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道:“我知道,家主叫張仁義,做絲綢生意。但他們已回江山了,兒子死後,一家人送他回老家安葬,就再也沒回上海。不過他們家在江山縣城是大戶,你到江山一問就知。”接著又道:“你去江山,先坐火車到杭州,再從杭州轉汽車到江山。”
王詩成興奮道:“謝謝馮老伯指點。但您們怎麽辦?明天真的把門面給孫虎?”
老馮流淚道:“只有這樣才能保全自己,我們也不想,但沒有辦法。錢沒了,以後再慢慢掙吧,先讓定國安心把書讀完,這才是最大事。我也不準備做生意了,我有廚師手藝,給別的飯店做工就行了。”
馮定國雙眼淚水汪汪,強忍著沒有哭出聲。想到父母辛苦多年,母親命喪鬼子之手,父母一生積蓄轉眼就被惡勢力霸佔。自己堂堂男兒,既不能報母仇,又不能分父憂。痛苦、彷徨的心情時刻煎熬著他。
王詩成和馮定國是同齡人,見他眼含淚水,自然明白他心意。遂安慰道:“定國兄,我們先好好讀書,有一天該報的仇肯定能報。”
馮定國道:“我畢業後,哪裡都不去,就去兵工廠上班。我要造出最好的武器,給我們的戰士打鬼子。”
老馮一家雖然深受惡勢力欺壓、迫害,但馮定國首先想到的是打鬼子,而不是想去從政什麽的再從惡勢力手上奪回家產。王詩成心中感動,敬意油然而生。
王詩成再次握住他手道:“定國兄,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倆志同道合,以後一起到兵工廠上班。”馮定國也激動不已,已近崩潰的心靈得到一絲慰藉。
老馮道:“你們先睡吧,明天詩成吃了早飯再走,但要注意孫虎他們,以防他們在半路上報復你。”
王詩成道:“老伯不用擔心,我不怕他們。”第二天,吃過早飯,告別馮家。馮定國要送他到火車站,王詩成堅決不讓,最後一起到路口,叫了輛黃寶車去火車站。
馮定國已上大學,心很細,想起昨天飯店打架事,實在不放心,擔心孫虎報復。看王詩成上了黃包車,他並沒有馬上轉身回去,而是慢慢跟在後面,遠遠看著。
王詩成第二次來上海,也不認識路,由著黃寶車拉。自己漫無目的欣賞著上海風景,也沒注意馮定國還在後面跟著。
黃寶車七拐八彎,越走越偏僻。王詩成突然疑惑起來,去火車站路上怎會這樣冷清?自己昨天從火車站到旅館再到老馮飯店,大致方向是有印象的。雖說去火車站的路不止一條,但大方向應該一樣。現在他可以斷定車夫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不再看風景,留心看一下那個車夫,見他在前面不緊不慢拉著車。上車時沒注意他,現在從後面看,車夫身材勻稱,非常彪悍。他雖然穿著號褂,但感覺和普通車夫不太一樣。聯想到孫虎,疑心大起。
南京市也有很多黃寶車,王詩成坐過無數次。那些車夫都是苦哈哈,長期拉車已形成了一種職業形態,很容易看出。比如,當你遇到一名教師和一位農民,即使兩人穿著一樣,但還是能區分出來。當然,也有特例。
王詩成再低頭看下車夫的鞋,更加吃驚,車夫穿了一雙軍鞋。雖然普通人通過其他渠道也能得到軍鞋,但這也加大了王詩成對他的懷疑。他來上海時,為了防身,帶了12把飛鏢,就插在腰帶上。他摸了下腰,飛鏢都在,內心稍安。但不再大意,盯著車夫,同時留意四周,做好防范準備。
王詩成懷疑的沒錯,
這個車夫並不是真正的車夫,他真名叫大島光夫,是日本黑龍會成員。 臭名昭著的黑龍會是日本****組織,成立於1901年。活動宗旨就是為日本對俄作戰與侵華服務。由頭山滿、內田良平等人在原玄洋社基礎上成立。目的在於謀取黑龍江流域為日本領土,其會名即從黑龍江而來。
它是日本從事海外軍事與政治間諜工作最有力的發動機關。民國時期,大量黑龍會成員來華從事間諜、暗殺、綁架等一系列破壞活動。
瀨川琴子和大島光夫都是黑龍會成員,他們來上海後,為獲取情報,在各個階層安插耳目,收買叛徒,發展漢奸。
孫虎來上海後,他們安在賭場的內線就注意到他,隨後把孫虎詳細情況報告上去。瀨川琴子發現孫虎貪婪、狠毒、毫無節操,是當漢奸的好材料,就準備發展他。正值孫虎欠賭場錢被追殺,瀨川琴子救了他,並扶持他當上了這一帶惡勢力頭目, 孫虎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為瀨川琴子服務。
昨天,孫虎一幫人被打,瀨川琴子很快知道經過。但她不想過問此事,她的目的是刺探情報而不是去打架鬥毆、爭強好勝。一個偶然吃飯的年輕人打了孫虎他們,只能說這個年輕人武功高強,沒有任何情報價值。如果事情鬧大,反而會引起各方懷疑,不利於他們情報活動。
瀨川琴子不想管這事,大島光夫卻興趣極大。他是武士出身,聽說一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打了他們一群人,孫虎開槍都沒有擊中,很是好奇。詳細詢問孫虎情況,兩人研究報復計劃。按孫虎意思,找一僻靜處,打黑槍殺了完事。但大島光夫聽說對方武功高強,想和他較量一下,如不是他對手,再由孫虎他們開槍殺掉。
事後,孫虎安排人手守在老馮飯店門口,嚴密監視,發現王詩成晚上沒走,住在店裡。又安排小混混把附近的黃寶車都趕走,大島光夫扮演車夫等在路上。一切都按計劃在進行,王詩成果然上了大島光夫的黃寶車,大島暗暗高興,拉著車向約定地點跑去。
到了一條裡弄口,黃寶車拐進去。王詩成發現這條巷子更加冷清,僅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前面慢騰騰走。眼睛余光看到小巷兩邊房屋牆角處有人探頭探腦,仔細一看,認出其中一人就是昨天飯店的“中山裝”,心裡已確定是孫虎他們想報復他,這個車夫可能也是他們人。
他不再遲疑,正要叫停車。突然感覺車子後仰,原來是大島光夫轉過身,擰笑著舉起車杆向上猛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