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豪華最昂貴的客棧之中，店小二靠在櫃台前打著瞌睡。

　　現在已經是深夜裡，店裡沒有什麽客人，他也好忙中偷閑。

　　可是，他注定無法如願。

　　因為一群面露寒光的甲士衝了進來，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店小二哪裡見過這個陣勢，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帶領那群甲士的是一個身穿華麗衣裳的男人，那人看上去和藹可親極了，只不過五官顯得有些陰柔。

　　他用尖利的語氣笑著問道:“住在你們這裡最豪華的兩間客房裡的客人可還在?”

　　店小二緩了口氣，支支吾吾地說道:“這我哪裡記得，或許還在，或許已經走了吧。”

　　陰柔男人冷笑一聲，低聲說道:“你們進去給咱家搜，一定要找到他們兩個。”

　　甲士得令之後，一股腦地衝上了樓，然後帶著店小二讓他帶路去找那兩間客房。

　　店小二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不情願地帶著他們去了那兩間客房。

　　只可惜他們還是來晚了，裡面空無一人。

　　陰柔男人冷笑著說道:“溜得還挺快。”

　　說完，他冷哼一聲，然後帶著甲士們離開了這家客棧。

　　獨留不明就裡的店小二站在原地。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正在召開盛大的酒宴。

　　酒宴中的客人沒有一個文武大臣，他們都是皇家暗探。

　　而作為皇家暗探首領的燕鳴天此時正坐在離皇帝最近的地方。

　　酒宴之上，眾人交杯換盞，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神情。

　　所有人都穿著印有相同圖案的華麗衣裳

　　除了燕鳴天之外，他的身上依舊是那身顯得有些礙眼的青衣藍衫，而他現在正一臉麻木地看著面前的酒菜。

　　酒是好酒，菜也是美味，可他就是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環境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畢竟他在江湖中生活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江湖中無拘無束，肆意妄為的生活。

　　而現在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太多的規矩壓得他踹不過起來。

　　所以酒再香他也不想喝，菜多麽美味也不能讓他動容。

　　酒過三巡的時候，三寶公公終於從外面趕來，他不動聲色地來到了皇帝的身邊，並且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獨孤鴻和楊伯年已經逃走。”

　　皇帝聽完他的話，眼中瞬間綻放出一股逼人的殺氣。

　　而久在江湖之中的燕鳴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用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坐在不遠處的皇帝，可是皇帝的神情並沒有什麽不對，他仿佛還是跟剛才一樣開心。

　　燕鳴天卻知道這只是表面，皇帝剛才若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眾多皇家暗探現在全無警惕之心，他們只顧享受美酒佳肴，卻不知道這場酒宴之中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看著歡快的眾人，皇帝眼神一凜，咳嗽了幾聲。

　　他咳嗽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傳到眾人的耳朵裡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個個頓時坐起身來，一本正經地看著皇帝。

　　皇帝的臉色很難看，好在他很快就笑了，舉著酒杯說道:“朕能夠重回京城，你們居功至偉。”

　　眾人連忙舉杯回敬，說道:“托皇上洪福，微臣不敢居功。”

　　只有燕鳴天的臉上帶著一點兒莫名的警惕。

　　而皇帝也察覺到了他臉上的警惕，只不過他並不把這放在心上。

　　“現在天下的皇帝是朕，既然朕做了新皇帝，那麽天下就應該有新氣象。”皇帝說道。

　　“皇家暗探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藏頭露尾，你們是朕的心腹，是重臣，朕要你們永遠高高在上，享受無人能及的地位和榮光。”皇帝笑著說道，“朕要天下人知道，朕是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的。”

　　“所以，從此以後，世上在沒有皇家暗探。”皇帝說道。

　　眾人的眼神變得期待起來，他們已經受夠了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的生活，他們要享受正大光明的生活。

　　“從今天開始，皇家暗探中的鷹將變成錦衣衛，犬將變成東廠。”皇帝說道，“錦衣衛代表著朕的利劍，東廠是朕的盾。”

　　“錦衣衛主外，東廠主內。”皇帝說道。

　　鷹的人聽到這話，心裡高興極了，錦衣衛，錦衣玉食，他們最向往的生活就是這樣。

　　而犬的人聽到這話有些憤憤不平，他們雖然功勞不如鷹，但是他們也有苦勞，為何要叫東廠這麽難聽的名字。

　　皇帝看著兩撥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笑著說道:“東廠雖然不能像錦衣衛那樣光明正大的行走，但是你們有一項特別的權力。”

　　“什麽樣的權力?”犬迫不及待地問道。

　　皇帝神秘地笑了笑，說道:“你們可以住在宮裡，隨時接受朕的召見。”

　　話音剛落，犬裡面的人也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明白這裡的玄機的人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麽，臉色發白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身。

　　另外一些人則是一臉興奮，根本不知道為了這個殊榮他們要付出什麽。

　　而鷹的人看到犬的人這麽高興，也有些不太樂意，他們紛紛說道:“我們的功勞比他們大，我們也應該有特殊權力。”

　　皇帝手掌朝下虛按，一臉平靜地說道:“不用擔心，你們也有他們享受不到的權力。”

　　說完，一些甲士們走了進來，將犬的人重重包圍了起來。

　　犬的人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些甲士。

　　皇帝這時開口說道:“你們把腰間的金絲細雨交出來吧。”

　　犬的人聽從了皇帝的旨意，將金絲細雨交了出去。

　　與此同時，皇帝拿出一把金絲細雨，看著鷹的人說道:“這把劍以後就是獨屬於你們的殊榮。”

　　“這有什麽特別之處?”鷹的人不明就裡的說道。

　　“這是一種象征，象征著你們是特別的。”皇帝幽幽地說道，“也代表你們是身份地位高於普通錦衣衛的世代錦衣衛。”

　　聽到世代這兩個字，鷹的人有些坐不住了，他們當然明白世代是什麽意思。

　　無非就是他們的後代子孫也要成為錦衣衛，永遠為皇帝和朝廷辦事。

　　這雖然的確是一種殊榮，但是有很多人不願意這麽做。

　　他們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後代子孫像自己一樣做這刀尖上行走的營生。

　　皇帝看著他們一臉為難的神情，他並不意外，對於這一點他早就預料到了。

　　這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燕鳴天。

　　後者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而就在鷹的人全都心亂如麻的時候，宮娥太監們又為他們端上了一壺全新的酒，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身前多了兩個酒杯。

　　皇帝平靜地說道:“其實朕也不想強人所難，願意接受這份殊榮的就把這兩杯酒都喝下去，不願意的，任選一杯酒喝下去，然後將金絲細雨交上來，你們以後是死是活都和朕沒有任何關系。”

　　鷹的人只有少數幾人將兩杯酒都喝了下去，大部分的人都將腰間的金絲細雨取下，放在了皇帝面前的案桌之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皇帝看著那些走出宮殿的人，他的眼睛露出可怕的寒光。

　　那些人還沒有來得及欣喜，就栽倒在了外面，七孔流血而死。

　　那些沒有交出金絲細雨的人看到這一幕都目瞪口呆，心裡也暗藏僥幸。

　　而那些犬的人則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們卻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麽。

　　那些死去的人的屍體很快被宮娥太監們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兒痕跡也沒有留下。

　　接下來，另一些宮娥太監又走了進來，為犬的人送上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還有一些用來包裹傷口的白布。

　　犬的人看著皇帝的臉，他們不知道皇帝這是什麽意思。

　　皇帝笑著把玩著手裡的小刀，說道:“放在你們面前的這把刀十分的鋒利，用來自宮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聽到這話，犬的人紛紛臉色大變，他們開始跪了下來，一邊朝著皇帝磕頭一邊求饒。

　　而皇帝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笑容，冷冷地說道:“你們要留在宮裡為朕做事就只有自宮成為太監，否則你們就用這把刀了結自己吧。”

　　犬的人一臉慘白地看著面前的刀，又看了一眼自己對面的鷹，心裡憤恨極了，卻又不敢說些什麽

　　無奈之下，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率先做出表率，將刀舉了起來，然後朝著自己身上的某一處刺或者割了下去。

　　頓時大殿之上血流如注，他們一部分人帶著遺憾死了，另一部分則是苟活了下來。

　　死了的人算是一了百了，活著的人卻是痛不欲生。

　　整個大殿只有燕鳴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鷹的人臉色沉痛，犬的人臉色蒼白。

　　以後他們將換一種方式為皇上辦事，他們雖然都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生活，卻也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而燕鳴天一直沒有動作，他既沒有喝酒，也沒有選擇上交自己的金絲細雨。

　　皇帝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他的決定。

　　但燕鳴天同樣看向了皇帝，依舊沒有任何行動。

　　皇帝眉頭一挑，將手裡的那把小刀朝著他扔了過去。

　　燕鳴天的手中頓時多了一把小刀。

　　這把刀的刀身在燈火的光芒下反射出陣陣寒光。

　　燕鳴天呆愣了很久，然後將那把小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後將兩杯酒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皇帝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他很想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www.uukanshu.net

　　“放我走。”燕鳴天說道。

　　“不可能。”皇帝冷笑著回答道。

　　“五步，現在你和我的距離只有五步。”燕鳴天說道，“你知道我的劍有多快，也知道我要殺你並不難。”

　　“放肆，大膽！”皇帝還沒有說什麽，一旁的三寶怒不可遏地說道，“皇上對你恩重如山，你就是這麽報答他的嗎?”

　　“三次，我救過他三次。”燕鳴天平靜地說道。

　　皇帝聽到這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歎了口氣，說道:“知道嗎?你的位置本來可以僅在朕之下。”

　　“我不要。”燕鳴天說道，“臣就在江湖之中，已經習慣了哪裡的生活，請皇上讓臣回到玄虛觀，繼續做你的一雙眼睛。”

　　皇帝思索了一番，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可以走，但是你的金絲細雨要留下來。”

　　燕鳴天毫不猶豫地取下了腰間的軟劍，然後重重地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就在他放下劍的一刹那，皇帝忽然冷冷地說道:“鬣狗看錯了人。”

　　燕鳴天聽到這話，一臉懷念地說道:“等我死後，自然會到下面去給他賠罪。”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座紙醉金迷的宮殿。

　　出了宮殿之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皇宮。

　　外面等待著他的是萬裡無雲的夜空。

　　他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還是這裡的空氣適合我。”

　　說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皇宮，笑了笑。

　　最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