有什麽不敢的。”
“來吧,動手吧!”
王百戶比他爹強多了,好歹能在帖木兒手底下過兩個回合。就是功夫差了點,勁兒使的也不對,被帖木兒抓到了破綻,一把拉住了褲腿,直接甩飛,重重的摔在地上。
帖木兒還要乘勝追擊,被我給製住了。
“大人,不是說生死勿論的嗎?怎麽……我蒙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跟我講規則?規矩是老子定的,我說怎樣就怎樣!不服?我來跟你比劃比劃?”
“這……算了,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來人,把王啟明架過來。”
幾個武僧下馬,把王啟明抬了過來。還沒死,有氣兒呢。
“沒死就吱個聲。”
“想讓我死?我偏不!”
這被打殘廢了,說話還這麽有勁兒,看來問題不大。
“王啟明是吧,你聽好了……”
漢人和蒙人都是人,他們體格健壯怎麽了,漢人是被唬大的嗎?進了大明的軍營,就都是大明的人,都為大明所用。我才不管這些人都是什麽出身,存了什麽心思。我隻管他們的心裡,就隻想讓自己越來越強大,能夠為大明出更多的力!
王千戶的死,確實是帖木兒下的手,我發的令,我和帖木兒都是凶手。但是我告訴王啟明,那是他爹該死。自己弱小,還怪別人欺負,這是個什麽道理?
就算不死在這兒,早晚也得被帖木兒他們玩兒死!
人,只能通過自己的強大,來保護自己,而不是依靠別人的憐憫,來讓自己苟活。敵人是什麽?敵人就是要你命的人,他們隻想著怎麽殺了你,掠奪所有屬於你的,和被你保護的人和東西!
打不過是吧,那就更勤奮的修行,而不是坐以待斃,就這麽被人欺負。
還好意思上報朝廷說自己被欺負了,真是丟臉。這就跟村裡打架,打不過回去找大人哭訴,讓大人為自己作主的小孩兒一樣!
要是羽衣和蓬猞被欺負了,我當然會給他們報仇,那是我的責任。要是每次都是他們倆被欺負,我就會考慮到,憑什麽是個人都敢欺負他們。
不是說挨打的才是壞人,受欺負是應該的。
可是,人總得明白,欺負別人是不對的,沒能力保護自己更是不對的!我寧可在抗爭的時候被打死,也不會像王千戶一樣坐以待斃,等著別人施舍的憐憫和救援!
“小子,你想被他打死,還是把他打死?”
“廢話,我要殺了他,為父報仇!”
“那你就找到他的罪證,然後親自動手,為你父親報仇。恨我也好,恨他也好,都沒什麽用。光恨一個人,那個人就會付出相應的代價?不!你得強大!你得比誰都強大!你得比任何人都強大!還有!你爹是爹,別人的爹就不是爹了嗎?只有你是爹生娘養的嗎?作為大明麾下的將領,你的職責是保護大明子民。哪怕是只有一個人,因為你的無能而枉送了性命,你怎麽對得起你的官服!”
“我……”
“我什麽我,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我在這裡會待上一個月,所有人,不分種族,只要是希望能讓自己變強的,都可以來找我報名。這一個月內,我會把這些人訓練成最好的士兵和將領!”
說完我就走了,找了營中最大的一處營帳,把裡面的東西通通清理出去,放到校場上燒得乾乾淨淨。
“以後,軍營裡要是出現任何違禁物品,被我抓到了,杖責一百,然後斷水斷糧,關上三天。要是再犯,加倍處罰,打死為止!”
這就是一個很簡單的下馬威,立威之後沒事兒了,我就在營帳中坐著,等人來報名。
王啟明是自己來的,帖木兒帶了三十個蒙人。
“王啟明,你手底下沒人敢來嗎?”
“是的,大人。”
“那就辛苦你了。”
“大人?”
“別叫大人,以後只有我跟你說話,你只要負責聽就可以了。帖木兒,你也是一樣。”
“那是自然,我們蒙人,最敬佩勇猛的戰士,我……”
“聽不懂嗎!閉嘴!”
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和漁獵民族,都有極強的崇拜英雄的文化。只要是能以極大的優勢鎮服他們的,他們就會對你保持最高規格的尊敬。
喬喬在他們走後質問我,問我為什麽沒有按照朱祁鎮的意願去辦事,為什麽沒有打壓這群蒙人,反而也打算傳授他們一些東西,說這樣會對漢人更不利。
還敢問?要不是一邊倚重他們,一邊又壓榨他們,他們怎麽會鬧事?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那個時候就投靠過來了,這都多少代人了,他們跟漢人相比,除了生活習慣不一樣,哪還有什麽不同民族、種族之分?
就是這些把漢人當作至高無上的標準的人,硬生生的把別人給逼急了。
“我的方法也能平息亂象,不信就你自己來。”
“我來就我來!”
喬喬非是不信邪,自己出門,就要去找帖木兒比劃比劃。我也就當看熱鬧了,見識見識這些年,喬喬的功力如何了。
“帖木兒,可敢與我一戰!”
帖木兒看了我一眼,我搖搖頭,攤開手,示意與我無關。
“有何不敢。”
嗯……喬喬還真是老了,受了不大不小的傷。我沒有阻止,是帖木兒看了我一眼,應該是覺得我不希望那樣,那就沒有繼續痛下殺手。
自此,喬喬再也不說什麽了。
我把帶來的五十名武僧分成兩隊,一隊三十人,另一隊二十人。三十人那一隊,去訓練帖木兒手下的三十個人。二十人那一隊,專門訓練王啟明。
至於我呢,從辰時開始訓練帖木兒,一直到午時,放他離開,去跟他帶來的三十人一起演練。等到申時開始,王啟明的訓練結束之後,我再單獨訓練他。總歸是在規定時間內,保證他們學的東西都是一樣多的。
公平合理,沒有偏頗。
半個月後,讓他們第一次交手,驗證一下這段時間的成果。
以一敵三十二,這是一個不小的難度。我沒有給帖木兒什麽建議,三十一個打一個還打不過,不如去死。我跟王啟明說,就當這是戰場,你要做出你覺得最正確的反應。
比賽開始。
三十一個人,結成了一個陣,就是軍陣,不是十三的那種陣法。他們人數佔優,可沒有肆意妄為,還是穩步推進,把王啟明逼到校場邊緣。
在左腳踏在校場邊緣的時候,馬上就要落敗的王啟明突然神勇了起來,直接跳起來,就往帖木兒的腦袋上攻過去。
周邊兵力合圍,帖木兒退出陣外。王啟明的計劃落空,又陷入了僵局。也許是記得我說的話了,王啟明隻給了簡單的防禦,大部分的精力花在了突圍上。
剛剛突圍成功,王啟明還沒等帖木兒他們的陣型變化,就又回頭殺過去了。來不及給出反應,陣法直接就破了。
感覺到被侮辱的蒙人,哪還管之前操練的什麽東西,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打。王啟明瞅準帖木兒的位置, 全然不顧身上已經遍體鱗傷。
“停。”
武僧上場,製住所有人,讓他們保持原位,定格在最後的姿勢上。
“所有人過來看,你們說誰勝誰負?”
沒有人敢說話。
那就我說吧。
“不分勝負,但,不分勝負,其實就是王啟明贏了。”
帖木兒天生神力,就算是單對單,都穩贏王啟明。可是王啟明的靈活,直接讓三十個人,變成了帖木兒的障礙了。不僅沒有幫上帖木兒,反而阻擋了帖木兒的攻勢。有勁兒沒處使,憋屈得很。
再看具體情況。
王啟明渾身是傷,而蒙人這邊,只有帖木兒身上有傷,其他的人全都完好無損。
“要是真刀真槍的乾一場,蒙人首領死亡,大軍潰敗是遲早的。漢人隻死了一個,也只有一個,算是個同歸於盡。換個說法,蒙人死一個,漢人也死一個。然後!後方手無寸鐵的漢人,一個都活不了!”
眾人誰都沒有言語,都知道自己勝了,但是都沒有大勝,都付出了不可彌補的損傷。
“還有半個月,報名繼續開放,誰都可以來報名。”
此話一出,不少漢人心動了。蒙人來報名的,和漢人來報名的,人數差不多。那我就把五十名武僧分成兩隊,各二十五人,分別訓練他們。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裡。我走之前,我想要看看這一個月,你們都學到了什麽。名早,校場見。”
第二天,我早早的來到校場,等著他們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