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第一縷亮光照向大地，陣陣黑煙衝天而起，陣地上到處都是躺滿了屍體，有小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黑色的濃煙旁邊，有插在屍體上的刺刀，有的兩個對手樓在一起，雙方同歸於盡，幾片破布就那樣破破爛爛地貼在地上，這是他們拉響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時候身上的衣服被炸爛最後剩下的。

　　旅長朱赤和543團團長吳求劍幾個人站在第一道戰壕上，看著不遠處的日本鬼子陣地，再看看自己這邊的陣地。

　　昨夜一戰一直到天快亮才結束，最後敢死隊幾乎是全部拉響手榴彈撲向敵群，大部隊隨後才跟上來。

　　“報告旅長，敢死隊人員已經收攏……”這個時候524團團長韓憲元走過來到朱赤面前敬了個禮，然後說道。

　　他的眼神黯淡無光，低著頭，這個漢子沒有像平時一樣抬頭挺胸，而是略有佝僂著身體，這和平時的他不一樣。

　　“報告旅長，敢死隊回來報道，應到一百零七人，實到四人，請旅長訓示，敢死隊副隊長凌楓。”

　　就在這個時候，有四個渾身衣服破爛不堪，已經全是漆黑一片，身上的衣服都差不多成為了破布條，灰頭土臉地敬了個禮。

　　來人正是凌楓他們。

　　昨夜的敢死隊員，一百多人，現在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人，敢死隊的隊長李端犧牲了，四排的副排長董林也犧牲了，現在就只剩下凌楓，高大成和另外的兩個戰士，現在他們個個帶傷，高大成的左臉是腫的，他的頭上纏著繃帶，鮮血已經滲透過了繃帶。右臉上被劃了一刀，原本英俊的臉龐現在已經看不出他原來的樣子，凌楓後腰處被刺了一刀，左臂吊著，繃帶上同樣是滲透著鮮血。他的衣服全是爛的，臉龐烏黑一片，軍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在了，原本烏黑的頭髮現在一點都不整齊，可以看得出來，是被火燒到，剩下的頭髮有一半是卷著的，另外的兩個戰士同樣的，一個戰士的右臂已經不在了，他拄著槍，而另外一個人相對來說應該就好多了，當時，這也只是相對而言的，相比其他人，現在的他同樣是不好受，他的左手沒了三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這是昨晚和鬼子肉搏的時候，被日本鬼子用刺刀劃斷了。身上同樣是破破爛爛的。

　　“你們辛苦了，辛苦了！”朱赤走下來，看了看這四個人，他的眼眶發紅。

　　他依次走過每個人，拍拍每個人的肩膀。

　　“好樣的，你們都是好樣的，我有你們這樣的士兵，是我的驕傲，弟兄們，你們都是好樣的，返回各部隊把，戰鬥很快就會再次打響，鬼子的進攻很快就會再次到來，就讓咱們，和鬼子見見血。”

　　“是。”

　　幾個人敬了個禮。

　　敢死隊剩余的這四個人一個人523團的，一個是524團二營一連的。也就只有凌楓和高大成是同一個編制內的而已，董林犧牲了。

　　回到四排，他們兩個人都受傷了，可是現在的情形讓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休息的機會。日本人不會因為他們再次奪回陣地而停止進攻，相反的，正是因為他們把陣地奪回去了，鬼子只會更加的增強攻擊力度。

　　“排長，排長，班長……”

　　看到凌楓凌楓他們終於回來了，四排的人趕緊跑過來將兩個人圍在一起。

　　“排長……副排長呢?”

　　一班長孫茂滿看了看凌楓和高大成，沒有看到董林，他仿佛是知道了什麽，可是還是忍不住想問。

　　因為一班幾乎所有人都是跟隨董林的，這次董林當上了副排長，班長才成了孫茂滿，也正是因為如此，董林在一班的威望還是在嗯嗯，雖然只是最基層的小幹部，但是他和戰友們平時都是打成一片，比三班長孫晉灝還要更加的人心，這也是為什麽這一次晉升是他董林，而不是孫晉灝。

　　凌楓低著頭，沒有說話，旁邊的高大成也是一言不發，在這一段時間裡，除了凌楓以外，也就是董林和高大成兩個人關系比較好，兩個人的共同語言也比較多，這次董林犧牲了，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董排副，他陣亡了。”

　　凌楓說完，所有人也有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了，都振作精神，戰鬥，總會犧牲，弟兄們，董排副會犧牲，你我一樣會犧牲，抗日的決心不能犧牲。”

　　“是。”所有人都開始準備戰鬥，天亮了，鬼子的精明也是很快就會到來了。

　　“老孫，昨夜戰鬥咱們排怎麽樣?”

　　其余人走後，凌楓問道。

　　他單獨把孫晉灝留下來，就是想知道自己這個排昨夜犧牲有多大。

　　“排長，昨晚，咱們排犧牲了三個戰士，受傷了兩個戰士。”

　　“嗯。”

　　凌楓點點頭，忽然看到孫晉灝欲言又止的一副樣子。

　　“怎麽了，老孫，有什麽事不能說的，出什麽事了?”

　　“排長，那個，王飛，王飛陣亡了，被鬼子的流彈擊中額頭，當場犧牲了，他……”

　　凌楓抬頭看看天。

　　王飛是跟隨凌楓從上海撤下來。當初在上海的時候王飛還有他的哥哥王海兩個人，還有許多的戰士，可是，一戰下來，就只剩下王飛，現在，一班，只剩下自己一個了。

　　“當初我答應了王海，替他照顧好王飛，保護好王飛的，可是現在，自己卻做不到了。王飛呢?他在哪?帶我去看看吧。”

　　很快，凌楓就跟孫晉灝來到了陣亡的三個戰士遺體擺放的地方。

　　凌楓依次走過幾個人。最後他停在了王飛的屍體旁，看著王飛額頭上的一個彈孔，久久不說話。

　　看了半晌，凌楓敬了個禮，周圍的將士們也跟隨凌楓向陣亡了嗯嗯戰友們敬了個禮。

　　慢慢地，好久才放下來。

　　“老大。”

　　高大成走到了凌楓身邊。

　　“老高，這戰不容易，日本鬼子一定會加強進攻，咱們這些部隊幾乎都是從上海撤下來的，基本沒有多少戰鬥力，這戰，難啊。”

　　“沒啥。老大，我們從上海殺到這，都已經殺了多少小鬼子了，咱們已經賺了。”

　　“告訴弟兄們，做好戰鬥準備。”

　　“是。”

　　七點四十分。

　　鬼子的進攻正是展開。

　　鬼子的飛機組成編隊開始對雨花台主陣地展開了狂轟濫炸。

　　同時，鬼子的大炮也在不間斷朝陣地上傾瀉炮彈，雨花台主陣地頓時成了一片火海中。

　　“快掩蔽，掩蔽，防備鬼子進攻。”

　　凌楓不顧身上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再次蹦開，鮮血從後背滲透出來，濕透了衣服。

　　轟……

　　一發炮彈就在凌楓身旁不遠處爆炸開來。

　　“老大。”

　　高大成一個飛撲，把凌楓撲倒，壓在凌楓身上。

　　“呼……”

　　爆炸過了，高大成從凌楓身上起來，撲打身上的塵土。

　　周圍的爆炸還在繼續，頭上的飛機投彈過後又是一陣掃射。陣地上的士兵大多都是新兵，他們哪裡見到過這樣的陣仗，也從來沒有想象戰爭竟然打成了這個樣子。

　　“啊……”

　　陣地上的許多新兵都到處亂跑。

　　“趴下，趴下，都掩蔽，不許跑，趴下……”

　　凌楓看著這些到處亂跑的士兵，不由得大急，可是無論任凌楓怎麽喊，都無濟於事，再說了，戰場上的槍炮聲那麽大，除了靠近凌楓的幾個人外，其他的人也都根本聽不到凌楓喊什麽。戰場上的聲音什麽都有，炮聲，槍聲，受傷的哀嚎聲，犧牲前的慘叫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八點整，鬼子的飛機開始退卻。

　　八點十分，鬼子的大炮也停止了肆虐。

　　“老大，鬼子步兵上來了。”

　　炮聲剛剛停下，鬼子的步兵就在坦克的掩護下朝陣地展開了進攻。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前方，是鬼子的七八輛坦克作為前導，身後的鬼子有大約一千余人。

　　“準備戰鬥，鬼子進攻了，準備戰鬥……”

　　凌楓趴在戰壕上，手裡的衝鋒槍瞄著前進中的日本鬼子。

　　砰……砰……砰……

　　前進中的鬼子一邊進攻一邊開槍。

　　轟……轟……轟……

　　鬼子的坦克也在這是開始轟炸……

　　鬼子的隊伍越來越近……

　　“打……”

　　一聲令下， 所有中國軍隊將士開始朝著鬼子開槍。

　　砰……砰……砰……

　　轟……

　　雙方開始交火。

　　激烈的戰鬥一直在繼續，可是鬼子由於有坦克的掩護，所以鬼子距離第一道防線的距離是越來越近。

　　突突突……

　　凌楓手裡的衝鋒槍掃倒了一個日本鬼子，然後，他把衝鋒槍丟在一邊，拿起旁邊已經陣亡的士兵的步槍，瞄準一個日本鬼子士兵就是一槍，鬼子應聲倒地。

　　“還是步槍好用，他奶奶的，這衝鋒槍打遠戰就是不好用，這子彈都是飄的。”

　　衝鋒槍適合用在近戰，畢竟衝鋒槍的子彈掃出去就是一片，很容易形成火力網，這些很容易阻擋鬼子的進攻，但是如果遇到遠戰，那就不如步槍了，畢竟步槍可以是一年一個準，射程遠，彈道也穩定。

　　砰……

　　又一個鬼子倒下。

　　可是鬼子的坦克越來越近了，面對這些鋼鐵怪獸的逼近，凌楓他們也是束手無策。

　　“啊……”

　　面對著越來越近的坦克，一個士兵忽然站起來，翻滾幾步，然後站起來，拉響手榴彈，衝向了鬼子的坦克車。

　　腰間的手榴彈在冒著灰色濃煙。

　　轟……

　　一聲巨響，坦克癱瘓沒動彈了，而那個戰士，也消失了蹤影！

　　戰鬥，

　　如磨盤碾壓著雙方的參戰人員，把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碾碎，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