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和馮四談話後不到二個月,馮四找到老馮。說他因資金臨時周轉,想找孫虎借2000大洋,讓老馮簽字做個擔保,一周內就會還給孫虎。
老馮本不同意擔保,但馮四反覆說:“哥,你還不相信我嗎?客戶的定金都付給我了,我需要這2000大洋購進糧油,貨一到,對方就會當場付清剩余全部款項。我立馬就還給孫虎,對你不會有任何風險。”
老馮禁不住自家兄弟軟磨硬纏,勉強同意,把字簽了。借條上寫著借款期限為10天,利息沒寫,老馮以為兩人經常在一起玩,用款時間短,可能孫虎不要利息或者有其他交易,也沒多問。10天后,孫虎來到店裡,找老馮要錢。老馮大驚道:“我堂弟馮四沒還你錢嗎?”
孫虎冷笑道:“老馮,那馮四不僅沒還我錢,而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是擔保人,我只能找你要錢。”
老馮匆忙跑到堂弟公司,誰知公司已經換人。一問才知,這個新老板是昨天搬進來的。房東找馮四要房租,找不到人,就在昨天把房子重新出租了。老馮感覺天旋地轉,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店,欲哭無淚,自家兄弟怎會騙自己呢?
第二天,孫虎又來了。凶狠地道:“老馮,看在之前咱倆認識的份上,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如你不還錢,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馮無奈,隻得去東挪西借加上自己的流動資金,湊了1000大洋。三天后,孫虎來了。老馮道:“先還你1000大洋,余下1000大洋請您再寬限些時日。”
孫虎冷笑道:“這只是利息,本金還欠我2000大洋”
老馮大驚道:“馮四借款只有10天,怎會有1000大洋的利息?”
孫虎笑道:“老馮啊,借條上寫得清清楚楚,借款期限為10天,日息5%。每超過一天另外再罰款5%,又是100大洋。按這樣算今天我要收你1300大洋的利息,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我只收你1000大洋了,你要知道好歹。”
老馮急辯道:“我簽字時,沒看到借據上面寫日息5%。”
孫虎跳起來罵道:“老馮,你他媽的裝瘋賣傻,我借錢不要利息,我是慈善家?再給你三天時間,不還錢就要你好看。”說完,孫虎得意地揚長而去。
老馮哪裡還能湊到錢,隻好對外出售自己的門面。但奇怪的是,來了幾個買主,後面都沒了回音。老馮就主動找到買主,聲稱再便宜點賣,但都說不買了,也不說原因。後來,有一個買主見老馮可憐,偷偷告訴他,是孫虎那幫人不讓他們買,威脅誰買誰死。
老馮這時才覺得不對勁,暗暗去了解,他在上海多年,為人厚道,人緣還算不錯。有個街坊兒子經常在賭場廝混,了解一些情況。這個街坊實在看不下去,就偷偷告訴老馮實情。
原來這一切都是孫虎那幫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他們先在賭場設套讓馮四輸個精光,然後再借錢給馮四。馮四輸光後,沒錢還,他們也不逼他。
過了幾天,一個“糧油買家”和馮四接觸,雙方簽了購買大宗糧油的合同,並預付200大洋定金。馮四大喜,以為時來運轉,就準備去購買糧油交付。這時,另一個“糧油賣家”上門推銷,價格極低,並邀請馮四去他公司現場考察。
馮四去後,發現對方糧油品種齊全,公司規模大,深信不疑。其實這個公司是孫虎他們每天花100大洋臨時租用的。
這個時候,
孫虎才狠逼著馮四還錢。馮四算了下帳,如這筆生意做成,就能把欠的錢還了。孫虎要錢逼得太緊,他就沒時間再去詳細調查,更何況老的供應商供應價格遠高於這家,和其他人做這筆生意得到的利潤不夠還債。 為了湊齊購貨款,他只能再找孫虎借錢。想不到孫虎爽快答應了,但要求擔保。又暗示老馮信譽好,可以擔保。馮四就來纏著老馮擔保,簽字後,馮四順利從孫虎手上借到錢。
按照雙方合同約定,馮四先付對方2000大洋,對方開始送貨,所有貨全部送到後,余款一周內結清。
馮四把錢給了“糧油賣家”,第一車貨很快送到。再等貨送上門時,怎麽都等不到。跑去一問,對方根本不認識“糧油賣家”,也從未收到過錢。馮四傻了眼,趕快去查,哪裡能查到。
馮四知道他已沒有活路了,欠這麽多錢,孫虎不會放過他。第二天,跳了黃埔江。三天后馮四的屍體被發現,但當時上海龍蛇混雜,人口流動又大。誰去查這具屍體身份,警方簡單登記下,掩埋了事。
孫虎本意倒不是要馮四的命,他們想通過這種手段永遠控制馮四和老馮,以後他們做生意賺的錢只能交給他,也成了他賺錢的工具。如果成功,就用這種方法控制更多的商戶。到那時,他就財源滾滾,每天只要想著怎麽花錢就可以了。沒想到馮四失蹤了,估計是自殺死了。孫虎自然不能白忙活,就找老馮要錢。
老馮知道了實情,其實也沒啥用,你沒有證據,馮四已死,現在只有孫虎手上有一張借條,你說借條上沒寫利息,怎麽證明?
老馮曾經抱著一線希望去找政府部門申訴,結果根本沒人理他。那年代上海各方勢力並存,拳頭為大。跟孫虎這幫人簽合同,簽的再完善,又有啥用?
15天后,孫虎和老馮算帳,本息合計共欠3500大洋。孫虎提出門面抵帳,老馮滾蛋。再退還老馮1000大洋,帳款兩清。這樣一來,孫虎等於一文未花,白得老馮門面。而老馮這個門面當時市價應值7000大洋,老馮當然不同意。
之後,孫虎每天帶人來。這些人到了飯點準時到,一人霸佔一張桌子,不讓其他食客坐。如有人跟他們理論,輕者辱罵,重者毆打。住家都不安,哪裡還有生意?這種狀況持續近一個月了,老馮父子疲憊不堪。馮定國幾次要跟他們拚命,都被老馮攔下。
王詩成聽完老馮訴說,憤怒不已。中國老百姓太難了,不僅要受到日本侵略者的傷害,還要受到黑惡勢力的盤剝欺凌。老百姓要求並不高,只要有飯吃,活下去就可以了。但就是這點最基本的要求,都不能輕松得到。
馮定國問道:“王兄弟一人到上海是旅遊還是探親?”
王詩成道:“我正想問馮老伯。我受人之托,到上海來找一家人,他們家就住在四川路,應該也是江山人,姓張。”
老馮詫異道:“你說的這家人是不是有個兒子以前在部隊?”
“是的”王詩成快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