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工地上班的歐陽興覺得胸口癢，隨手撓了撓，沒在意。

　　但是，越撓，越癢。

　　直到不知不覺撓破皮，被汗水一浸！

　　好家夥，癢，倒是不癢了。

　　開始疼了！

　　忍到晚上晚上下班洗澡，發現“小點點”居然變得腫大了！

　　這事兒吧，歐陽興也不好意思問別人，也沒注意，玩會手機刷會視頻就睡著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洗臉發現衣服上有個紅點，掀開衣服一看，居然流血了！

　　這才重視起來，於是——找了張創可貼，貼上就去上班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工友開玩笑說他面前流血了，低頭一看，確實紅了一小塊。

　　跑廁所一瞅:因為工地乾活，一直動著，創可貼早掉了，“小點點”周圍全是血。

　　再加上衣物摩擦、汗水浸濕，所以傷口還變大嚴重了。

　　看起來一片紅。

　　傷口還在滋滋冒血。

　　嗯，現在看起來沒辦法了，去醫院！

　　掏出手機看了看，嗯，12:36，下班了，下午去吧，正好洗洗，順便請個假。

　　——

　　下午的醫院還是擠，人都排隊排到馬路上了。

　　也不知道這年頭，吃的越來越貴，住的也越來越貴，貴卻不好啊，生病的人也越來越多，不知道這是個什麽道理?

　　掛號的時候就開始糾結了，這個男人的“小豆豆”出血，該掛什麽科室呢?

　　內科?

　　“你這個啊，它主要涉及到有一個可能發生病變的問題，這種情況藥物就治療不了了，所以它是不歸我們科室管的，你去掛外科吧！”

　　外科。

　　“乳腺問題我們雖然也可以管，但你這個問題不常見，所以這邊兒可能就不是很專業，你去掛乳腺科吧！”

　　乳腺科。

　　這裡也排了一個隊。

　　看著周圍全是女士在排隊，歐陽興頓了頓，假裝看了看四周，飛快的溜了。

　　不一會，他又戴著口罩和帽子回來了。

　　然後，盡量若無其事的走到隊伍末尾。

　　最後面那位大媽還以為他是要過路，還給他讓了讓，然後……就看見他排在了自己前面。

　　大媽抬頭看了看門口指路牌，再看了看身前的男人，一臉疑惑，拍了拍歐陽興肩膀:

　　“小夥子，那兒！”

　　大媽指著門上的路標:

　　“乳腺科！認不認字?你走錯了吧?！”

　　“我……”

　　歐陽興口罩都擋不住迅速由紅泛紫的臉……

　　心裡面念頭迅速轉過，什麽理由呢……

　　“我女朋友！對！啊，這個……她……她不好意思，就叫我……我替她來問問……”

　　“嗨！這樣啊！好男人！好老公啊！不像我家那口子死鬼，一天天就知道上班，一點都不關心我，你是不知道啊……”

　　大媽一開口就停不下來，歐陽興的臉由紫轉白再變黑……

　　忍著半個小時多了，終於要到了門口。

　　身後的大媽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

　　終於！

　　進門了。

　　坐椅子上的是個女醫生，中年，戴個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正在埋頭寫著什麽，一邊問道:

　　“怎麽回事?”

　　“我平時在工地上班，那天忽然覺得這個地方有點癢，就撓了一下，然後……”

　　歐陽興把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女醫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哪兒?”

　　歐陽興指了指胸膛。

　　“掀開我看看。”

　　歐陽興有點害羞。

　　“快點吧，後面還有人呢！一個大男子家家的，我都沒關系你怕什麽啊！”

　　歐陽興被說的一片紅，狠心一掀！

　　“嗯?你這個……真菌感染?嗯……不確定……你是不是沒有消毒或者拿自來水衝的?”

　　“對。”

　　“傷口感染，還有其他問題……行，目前的情況我都清楚了。這樣，我先給你消毒，然後你去做個B超，再抽個血，體檢一下。”

　　歐陽興疑惑:

　　“呃，我這不是那啥嗎?和B超抽血什麽的有關系嗎……”

　　“找深層次的病因，懂嗎?怕你這個是由其他問題引發的。”

　　“你想啊，體檢多少錢?沒事咱們就買個安心。可是，萬一呢?要是真的有問題，越早發現，就越早治療啊！很多病都是小的時候不發現，一發現就是大問題了！”

　　“就像你這個吧，它的誘因很多，可能是因為腸胃問題引起的，可能是內分泌失調引起的……原因很多，我們需要全面檢查來找到病因，懂了嗎?”

　　女醫生拿起棉簽，邊消毒邊解釋。

　　“哦哦，好，好的！這就去！”

　　外面，大媽等半天都沒有看到人出來，湊頭看了看，發現正在給“小點點”消毒的歐陽興，

　　“哎，你個騙子！你不是說你媳婦兒有問題嗎?原來是你啊！一個男人乃子有問題，哈哈哈！大家都來看呐！這個男人乃子有問題！哈哈！”

　　後面排隊的都湊了過來，看著門口密密麻麻的人頭，歐陽興感到一陣窒息……

　　聽到女醫生說“好了”，他拔腿把頭低著就跑！

　　你說，為什麽人就不能鑽縫呢?！

　　“下一位！”

　　“我我我！我來好久了！人太多了……”

　　“什麽名字?”

　　大媽還在自顧自講著:

　　“天氣太熱了……”

　　“我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醫生提高了幾個分貝:

　　“哦！楊欣！”

　　大媽回了一句，又繼續開始念叨:

　　“這天氣，這麽熱，誰受得了啊！醫院空調也不涼快……”

　　——

　　B超在四樓，繳費在一樓，心電圖在五樓……整個人幾圈跑下來，感覺累成狗。

　　最後抽血護士告訴他:明天才出結果。

　　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走過去，接女朋友，剛剛好。

　　和女朋友吃了頓飯， 看了場電影，然後回到了工地宿舍。

　　“怎樣啊?”

　　躺床上玩手機的工友眼睛吱了聲。

　　“老規矩，‘全方位服務’先來一套，明天去拿結果。”

　　“哎，要我說，這醫院，真的……”

　　另一個工友也搭話:

　　“感冒?先做B超抽血體檢;肚子痛?B超抽血體檢……”

　　“反正不管啥病啥情況，來一套就完事兒！”

　　“哈哈哈哈哈！”

　　“誰身上沒有個病?大病小病，多多少少，都有點！進來了基本上就是不花錢不讓走！”

　　洗澡回來的工友接了句:

　　“但是你還沒辦法！外面藥店的藥又死貴死貴的，一樣的藥，外面貴一大截！”

　　“又能怎麽辦呢?去醫院?醫院總要找你點病，然後這樣藥，那樣檢查，幾百就出去了;去藥店?藥店又貴，而且還怕不對症……”

　　“這年頭，窮人連生病的‘權利’都沒有:本來就拮據，稍微遇到點事，家裡就難熬了……”

　　“是啊！咱們這種，小問題誰敢去醫院啊?！去了你就‘出不來’了！只能夠吃著不怎麽對症的藥，拖！慢慢的，小病變大病，呵！”

　　上鋪眼鏡冒個頭:

　　“一句話:‘好人’不進醫院，進醫院的，就沒有‘好人’！”

　　“精辟！”

　　“牛！”

　　胖子大大咧咧:

　　“要我說，大家都健健康康的，這錢，誰都賺不走！哈哈哈哈！”

　　“是！都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