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整個山莊怕是不會太平了。”白秋木趁兩人劍刃相撞,對任平生冷笑道。
任平生目光凝聚,難道門外之人是此人的援軍?
“今夜因為你,早已不太平了。”任平生冷漠回道。
“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白秋木似是玩笑般說道。
“什麽賭?”
“我賭你的天狐山莊,除了你的手下弟子,一定還有其他重要的客人。”
任平生不屑笑道:“看來你此行的目的果然不簡單。”
白秋木將身體靠近,低聲淺笑道:“莊主敢不敢和我打這個賭?”
任平生冷哼道:“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打賭嗎?”
山莊遍地屍首,任平生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為何還要接受一個莫名的賭注。
“我若輸了,一定為今夜擅闖山莊之事負責。”
“你憑什麽覺得你負得起這個責任?”
白秋木嘴角一冽,收劍向後退了兩步。
“我是不夠資格,但風花雪月可以。”
任平生突然臉色一冷,對眼前這人越發好奇起來。但隨即便反應過來。
“我說你為何如此眼熟,原來是風花雪月的大當家。”
任平生清楚,若在過往幾年還好,如今的風花雪月在臨安城,甚至說整個晉國的地位已經是登峰造極,天狐山莊依舊能在臨安城站住腳跟,已經脫不開與風花雪月在生意場上的利益聯系。
“莊主覺得如何?”白秋木問道。
對於一莊之主來說,整個山莊的長遠利益要大於眼前十幾個小卒的性命,他不會冒太大險去與整個幫派為敵。
“那不知此時門外之人算不算得上是客?”
“自然是不算。”
任平生又細細思考片刻:“任某本就是好客之人,時常有親朋來山莊小住也不足為奇。”
“我相信任莊主應該明白我指的客人,是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山莊的人。”
任平生一聲輕笑:“你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白秋木此時也明白,任平生不會打算接受他的賭注,畢竟他今晚已經付出不輕的代價,何況說這個賭注,在白秋木看來,任平生一定會輸。
山莊門外叫喊聲愈發加劇,一名劍客貼近任平生耳邊。
“門外是刑部唐大人。”
任平生未作答,收劍遞給身旁劍客,臉色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在下今日任務已完成,任莊主還是應該去陪陪您的貴客吧。”白秋木將長劍挽到身後,雙手後背。
任平生冷哼一聲:”既然進了山莊,便都是這裡客人,任某都會善加款待!“
他自然也是指眼前的白秋木。
任平生眼神裡帶著些許怒意,此話白秋木明白,自己怕是一時很難在任平生的眼底下,走出這山莊。
任平生未再理會白秋木,轉身向大門走去。
天狐山莊的大門被慢慢推開,出現在任平生眼前的,是一位面色正經的老者。
身後數位騎兵牽著韁繩,盡量不讓自己身下的馬兒亂動,還有一群舉著火把的步兵,是這個黑夜裡最讓人恐懼的存在。
時間宛如停止般,眾目相對,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唐大人,深夜造訪任某山莊,還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是發生了何事?”任平生先開口,打破這死寂的氣氛。
“任莊主莊內的打鬥聲,老夫在兩裡外便聽得異常清晰,莊主可否給個解釋?”唐明面色如冰,
氣息鎮定地問道。 任平生淡淡一笑:“想必唐大人一定是聽錯了,不過是些子弟在做日常訓練罷了。”
唐明輕哼一聲:“日常訓練?大半夜任莊主不休息,還有如此雅興?”
“唐大人不也一樣,大半夜還來叨擾任某,請恕任某今日不便招待!”
“老夫前些年還只是都官郎中時,任莊主可不似這般冷漠。”
任平生仰頭長笑:“如今的唐大人屬實高攀不起。“
“既然莊主今日不迎客,那老夫此來便隻為公事。”
“一定要進任某的山莊?”
“還請任莊主行個方便。”
“我若不便呢?”
任平生身後劍客開始抽劍。
“那老夫只能硬闖了。”
唐明向前走一步,身後步兵便緊跟一步。
“還請唐大人自重,天狐山莊也不是你想進就能隨意硬闖的地方。“
任平生絲毫未作退縮,反倒是唐明行一步,自己也便向前行一步,兩人面目相對,越靠越近。
“若再這般阻攔,只怕你這山莊日後很難立足臨安城!”唐明威脅般道。
“能否立足,自然是看能力說話,大人一意孤行,可是奉了誰的旨意?”任平生皺眉道。
唐明抬手,身後騎兵紛紛下馬,準備硬闖。
“接到舉報,有人在鳳玲閣襲擊官兵,現懷疑嫌疑人逃進了天狐山莊,所有人進去給我搜。”
身後士兵瞬間湧動,欲要衝破山莊大門。
莊內劍客再也無法駐步觀戲,紛紛上前,阻止官兵破門。
“唐明你可有王法?”任平生怒斥道。
大晉王朝向來以法治國,對於擅闖民宅的行為,也是有嚴格規定,如今唐明這般大膽,任平生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得罪的勢力恐不是那麽簡單。
“還請莊主莫要讓山莊變成水火之地。”唐明冷冷道。
“好!”
任平生突然抬手,像是想通了什麽,示意身後之人退開。
劍客們見狀,向兩邊散開,官兵們順勢一擁而進,火把照亮了整個莊內大院。
此時的任平生已經站在門側,雙手後背,望著進入門內的士兵,嘴角生起一絲邪笑。
沒人看得透他心裡此刻在做著什麽打算。
官兵們進入莊內一刻也未停留,四處散開搜索著,整個山莊開始變得熱火朝天。
唐明緩慢走在莊院大道上,滿地的劍客屍首,以及任平生態度的突然轉變,讓他若有所思。
莊內有一處院子顯得有些特別,這裡花草眾多,燈火通明,細心之人便可發現,這裡不光鮮有人走動,景象更是勝過其他樓閣數倍。
此處既然沒有人把守,唐明搜捕起來也顯得方便了許多。
為了防止有人在閣內暗中埋伏,唐明輕輕推開閣門。
閣樓很大,整個閣中看起來通透無比。
官兵們紛紛從門口兩側進入,他們未做搜捕,而是立身守在兩側,等待著唐明的進入。
一打開門唐明便發現了他們,兩個人對坐在廳內,一男一女,男子手握書卷,似在仔細品讀。女子手握墨錠,在硯堂上畫著圓圈研磨。
女子微微抬頭,發現門口眾人,手中研磨動作立即停止在了半空。
她細柔的披肩長發下,有著一副白皙的鵝臉蛋,顧盼生輝的星眸更是讓眾人看呆了眼。
而男子身穿蒼藍裰衣,燭光下的他看起來消瘦無比。他依然讀著手中書卷,眼神凝聚,似乎完全沒有注意門外之人。
女子放下手中墨錠,輕聲喚著對座之人。
“殿下,有人來了。”
男子依舊未有動作,好似已完全沉迷於書中文字。
“殿下。”女子再次輕聲呼喚。
唐明見此情形,準備向裡走近些,不料一位身穿軍卒服飾的小兵,突然從身後闖進,還險些絆倒唐明。
“小小,小小。”小兵急切喊著。
唐明對這莽撞之人伸手想製止,卻最終還是停住了。
“東坡!”
女子欣喜若狂,起身準備撲向軍卒。
兩人還未擁抱在一起,軍卒便被一旁的桌角絆倒在地,女子見狀更加急切,快步跑去扶住了軍卒。
或許是太急促了,也或許是新生意外,以至於接連撞到身旁之物,兩人終是相擁在一起,雙眸早已濕潤無比。
一旁讀書的男子此刻終於放下手中書卷,站立起身望向眾人。
眾人仿佛膽戰心驚,紛紛單膝下跪。
“參見靖王殿下!”
原來此位蒼藍裰衣之人正是臨安一城之主,靖王蕭譽!
蕭譽絲毫沒有理會這些下跪之人,他的目光此刻轉移在了那女子身上,眼裡盡是撲朔迷離。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位身著軍卒服飾的男子,是何身份。
軍卒頭盔下的面容盡顯脆弱,眼裡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剛剛在外淋濕的雨水。
女子輕輕撫弄他的臉頰,輕聲道:“你怎麽會出現這這裡?”
軍卒溫柔回道:“我來接你回去。”
一天一夜,時間不算長,卻恍如隔世,蘇東坡終於找到了他的安小小!
“你可知道這裡很危險。”安小小整理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麽狼狽。
“我不在意。”蘇東坡目光深邃,繼續道,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身處這般危險之中了。”
蘇東坡背後的劍傷還未完全愈合,激動的情緒使他的疼痛感有些加劇,但他依舊保持著鎮定的表情。
“你受傷了?”
安小小一眼便看到了他眼神裡細微的變化,心疼地問道。
“無礙。”蘇東坡繼續假裝鎮定,“我們走吧。”
“嗯。”安小小輕聲點頭。
兩人起身,蘇東坡牽著安小小,完全不顧周圍人的存在。
蕭譽望著這兩人,沒有說話,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虛弱,而跪在地上的眾人則是個個膽戰心驚。
“將軍。”唐明將蘇東坡叫住,示意他身後還有一位靖王殿下。
蘇東坡轉身,望著這位身材消瘦的人,眼裡充滿著疑惑,卻又閉口不言。
兩人視線交錯,像是心裡都有無數的話語,但不知該從何處提起。
安小小扯了下蘇東坡衣袖,輕聲說道:“殿下近日衰弱無力,便來這山莊靜養,東坡還是......”
唐明和安小小的話語都在提醒著蘇東坡,眼前之人畢竟是一城之主,不能失了禮數。
場面僵持了片刻,蘇東坡才拱手作輯。
“在下武卒營偏將軍蘇東坡,今日無心打擾到靖王殿下,來日再上門請罪。”
蕭譽依然沒有答話,面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場面又顯得安靜無比。
“告辭!”
蘇東坡輕聲道別,拉著安小小走出了樓閣。
蕭譽一聲歎息後,拿起剛剛未讀完的書卷,繼續研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