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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78回 ?就算姑且如此
  我掀開酒封,酒氣溢出來了。

  醇厚之余,還有一些果香,搖一搖酒壇,感覺到裡面還有一些東西,聞氣味,是桔子。

  小和尚撓撓頭,說桔子賣的不是很好,快放爛了還有一些沒賣完。他就把一些還沒壞的桔子泡在酒裡,要是我沒發現的話,就說這樣可以增加酒香。

  先嘗一口試試,味道果然還不錯。反正我是這麽跟小和尚說的,說完之後,小和尚開心了不少。沒有內力傍身,不敢一飲而盡了,可我還是官了一大口。

  剛要回答小和尚的問題,我覺得還差了一點兒勁兒,又來一口。

  呼……現狀和滿意永遠都是不可能同時出現的。只要是有牽掛的人,應該沒有哪一個可以那麽安心的滿足於現狀吧。快死的人想活,能活的人想活得更好,活得好的人,又想獲得更多,人性就是這樣的。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東西是自己沒有的,那出現希望獲得的欲望,這一種衝動,就是理所應當的。

  都說是小和尚了,年紀還小,不是很能理解的我觀念,讓我多說說自己的實際上的感覺。

  那對我來說,我滿意的永遠都是過去,而不是現狀。並不是因為現狀有多糟糕,過去又有多美好。是因為我永遠覺得現在做的不夠多,不夠好,而過去,總是因為已經被蓋棺定論,而更容易被原諒。

  我給小和尚舉了一個例子。就比如,今天新摘的菜,如果不夠好吃,就會讓人覺得失落,而想起了昨晚的那一頓剩菜,我們嘗過了它的味道,不存在期望值高或低的事,也酒更容易接受了。日後想起來,也不會覺得別扭,最多就是覺得一貫是如此的。

  我對於現狀最不滿意的,不只是現狀,我最不滿意的就是“含糊”。羽衣和蓬猞學寫字的時候吧,真正學會一個字,就是真的會了。不存在說學了無數遍,做夢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個字,但是介於記得和不記得之間。

  而我呢,姬延的安排,讓我不能按部就班的進入自由境。要說沒有吧,還不是完全沒有,在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還能有一些明顯超出未名境的本事。中間反覆過好多次,讓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界定。

  要不是成了一個廢人,說不定我還在這方面保持憂慮,不能給自己一個準確的定位。

  小和尚問我第四個問題,問我說,如果有一個方法,可以擺脫這方面的問題,我會不會去做。這個問題的前提很明確,就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這一點,不用說我也知道。

  我說我不會。對我來說極大的代價,就是身邊的這些人了。

  小和尚藏在懷裡的手,拿了出來,往地上丟了一個紙包。丟完之後,小和尚哭著跑走了。

  我沒有去追,我沒有搞清楚,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不能接受的。拾起方方正正的紙包,打開,裡面是一本書。隨便翻開,沒有一個字是我認識的。不過,我卻好像感覺到我不像這幾年一樣總是感覺到無力了。

  小和尚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那既然不是他的,就應該是寺裡的了。

  我去找方丈,問這一本,是不是寺裡的藏書。方丈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也是翻看一下,跟我是一樣的反應。

  方丈找人去請小和尚過來問話。

  小和尚來的時候,淚痕還清晰可見,抽泣得話都說不利索。方丈也不是訓斥,就是平靜的跟小和尚講道理,說為什麽佛門弟子不應該哭。

  小和尚並沒有被方丈的說教所改變。

  不得不說,這麽個可愛的小和尚,哭得這麽可憐,我還覺得有些想笑。

  方丈見說服無效,直接切入正題,去問小和尚,這本書是哪裡來的。還說偷盜對於出家人來說,是極大的忌諱。

  小和尚更委屈了。

  “這本是我爹留給我的。”

  “你爹?你不是說,爹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爹生前給我的。”

  “你爹是誰,怎麽之前沒聽你說起過。”

  “我爹叫弘法。”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去想這件事。我唯一能做出的,稍微正常的反應,就是跟方丈說想跟小和尚單獨聊一聊。

  方丈很知趣,離開的時候,還把房門關上了。

  只有我跟小和尚兩個人了。

  “你爹是弘法?”

  “嗚嗚嗚,是啊……”

  “你今年多大了?”

  “八……九歲了。”

  “你姓什麽?”

  “姓金。”

  時間沒有問題,年紀也算對的上,姓,也沒錯。

  “你爹是弘法?”

  “是啊。”

  “是弘法還是君六?”

  “什麽啊。”

  看來小和尚並不知道姬延的事。反正姬延也好,弘法也好,身體就是那麽一個,認誰當爹,差別不是很大。對我來說,差別就在於……我和姬延的關系。把他當作弘法的兒子,那就是故人之子,當作姬延的兒子,那,也算我半個兒子吧。

  我覺得應該把他帶走,起碼得給他一個名字。弘法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還沒來得及給他一個合適的名字。

  我打算叫他金勿用。他姓金,叫這個名字很合適。況且,他比羽衣小一點,就算是羽衣的弟弟吧。羽衣叫師父都是叫爺爺的,讓他叫這個名字,也算是讓他隨師父的姓,也不錯。

  勿用嘛……就是圓我一個十幾年的心願。

  在很久之前,我就跟他說過了弘法的事,估計他是那個時候就知道的。我跟他說想帶他走,他不肯,說是根據他父親的意思,是要讓他出家修行,遠離塵世,遠離江湖殺戮,能夠平安的過一生。

  弘法都這麽交代了,那我也就遂了他的心願吧,平時多來看看他,也就是了。

  我們又聊起了這本書。小和尚說這本書是他爹留下的,他能不能看懂沒那麽重要,反正要傳承下去,而且傳承只能在血親之間。說是這本書裡面有一個秘密,只要解開了這個秘密的話,就可以心想事成,是一本神奇的書。

  使用方法沒有說,具體作用也沒有說,反正是一問三不知。小和尚說,想把書給我,是因為他覺得這本書可以幫我解決我的困境,他早就看出了我這幾年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他本人是完全不介意把書給我的,只是他爹在意這個問題。這還叫問題?血親之間傳承又怎麽了,我就是姬延,姬延就是我,換句話說,我就是他爹。

  誰說血親之間傳承就一定是傳給子嗣的,傳給自己爹不行嗎?

  一把搶過來。

  我完全看不懂書裡像字一樣的圖畫,或者說像圖畫一樣的字。小和尚能看動封面上的一個字,是“傳”字。

  我再看封面,是三個字,傳是第三個字,那這本書就是某某傳咯?姬延傳?君六傳?還是誰誰的傳記?

  人物傳記除了記錄之外,還是有很大的作用的。就比如,一些君主會研究《資治通鑒》。裡面講的好像是歷史,會有一些人物的記載,只不過,他們看這種書,都是為了學習權謀的。

  我也當這種書是這樣的情況。

  只不過還是得看懂才行啊。

  書呢,我還是放在小和尚這兒了,我肯定是沒有跟他說我也算是他爹這種話的,我就沒事兒過來常翻看一下就行了,我也沒有對這本書抱什麽太大的期望。

  我還是對小和尚本人比較感興趣。

  和尚也是爹媽生的,他爹是君六,他媽是誰呢?而且根據弘法的死,我可以確定,他並不是掌有絕對的權力,要麽就是手底下的那群私軍,只聽命於姬延,見到弘法不是君六了,就痛下殺手。

  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要是那樣的話,我早就被那個不存在的幕後黑手給抹去了。第二種情況的話,那還真是見了鬼了。

  私軍作為“軍”來說的話,只會按照軍令行事,軍令是姬延下的,又是針對自己的。那就跟商鞅變法,然後又死在了自己改變的秦國之下,是一個道理。確實是治軍有功,也是滑稽得很。

  這都不是立馬可以得出答案的。

  我問小和尚,他娘去哪兒了。他說從出生開始,根本就沒有看到過他娘,也都沒有聽說過他娘的存在。他又不是孫猴子,可以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怎麽會沒有娘呢。

  而且姬延說了,書只能傳給血親,那小和尚一定是他的親生兒子。

  所以,他娘是誰。

  我去問方丈,問他,這個小和尚是怎麽來的。方丈說,小和尚是被一個農夫送來的。來的時候,小和尚只有三歲。穿著一身農家的衣服,沒有什麽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在身上。

  那本書也是小和尚貼著皮膚藏好的,沒有被方丈看到過,這回我來,他才知道。

  我根據方丈講的那個農夫的樣貌特點,下山去找。找人還是很難的,方丈說,那個農夫長得沒有什麽特點,就是一般人,五大三粗、孔武有力。除了把小和尚放下的時候,露出了肩頭有一塊胎記。

  我總不能在大街上,見到一個人,就把一個人的衣服給扒了吧。

  而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也有人和我一樣在追索小和尚的出身的話,那我大張旗鼓的搜尋,不是把別人往火坑裡推嘛。打草驚蛇之下,反而更不容易找到。

  要說,我的這個嘴,還真是開光了一樣。我在街上,看到了身著白馬寺僧衣的武僧。

  我這幾年變化挺大的,整個人糙了不少,衣服也換成了粗布麻衣,沒有那麽好認的。白馬寺的衣服可是太好認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

  他的效率比我高得多,他們的效率比我高得多。我跟了半天,發現他們來了十幾個人,匯集在街頭,分享情報。

  然後他們一同往城外走,看樣子,是太湖的方向。要真是在那邊,那可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給我招麻煩了。

  暗中尾隨。

  這個地方我是越來越熟悉,這不是慢行他們家的那個村子嗎。這群人毫不避諱的踹開慢行家的大門,魚貫而入。

  慢行家還有人?他們沒有問出情況之前,是不會殺人的,那我就在牆頭靜觀其變。

  裡面一個人被押解出來,看樣子,和慢行有五分相似,看年紀,差不多四十有余。就算不是慢行他爹,也應該有親緣關系。

  不是我逞英雄,我是被他們發現的。

  這群人看到我之後,就準備殺我滅口。還好我身法還行,他們隨意一抓,並沒有那麽容易抓到我。這激起了他們的重視,一群人把我給圍在中間了。

  幾年前,我和師父,還有君十三聯手,都不能突破他們的控制,更何況是現在。不得不說,我認慫是一把好手,反正他們沒有叫破我的名字,我就默認為他們不知道。裝哭嘛,弄的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只要是能讓他們以為我只是個過路的,說不定就可以逃過一劫。

  這幫人的樣子,放松了不少。我試探著問,說,這種事報官也沒有用,我也不認識他們,能不能走。

  這幫人可沒有菩薩心腸,讓我背著手上的農夫,說等我到了地方,就放我離開。

  我不相信,他們一定會卸磨殺驢,不過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只能拖,拖到師父他們覺得不對勁了,然後來找我,我才有機會脫身。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走,在靈岩山附近的岔道口轉了方向,往靈岩山上走去了。

  這麽短的時間,他們也來不及問出什麽結果,那他們去靈岩山是去幹什麽?

  他們往我們山寨那邊去,在山寨門口停下來了。拿出一封信,讓我替他們去送信。信要送給……我。

  那我就將計就計,回山寨去了。簡單的把小和尚和這幫和尚的事兒一說,把信一交,說就當我不在,然後我就出去了。

  請他們進來。

  “哪位是袁肆行?”

  罡鶴回話:“寨主不在。我看了來信,不知道有什麽重大的事情,一定要跟寨主當面交談。”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請袁肆行跟我們回去,接任住持。”

  “這還不是大事?寨主早就不過問江湖中事了,恕我實在難以應允。”

  “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們特意請來了一個人。諸位請看,這位是貴寨熊慢行的父親。”

  “你要拿他來威脅我們嗎?”

  “那倒不是,只是敝寺住持之位空缺已久,需要有人來但此重任。首選之人,就是袁肆行。我們也想過,要是他不肯,我們該怎麽辦。我們不想傷了和氣,就隻好用別的方法了。這位熊先生,是最後一個見過弘法的人,弘法的兒子,也交給了他。袁肆行不肯,那我們就請弘法的兒子回去繼位。特別借用貴寶地,想問出弘法兒子的下落, 請各位見證。”

  這分明是狼子野心,這哪是說讓我做選擇,分明是逼我,想借我的手,除掉小和尚。

  我一個眼神過去,製止了師父他們,尤其是慢行。我先看看他們是怎麽逼問的,準備以靜製動。

  “熊施主,請問我寺前主持弘法的子嗣,可在你處?”

  “我收養過一個小男孩兒,五年前就送走了。”

  “送到哪兒去了,是不是靈岩寺?”

  看來他們是明知故問,就是想從慢行他爹口中,說出這個我們都已經知道的消息。

  “是的是的。自從遭逢大難之後,我輾轉了好幾個地方,都活不下去了,才回來的。妻離子散之下,我也沒什麽盼頭了,正好有個和尚,就是那個弘法。他帶著一個小孩子逃命,見到我之後,把孩子托付給我之後,就又逃跑了。我看這個孩子可憐,也就收留下來。可是家裡沒有余糧了呀,我也沒有錢,實在是養不活這個小孩子啊,只能把他送到靈岩寺去了。”

  我還以為弘法本來就是想讓慢行他爹把孩子送到靈岩寺去呢。我還想呢,自己做和尚,受了這麽多罪,還打算讓兒子繼續做和尚,這怎麽想都不應該啊。

  也沒辦法說慢性他爹錯了,只能說這事兒做的不好看。養不活,總不能看著孩子餓死吧。只不過,說句養不活,就把孩子丟到寺廟去了,也不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啊。

  “那諸位,我等打算這就去靈岩寺要人,有沒有哪一位,想與我們同去啊?”

  “我去!”

  慢行第一個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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