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些狗日的小鬼子，打啊……”

　　“打……”

　　“給這些王八蛋點也是看看……”

　　“殺鬼子……”

　　“啊……”

　　聲音很雜，哪裡的聲音都有，什麽聲音都有，都夾雜在槍炮聲中。

　　轟……又是付出了幾個戰士的傷亡之後，一個已經被打斷腿的士兵終於抱著著炸藥包爬到了日本鬼子的坦克肚子下邊，拉響了炸藥包，跟鬼子的坦克同歸於盡了。

　　轟……

　　距離凌楓不遠處的地方又一個戰士和鬼子的坦克同歸於盡。

　　戰鬥一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雙方慘烈激戰都付出了慘重的傷亡。

　　終於，經過頑強抵抗，日本鬼子眼看第一波根本沒辦法拿下陣地，戰死了大半人後終於撤了下去。

　　“老大，鬼子撤了，陣地咱們守住了。”

　　“嗯，守住了，一班長，清點一下咱們排的傷亡情況，快去！”

　　“是。”

　　孫茂滿敬了個禮，然後終於走了下去。

　　凌楓一個轉身，然後重重地癱倒在戰壕上，靠著戰壕，放眼望去，全都是殘肢斷臂，被炸毀的陣地，黑煙衝天，哀嚎聲同樣遍布整個戰場，壕溝裡還成片地躺著已經犧牲的士兵們，邊上還靠著傷員，戰場上的醫護人員本就不足，再加上戰事慘烈，根本就沒有醫護人員在救護，所以很多傷員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鮮血慢慢流乾，直到沒了氣息。

　　戰場就是這麽殘酷，根本沒有人能夠選擇自己的命運，上了戰場，誰就都別想能夠安全地下來。

　　每次槍聲一響，所有的士兵就都已經是在鬼門關徘徊。

　　“報告。”

　　就在這個時候，一班長孫茂滿終於急匆匆跑過來，然後敬了個禮，在凌楓身邊說道。

　　“排長，咱們全排只剩下十六個有戰鬥力的了，重傷兩個，眼看就要不行了。”

　　“補充進來的新兵怎麽樣?”

　　凌楓問道，剛才戰鬥一起來，最亂的就是這些個新兵了。

　　“補充進咱們排的新兵只剩下兩個了。我們班一個，二班一個，補充進三班的新兵幾乎都陣亡了。”

　　“媽的，這群小鬼子……”

　　“掩蔽……”

　　凌楓的話直接被打斷，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凌楓只聽到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轟……

　　就在凌楓他們不遠處爆炸開來。

　　“掩蔽，快掩蔽。”

　　凌楓一把將孫茂滿按倒在壕溝邊上，陣地上就四處被炸彈轟擊，剛才的戰鬥被轟破的陣地還來不及修築，就又遭到了鬼子的第二輪蹂躪。

　　這次鬼子明顯是比第一次做了充足的準備，鬼子的大炮一直轟炸了將近四十多分鍾，這一次，鬼子的飛機沒有出動，可是陣地上的凌楓他們卻沒有一人覺得輕松。

　　十一點二十，鬼子再次展開第二輪攻擊。

　　這一次出動的鬼子明顯增強了太多，坦克足足有十二輛，進攻的鬼子也比第一次多了五百余人，這一次進攻的日本軍隊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現在這個左翼陣地上的中國軍隊人員都還沒有兩千人，更不要說擺在這一線陣地上的軍隊了，這一次，除了裝備上262旅處於下風之外，人員也同樣不是對面的日本鬼子的對手，可是，所有人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怕，也沒有任何人想要撤退一步。

　　沒有命令，他們所有人就是釘死在這一線的木樁，鬼子的重炮和鋼鐵王八可以撞倒他們，

可以撞斷他們，可是他們釘在腳下的深樁卻不會向後移動一步。　　“炮兵轟，炮兵轟完步兵攻，步兵攻完炮兵轟，他娘的，鬼子就沒點新意了，就只會這兩招。”

　　旁邊的高大成不滿地嘟囔道。凌楓聽完不由得啞然失笑，不得不說，鬼子進攻確實是沒什麽新意，無非也就是側面牽製，正面展開，然後就是飛機來上一輪，大炮來上一輪，有坦克的時候坦克做為掩護，然後步兵躲在坦克後邊一步步的逼近，打不過了退下去後又是一輪重複操作，可是，這毫無新意的作戰方式，卻也讓人無奈，這日本鬼子的作戰總結了就一句話，不管是什麽隊伍，我用絕對的實力碾壓過去。

　　“是沒什麽新意，可是卻也夠咱們受的了，咱們的火力不如日本鬼子的，能有什麽辦法呢。”

　　說完，凌楓拿著步槍瞄準了一個正在躲在坦克後邊正在前進的日本鬼子，這個日本鬼子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直盯著這邊陣地上，他的步槍上掛著日本鬼子的膏藥旗。

　　凌楓瞄準著，一動不動。

　　“打……”

　　砰……

　　就在下令開打的聲音一下，凌楓一槍就把這個小鬼子腦袋打開花。

　　小日本鬼子看到中國軍隊的抵抗，同時，也是紛紛開槍，鬼子的坦克也在這個時候開炮。

　　轟……轟……轟……

　　突突突……突突突……

　　彭………砰砰……砰……

　　雙方又展開了新一輪的廝殺。

　　……

　　12月10日，雨花台主陣地左翼區從早上七點多一直打到了下午五點，中國軍隊付出巨大傷亡代價，一共打退了鬼子四次進攻，直到第五次進攻，中國軍隊終於支撐不住，剩余不足兩百人撤離一線陣地，退守二線。一線的陣地被最終被鬼子強行突破。

　　第一道防線中國軍隊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原本只有兩千多人的262旅幾乎是傷亡過半，當然，日本鬼子進攻這一線的人員也同樣付出了超過一千人的傷亡。

　　凌楓所率領的四排撤離一線陣地的時候只剩下八個人，孫茂滿負傷，孫晉灝同樣在鬼子第三次進攻的時候被炸暈了，還好，最終還是醒了過來，也就是說四排除了四位主官外，只剩下四個戰士，這四個戰士都是從上海跟隨凌楓他們一起撤下來的老兵了，他們都是參加過淞滬會戰的，而在南京才補充進來的新兵，更是一個都不剩下。

　　退到了第二線後，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盡，炊事員把飯送上來時，剩下的人有一大半都是已經呼呼大睡，剩下的人，雖然端著飯，可是幾乎也是很多人都是吃不下幾口就端著碗睡著了，有的人碗從手裡掉落在地上，碗裡的飯全部都撒了也不知道，他們，太累了。

　　凌楓也同樣只是吃了幾口就沉沉睡下去，這不是他沒心沒肺，而是他真的太累了，9號晚上參加敢死隊，一直拚殺到天亮，接著就是防守陣地。又是激戰一天，再加上從中華門出發到陣地，也就是說，凌楓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過眼，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了。

　　四排損失慘重，同樣是無法避免的問題，戰場上，誰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的歸宿，現在活著，就是為了下一刻的戰鬥。

　　凌楓靠在壕溝上，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手臂和後腰的傷口的疼痛，他隻感覺自己好累，很困。

　　然後，他就沉沉睡去了，手裡的飯碗端著，卻沒了吃飯的動作，一直，一直到一個四排戰士看到排長睡著了，還有二班長也睡著了，再看看周在已經睡著了嗯嗯許多戰友，這個小戰士輕輕地，輕輕地，生怕是動作大了會驚醒到排長一樣，慢慢地，從凌楓的手裡拿過碗，然後輕輕地放在地上。

　　其實他根本不必如此，因為雖然是很多人睡著了，可是陣地上其他人還是嘈雜一片，還有傷員的哀嚎聲同樣不斷，這點兒小動作，根本不可能已經沒辦法驚醒熟睡中的凌楓。

　　這個小戰士的一切小動作，就在不遠處的韓憲元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也沒有走過去。

　　他知道，這一切他都知道，凌楓他們太累了，他也累，他也是兩天沒有睡過一個回籠覺，可是沒辦法，凌楓他們可以睡，他不能睡。

　　他揉了一下已經有些猩紅的眼睛，然後轉身朝著旅指揮部而去。

　　這一夜，出奇的安靜，中國軍隊這邊沒有再次組織敢死隊奪回一線陣地， 不是朱赤他們不想要奪回一線，而是現在的他們根本無能為力，哪怕真的拚盡全力奪回了一線，自己也沒有那麽多人去守住陣地，現在自己一個旅只剩下一千來號人了，僅僅是守住二線三線他都沒把握。

　　同樣的，這一晚的鬼子也沒有進攻，不要說是他們不擅長夜戰，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也很累，今天的進攻中，262旅的將士們展現出來的戰鬥力，根本就是51師無法比擬的，262旅的將士們拚死抵抗，就連鬼子參與進攻的坦克都被炸掉了八輛，這些都不是中國軍隊的反坦克炮炸毀的，而是中國軍隊用人肉炸彈炸毀的，他們親眼看到262旅的將士們前赴後繼地拉響手榴彈，炸藥包，有時候付出十多個人的生命代價，就是為了炸毀一輛坦克。這種精神，同樣深深地震撼了小鬼子，還好，其他部隊沒有像88師這樣的悍不畏死，如果，要是所有的中國軍隊都是這樣，那麽，他們根本就不敢想象他們有沒有能力攻下南京。

　　當然了，如果所有的中國軍隊都是這樣的悍不畏死的話，日本鬼子也根本不可能拿下上海，不可能拿下整個東三省。

　　也正是因為出現了太多的軟骨頭，太多的貪生怕死之輩，太多的帶路黨，所以他們才能那麽容易拿下東三省，拿下上海，才這麽容易地攻到南京城下。

　　鬼子沒有進攻，中國軍隊沒有反擊，兩軍就在相隔不遠的兩道戰線上相互對峙，誰也沒有主動攻擊對方。

　　這一夜，凌楓沉沉睡去，他做了個夢，一個很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