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包括唐明在內,在這死寂的氣氛中,不敢有任何多余動作。
但蕭譽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書中,就好像這些人從來沒有來過,也不管他們何時會走。
唐明稍作遲疑,起身向蕭譽行了個禮,便示意眾人退出閣中。
蘇東坡帶著安小小還未出閣多久,迎面而來的劍客們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蘇東坡將安小小護在自己的身後,眼神凝重地望著眾多劍客。他們若敢上前,蘇東坡拚死也會護住身後之人。
而安小小則是乖巧地躲在蘇東坡背後,她拉扯著蘇東坡的衣擺。
“你的傷......可以嗎?”
蘇東坡回頭看著安小小,眼裡的殺意瞬間消散,他溫柔一笑。
“放心,死不了。”
聲音極為溫柔,音量大到只有安小小能夠聽見。
“那你可一定要小心點。”
蘇東坡輕輕點頭,留給了她一個暖和的笑容。
“唐大人可有搜查到你想要的犯人?”
任平生從人群中走出來,周圍劍客紛紛讓道,一股死亡般的氣息向蘇東坡襲來。
“任莊主見笑了,老夫並未在莊內發現可疑之人。”唐明從蘇東坡的身後出現,“打擾到了貴莊,老夫擇日必登門致歉。”
任平生嘴角揚起:“唐大人身份尊貴,位高權重,登門致歉倒不必了,既然今日進了任某這山莊,來者便是客,不如在此修養幾日再離開?”
蘇東坡嘴角冷笑,這任莊主真是一個兩面之人,此刻說的話,與先前在門外簡直是截然不同。
唐明拱手作輯:“要務在身,實在不便。”
任平生趁唐明回話間,向蘇東坡旁邊的女孩看了眼,他清楚那是他莊上的客人。而這陣勢,唐明此番是要帶走此人。
“再緊要的事,也還是應該注意身體才對,你看這已經大半夜了,帶著一個姑娘,忙前奔後的,有些不妥吧。”
任平生說到姑娘的時候,語氣有明顯加重,他意思也很明白,不會讓唐明輕易帶人離開。
唐明也察覺到了任平生的詫異目光,但他清楚,越是在這個時候,越不能退縮。
“還請任莊主理解,煩請讓條道來。”
“我若不讓呢?”任平生目光轉怒。
唐明身後士兵們隨即拔出劍身,一場避無可避的死戰即將爆發。
“喲,唐大人這陣勢是要和任某過不去了?”
“你若再這般阻攔,休怪老夫無情了。”唐明冷冷道。
他不太相信任平生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和軍部作對,今日若真敢強加阻攔,這個後果,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天狐山莊,能夠承擔的。
眼看唐明盛氣凌人,任平生臉上又恢復了假意的笑容。
“唐大人真是衝動了,你若真想走,任某自然是不敢攔的,只是,你的隊伍中,有一位本應該是山莊客人,怕不便跟著唐大人一起走吧。”
任平生索性將話說得更明了。
“老夫不知你所指何人。”
“任某相信你應該清楚,她不光是我任某的貴客,更是那個人......”
任平生話還未說完,蘇東坡已經拔劍架在了他脖子上。
速度快到連唐明都沒有反應過來。
“唐大人你這是何意?”任平生舉起雙手,看著唐明。
唐明沉默。
蘇東坡清楚,任平生口中的“那個人”,指的便是自己身後樓閣中的貴人。
那個身形消瘦,閉口不語的靖王,蕭譽。
蘇東坡眼裡閃過一道冷光:“你其實碰誰都沒關系,唯獨這個女孩,不是你該碰的!”
蘇東坡聲音壓得很低,他不想讓安小小聽到這話,因為留給安小小的,都是溫柔的一面。
任平生很是疑惑,眼前的人認識他,但他對此人卻是一頭霧水,一旁的唐明都選擇在這時候沉默,此人的身份恐怕神秘莫測。
“年輕人,我們有話好商量,舞刀弄劍的就太傷和氣了吧。”
任平生試圖用手指去撥開脖子上利劍。
但蘇東坡並沒有打算收手的意思。
“讓你後面的人都閃開,否則我的劍可不長眼睛。”
任平生咧嘴一笑,身體稍側,用手指夾住了蘇東坡的劍身。
可惜蘇東坡並不擅長用劍,而任平生正是發現蘇東坡的握劍方式很生硬,才能輕易將其反製。
任平生手指夾著劍身旋轉,蘇東坡很快便握不住劍柄,脫落在地。
“你太弱了!”任平生冷笑道。
蘇東坡咬牙,他知道輕敵了,這位天狐山莊的主人,實力不在他之下。
唐明很快感覺到了周圍有異動,暗覺不妙。
“不好,中計了!”
“保護唐大人!”
所有將士把唐明和安小小圍在中間,持劍戒備。
而周圍高牆上和屋頂上,已經是弓弩相對。
蘇東坡看著四面八方的不速之客,加上自己身上又有傷,他只能選擇退到安小小身旁。即便是今夜再次受傷,他也要保證身邊這個人毫發無損。
萬箭待發,連風都不敢出聲,空氣像死一般安靜。
而此刻唯一有主動權的,便只有任平生。
“唐大人,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如果換作是在幾年前,這樣的場面我真的想都不敢想,但今日,你應該明白,你惹了你惹不起的人!“
話音剛落,弓箭齊發而至,將士們以劍做屏,擋住一發又一發弓箭,但這些弓箭如洪水猛獸般,凡人還是難以招架,很快就有將士中箭,受傷倒地。
整個隊伍圍成的圈越縮越小,地上全是散亂的箭矢和中箭的士兵。
站在遠處的任平生仰天大笑,似乎很滿意這個收場。
“就好好享受任某這待客之道吧,進了我的天狐山莊,哪裡能輕易走出去。”
任平生瀟灑轉身,不在去管身後之人是死是活,而那個姑娘,本來算是他莊內的客人,此刻則一視同仁,只要出不了這門,那麽她的生死,無關緊要。
唐明揮劍擋幾發弓箭後,本就年邁的他,已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一發弓箭劃破夜空,箭頭所指方向正是唐明,此時唐明劍頭落地,身體前傾,這一箭,他可能接不住了。
“嗖——”
箭頭刺進了身前一位士兵胸口,他用身體替唐明擋下了這一箭。
唐明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他開始打起萬分精神,哪怕是強撐,也得保證身後蘇東坡的安全。
唐明這個人平時確實比常人要狡猾不少,其實他會這樣,一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二則是為了能夠爬得更高。他的心中,除了自己和家人外,還有一個更大的理想......
自己窮其一生到老,攀登到如此高位,想要實現起來依然很難,直到他遇見了一個人,見識過了他的能力和魄力,確定他是那個可以完成自己抱負的人,便開始跟隨他,助他,哪怕前路再凶險。
所以,即使自己身處萬箭雨林中,蘇東坡也不可以出事。
“將軍,你跟緊我。眾人聽令,向外突圍!”
弓箭手的攻勢終於小了一些,士兵們圍著唐明三人,向大門處小跑。
一道白光閃過高牆,高牆上的弓箭手們接連倒地,唐明和眾人停下了腳步。
這道白光在院牆之上來回穿梭,人們甚至如法看清他的身影。弓箭手們徹底停止射擊,換上長劍準備和這道白光身影拚死一搏。
“是白幫主!”
清楚白秋木劍法的唐明,不出片刻便猜出了那道身影的身份。
蘇東坡終於松了一口氣。
安小小兩眼發光,隻覺得那道身影此刻好帥。
還未走遠的任平生也注意到了那道身影,臉上閃過了一絲驚異,如此高深的劍法,那些弓箭手即便是以長劍相迎,也完全不是對手。
任平生攜劍飛身上樓,白秋木早已注意到他,將身前弓箭手擊落後,回身接住了任平生的劍。
“想不到是你!”任平生難以置信道。
白秋木邪魅一笑,收劍繼續橫劈,兩人在屋頂之上連過數招,難分勝負。
“你和唐明他們是一夥的!”任平生恍然大悟。
白秋木的速度非常快,劍法飄渺,任平生一個不注意,竟被劃破了衣肩。
看著自己被劃到的左肩,任平生心中的怒火再也難以抑製住,一轉攻勢,招招更顯力道,就如一隻饑餓的老虎般,見到白秋木的身影便揮劍亂砍。
白秋木見任平生一時亂了招數,向後退了幾步,哪知這人緊追不舍,兩人又從屋頂打到了屋下。
而這間屋子,正是靖王蕭譽休息之地。
唐明趁他們兩人打鬥,帶著蘇東坡和眾人逃出了大門外,飛身上馬,揮起馬鞭,匆匆離開了這天狐山莊,片刻也未作停留。
剩下莊內兩人,打鬥聲劃破夜的寂靜,任平生竟是殺瘋了般,連叫喊聲都變得顫抖。
終於那閣樓中人打開了門,瘦弱的蕭譽走了出來。
兩人也終於停止了廝殺,轉頭看向蕭譽。
“夠了!”蕭譽面如寒霜,聲音低沉而又嘶啞。
“是!”任平生對蕭譽伸手作輯道。
“原來他就是你莊裡的客人。”白秋木嗤鼻笑道。
任平生沒有回答白秋木,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靖王殿下!”
待任平生走後,白秋木也向蕭譽行了個禮。
“你是?”蕭譽疑惑地看著這位白衣男子。
“風花雪月,白秋木。”
蕭譽遲疑了片刻:“我聽說過你,白幫主。”
“今日之事......”
“行了,我困了,你也回去吧。”
蕭譽打斷了白秋木的話,聲音裡盡顯疲憊和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