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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64回 ?關外金家棄子
  這人正要說話,奶奶一茶杯直接砸在他臉上。

  “這人不是金家人!”

  奶奶?嗯?

  我一手扶住那人的胳膊,另一隻手伸出兩指,點在死穴上,立時氣絕。奶奶還不放心,起身過來探了鼻息,摸了脈搏,確定無誤之後,才安心坐回原位。

  其他的人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能夠毫無痛苦的死去。

  師父親自動手,引動劍氣,穿過他們的周身穴位。經受過折磨之後,才痛苦的離開人世。

  拖泥帶水,不是師父和我的風格。反正他們都在一間房裡,一把火燒了就是了。

  我們把奶奶攙扶上轎子,回到府裡,這件事算是了結了。對奶奶來說,了結了。族人如何善後,這不是我關心的事情,讓奶奶和師父去操心去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到了我該動手的時候了。

  我扶住那個自稱知道內情的人的時候,實際上用內力把他的穴道移位了。表面上點中死穴,當時就死了,其實只是用內力讓那個人的經脈暫時停滯,形成假死的狀況。過一個時辰就會醒,只不過還是動彈不得。

  那把火燒的也有講究,這可做不得假,只是我臨走的時候,使內力推了一把,把那個人推到房屋後面,大概不會被火勢波及到。

  我說的動手,就是去把那個人嘴裡的秘密,都翹出來。

  那人衣服上被飛濺出來的火星燙了一個又一個洞,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也被燒黑了。好在還有呼吸,不至於沒有用處。

  審訊的過程異常的順利。

  之前師父說的,所有關於自己身世的內容,全都做不得數,與這個人說的,頗有出入。這人說,師父原名叫金元,是高麗金氏家族當中,家主的次子。自小笨拙,學什麽都比別人慢。無論是四書五經,還是詩詞歌賦,都不是師父擅長的東西。

  家傳的製造暗器之類的手藝,也學得一般。

  總之是一無是處,毫無優點。

  要說是優點,只有一點,就是孝順,注重親情。上對父母,下對兄弟,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這正是被逐出家門的禍端。師父有情有義,並不代表,別人也會用一樣的真心對待他。就在師父還是少年的時候,師父的親哥哥,對他下了毒手。就因為師父重視親情,受到父親的重視。

  可這種重視是做不得數的,並不意味著嫡長子傳承家業的身份會被取代。

  有一個詞叫變本加厲。試探初具成效之後,逐漸放肆起來,編造謊言,找人散布出去。正所謂眾口鑠金,也就是這麽一回事。謠言傳到家主耳中的時候,家主不以為意,就當是眾多子嗣當中,有人不滿足於自己的地位,想著除掉師父,能讓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

  只有這麽簡單就好了。師父的哥哥,就是嫡長子,買通了師父的仆人,就是我正逼問的這個人。使盡了渾身解數,製造各種詭異的巧合,讓師父不斷地犯錯。

  伎倆是很拙劣,他們本來也沒指望用這種方式就能奏效。如此種種,是為了把師父在家主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等到之後再出狠招。

  金氏家族有一條族規,就是不能把製作失敗的殘次品放到市面上銷售。這是一條常見的規矩,凡是涉及到“製造”的家族或者門派,都會有類似的規矩,只是處罰不同。

  想想也都知道會是怎麽做的。

  師父的仆人謊稱是師父起了私心,把一些還沒有來的及銷毀的殘次品,

以低價賤賣。買主看到是殘次品,還不至於利欲熏心。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後果他們承擔不起。於是,師父的哥哥,再假裝買主,買下了這一批貨。  可不要小看這一進一出。只要是這批東西在市面上亮了相,有沒有人買都不重要了,傳出來的消息,就足以讓金家付出慘痛的代價。祖輩經營的鐵匠生意,用時間換來的口碑,就在頃刻之間崩塌了。

  賣出的錢,被仆人藏在師父的枕頭下面。東窗事發之後,家主非常順利的得知了師父的哥哥營造出來的所謂真相。

  師父早就失去了父親的信任,雪上加霜的,又出了這麽個事兒,那肯定是會受到極大的懲罰,就是被驅逐出家門。

  仆人說,師父也試過辯解,只不過種種證據都表明,師父是一個從芯兒裡就爛透的紈絝子弟,家主沒有再去複盤,沒有再去考慮是否合理,反而是更加憤怒。

  仆人說的話就到這裡了,沒有更多有用的價值。

  “與人謀而不忠,也是個該死的東西。”

  解決完這個嗜主的東西,處理完現場,我又摸回了金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還是像不通。

  照理說,師父當時的性格,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不過也不應該是個好惹的人,怎麽會就這樣忍氣吞聲?乾沒乾過這個事兒,師父應該是最清楚的,就算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無辜,也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更奇怪的是奶奶當時的反應。看樣子,就算不完全清楚,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內幕,那為什麽不為師父平反,她不是師父的娘親嗎?

  拂曉,奶奶應該還沒有起來,我先去找師父。我把從仆人那兒問出的結果告訴師父,師父不喜不悲,就當沒聽見一樣。還跟我說,這件事情就此打住,不要再問了,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

  族人都回來了,也就不用奶奶再去操持家務了,自然有無數的晚輩效勞。不過這頓早飯,還是我們四個人吃的,其他人沒有資格登堂入室,與我們同坐。

  君十三神色如常,還是該吃什麽吃什麽,只是說沒有我和奶奶做的可口,吃不下許多。我可是一點都吃不下,我眼看著昨天的母慈子孝,覺得有些虛偽,過於荒誕了。奶奶跟我一樣的反應,估計是羞愧,才讓她只是拿杓子在碗裡攪和,沒有送一杓入口。

  相比起來,師父就跟沒事兒人一樣,大快朵頤,平平無奇的大碴子粥和小鹹菜,就跟什麽山珍海味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我是越看越覺得憋屈。憑什麽師父要受到如此屈辱,被逼離家。要是沒有這檔子事,師父說不定早就繼承家業,過著幸福的生活了。

  師父笑著跟他娘說,之後把他娘接回去,好生伺候。他娘跟昨天不一樣,就說了“再議再議”,沒有明確的拒絕或者同意。

  我把杓子往桌上一摔,實在是見不得師父向這個娘不像娘的人,再做一點好事。

  “奶奶!請原諒小子放肆!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師父瞪我一眼,按在我肩膀,把我按下去:“知道放肆就閉嘴!”

  奶奶放下杓子,滿臉的釋懷:“沒事兒,孩子,你說吧。”

  “奶奶!當時師父被逼出走,是什麽原因!您能跟我說說嗎!”

  “看樣子,你應該知道了不少了,就是你知道的那樣。”

  沒有辯解,那看來是辯無可辯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做出什麽對師父他娘不利的事情出來,可我不想在這個殺人無聲的恐怖的地方繼續待下去了,拉著還沒吃完的君十三就要走。

  師父說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的,就要和我們解釋。我不想聽什麽解釋,那是師父不怪罪,我不會不怪罪!

  “你奶奶也是被逼無奈!”

  “什麽叫被逼無奈!”

  “那是我爹的意思。”

  師父說,在他被逐出家門之後,也怨恨過他的哥哥、父親,和默不作聲,不為自己說一句話的母親。就在他手持尖刀,把他的哥哥逼入死角,打算兄弟相殘的時候,他的父親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製住了師父。

  金家家主說的,和那個仆人說的不是一回事兒,是再之前的事情,我也無法對比,進而找出一個更加真實的可能性。

  金家家主說,自己時日無多,最近就打算選出一位繼承人。叔伯兄弟還有幾位,要是貿然傳位給自己的某一個子嗣,一定會受到叔伯的壓迫。趁著羽翼未豐,架空之後,奪權奪位。這是家主不願意見到的,所以寧可讓長子清除異己,來震懾其他別有用心,伺機而動的人。

  而師父,是被師父的親哥哥和親生父親選出來的犧牲品。不是一定得是師父離開或者去死,而是也給師父留了一個機會。說是機會,並不準確,起碼不公平。因為這個機會就只在師父能夠抗過了所有的攻擊之後,能給出有力的反擊之後,家主才會考慮要不要撤回這個決定,扶持師父繼承家業。

  對啊,這就合理了,這就合理了。要不然家主怎麽會一直默許這種事情一直發生,連一個讓師父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師父說,他當時已經不是理解不理解的事情了,他就想把所有跟這件事情相關的人全部弄死,然後自己再自殺。在掙扎著起身,咬斷他親哥哥的喉嚨之後,師父就已經後悔了,開始覺得害怕了。

  他的父親沒有對他做什麽,只是放他就這麽離開。後來師父一路顛沛流離,到了陸府劍門。再往後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師父說完,就出門去了。也應該去找一個地方,去釋放這些年因為這些,而積攢下來的崩潰。

  “姑娘,你吃飽了嗎?”

  “我吃好了,你們先聊。”

  君十三很識趣的出去了。

  “你還有什麽話說。”

  “孩子,我隻說給你一個人聽,你不要告訴他們。”

  還有反轉?奶奶說了再往前一段時間,她和家主發現的一件事情。

  他們發現,有一個遊方的和尚,來到了南春鎮。只知道這個和尚是從中原來的,是來買鐵器的,別的一概不知。作為當時本地鐵匠當中,最為強盛的金家,是這個和尚最重視的目標。

  他們對和尚以禮相待,留在家裡,日日夜夜,不敢怠慢。在瀏覽過金家的器物譜,再對照作坊和工人之後,那個和尚非常滿意。家主順勢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訂單,詢問和尚想要的物件和數量,想趁熱打鐵,完成這一票生意。

  和尚搖搖頭,取出一張羊皮卷軸。展開之後,是一隻弩箭的製作方式,就是後來進貢給大明朝廷的那一種。這不只是圖譜,更是一種超乎想象的冶煉方式。

  和尚說讓金家按照圖譜的記載製造一批這樣的箭矢,家主仔細看過之後,發覺出了疑點。這種箭矢,不是尋常的標準化製作的。不可能鑄造模子,然後澆築成大體模樣,然後再手工修正。而是只能從剛開始的時候,就全憑手工敲打,才能製成。

  不僅是費時費力,效率太低。要是這樣就好了,最多產量下去一點。關鍵問題是,這種弩箭殺傷力太大,在一個訓練有素的人手裡,能有穿金裂石之威。這不僅不是寺廟當中會用到的,就連一般的門派,也不可能。更何況,這種精良的弩箭,圖紙從何而來?又是用來幹什麽的呢?

  高麗金氏在南春鎮世代傳承,除了一些生活習慣上面,還保持著高麗人的樣子,別的方面,和漢人沒有什麽不同。不過,家主和奶奶,他們擔心是大明朝廷派來這個人,讓他們製作弩箭,然後攻打高麗。

  他們不想打草驚蛇,表面上答應了,實際上把弩箭製成空心的。本來就已經很難製作了,要製成空心,又不被發現,是更耗費時間的事情。只是希望弩箭的威力會小一些,不至於讓高麗人,毫無還手之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和尚怎麽可能會發現不了呢?按照計算,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製造出上千支弩箭,跟實際上的產量對不上,實際上只有三百支。

  和尚拿起一支,揮揮手,彈了彈弩箭,就知道這是空心的。然後,留下了一句“好自為之”就走了。

  奶奶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摘下發簪,掰斷,是空心的。裡面藏著一小張紙,是契約的一角。這一角正是那個和尚簽下的名字。

  君六。

  如遭雷擊!君六?商貸君六?

  奶奶繼續說著幾十年前的故事。

  他們也覺得理虧,想要把定錢還給和尚。可怎麽找,和尚都像憑空消失一樣,沒有留下一絲蛛絲馬跡。

  他們按照契約上,和尚留下的君六的名字去派人打聽。也是湊巧,打聽到了君六是什麽人,然後就有了師父說的事情。

  不是師父的父母狠心,而是想讓師父活下去。跟我對遊成說的那些狠話,是同樣的道理,寧可被恨,也不想他多受苦。

  奶奶說,家主不怕死,可是怕連累到下一代。擔心君六會斬草除根,迫於無奈,才會讓師父……

  那……流程應該是這樣的。

  上代君六就準備著豢養私軍的事情,找到師父家,讓他們打造弩箭。師父家不肯,害怕報復,就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把師父流放, 實際上是救了師父一命。

  然後師父去了陸府劍門,十兄弟當中,有幾人被上代君六盯上了,遭受了滅頂之災。不知道師父受到迫害跟這種箭矢有沒有什麽關系,也不確定“天”盯上的人當中,也有師父。

  家主果然遭難,師父的哥哥也沒有幸免於難,其他族人安然無恙,推舉出來了新的族長。新的族長也會製作這種箭矢的方式,不斷製作,供奉給大明,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和全族平安。

  這代君六,就是弘法,他知道之後,派遣族人來到這裡,奴役金家的人為他打造箭矢。我們打探到箭矢的事情,來到了這裡,接著就是現在,我聽到了這些消息。

  腦子裡一團漿糊,還是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這其中有多少的事情,是有必然的聯系。有多少事,只是巧合,我想不明白。

  君十三回來,問我們接下來的打算。看來她沒有走遠,一直在偷聽。

  奶奶說,之後就不製作弩箭了,跟朝廷匯報說,唯一掌握這種技藝的人死了,技藝失傳了。金家以後,就隻做尋常的鐵匠活計,說是之前沒有這種東西的時候,家裡也沒餓死人。

  這件事情就此作罷。師父知道的並不完整,我也不打算東拚西湊的事實都告訴師父,不想讓他更難受。我這麽跟奶奶說,奶奶認為我是對的。

  “可是,剛才我偷聽的時候,蟑甲在房頂,也在偷聽啊。”

  “不好,快追!”

  沒有什麽寒暄了,趕緊拉著君十三就奔豫州,必須得在師父到白馬寺之前,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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