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南平道:“拿過來，我看下真假。”瀨川琴子答應一聲，隨手就扔過來。卻見小包飛過來同時，一點寒光直奔那矮個子而去，未等張南平接住包，那矮個子男人已轟然倒地，鮮血四濺，死活不知。

　　瀨川琴子是職業特工，接受過專業訓練。而張南平其實是職業軍人，剛參加複興社不久，並沒有受過特工方面專業訓練。

　　瀨川琴子聽到張林和張南平對話，感覺靠談判解決不了問題。擔心僵持太久，會有其他複興社成員過來。她就想到一個計謀，先用交換情報吸引他，再用張南平父母和妹妹的生命威脅他，讓他不敢一見面就開槍。然後用小包做誘餌，吸引張南平注意力，卻用飛鏢殺掉他的同伴，只剩下張南平一個人就好對付了。瀨川琴子從樹後走出來前，已經把整個行動方案在大腦裡過了一遍。

　　王詩成看到這裡，心裡暗道:“這個女特務真是奸詐。”抽出飛鏢就準備出手，卻已經來不及了，瀨川琴子身子一動，超過了飛鏢的射程。

　　原來張南平見同伴倒地，一錯愕間，又一點寒光飛過來，下意識一擋，正中手腕，槍隨即掉到地上。他沒有慌亂，就地一滾，抓住小包，反手扔進樹林。

　　此時，瀨川琴子已到身邊，一腳踢來，張南平魚躍起身，左手一勾對方腳踝，右肘擊向她太陽穴。瀨川琴子迅速矮身，躲過肘擊，右手已拔刀猛地刺進張南平小腹。

　　張南平吃痛下蹲，同時一拳打翻瀨川琴子。自己滾倒在地，順手抓住掉在地上的手槍，對著瀨川琴子連開三槍。

　　張南平可能受傷太重，加上瀨川琴子倒地後不斷翻滾躲閃，三槍都未能擊中她要害，但也重創了她。這時，站在一邊的張林向張南平又連開兩槍，癱倒在地的張南平用盡全力翻滾躲閃，其中一槍打在右胸，他再也動不了。

　　寂靜的夜晚，槍聲能傳很遠。南京是首都，重兵駐防，一聽槍聲，軍警肯定來查看。但張南平不死，張林怎能心安?張林顧不上瀨川琴子受傷倒地，走近張南平，就要補槍搜身。

　　剛才瀨川琴子突然出手，他沒來得及，此時見張林要對張南平補槍，自然不會給他機會。手中的飛鏢閃電般射向張林，飛鏢從他右臉擦過。張林右臉頓時鮮血淋漓。

　　瀨川琴子和張林突然發現有埋伏，大驚失色，張林再也顧不得搜身補槍，更來不及去找小包，轉身抱著瀨川琴子向樹林另一邊逃去。

　　那小包被張南平扔進樹林，王詩成看到真切。他沒有追趕張林，迅速撿起小包，跑到張南平身邊，把包遞給他。

　　張南平打開小包，飛快地取出膠卷曝光。王詩成作勢要背他並說道:“張大哥，我送你去醫院，剛才我在樹林裡都聽到了。”

　　張南平這時才有空看了下王詩成道:“小兄弟，你是學生吧，不用送我上醫院了，我的時間不多，我說幾件事，請你注意聽。那個張林是軍方的人，你不要去舉報他。你沒有證據，也沒有背景，如你貿然舉報一定反受其害。”

　　張南平稍頓了頓，忍著疼痛堅定地說道:“我父母和妹妹都在上海，麻煩你有時間去告訴他們，我為國捐軀，讓他們不要傷心，更不要為我報仇。”

　　張南平又停頓一會，艱難地從脖子處取出一塊類似項鏈樣的黃金掛件。遞過來道:“這是我從小就佩戴的，你拿這個到我家，我爸媽都認識，他們會相信你的。”

　　張南平大口喘著氣，又鄭重道:“請告訴我妹妹要熟讀唐詩宋詞，

特別是我喜愛的那首古詩一定要背誦。”　　王詩成接過掛件，連同小包一起鄭重收好。流淚道:“張大哥，您放心。我一定辦好您交代的事。”

　　張南平看著王詩成費力地說道:“現在軍警已在來這裡路上了，你不要和他們見面，就當你不在這裡。現在黨國內部矛盾重重，關系錯綜複雜，你還是個孩子，不要卷進去，趕快走吧。”

　　此時，張南平已經極度虛弱，張了張嘴，但仍面帶笑容說什麽。聲音太小，聽不見。王詩成就湊過去，隻斷斷續續聽到五個字“┄四川┄江山┄清┄”。

　　王詩成也不知啥意思，就準備表達一下自己心意。帶著哭音說道:“張大哥，我一定┄”又準備繼續介紹自己時，發現張南平已然死亡。

　　王詩成見那小個子一動不動，想去看下他傷勢，也許還有救。此時，遠處很多人跑動的腳步聲已經能聽到，隻得作罷，向張南平磕了三個頭，迅速進入樹林。從反方向轉到另一座城門回家。他是南京中學生，有證件，雖然晚了，但守門士兵還是放他進去了。

　　王詩成回到家，已經很晚。他老爹怒容滿面地在等他，問他這麽晚去哪了，他扯個謊，就說在同學家玩。王廬亭見他回來了氣已消了大半，也懶得再追問他去哪個同學家玩去了。

　　王詩成躺在床上，回想樹林血戰，哪睡得著。對日本特務和漢奸痛恨無比，對張南平很是欽佩。想到張南平交待的事，處處都在維護國家，還為自己的安全考慮，真是一位鐵骨錚錚的好男兒。

　　自己也很自責，如果早點出手，張南平就不會死。但自己當時不認識他們，敵我不明，不敢貿然出手，只能以此安慰自己。

　　突然，王詩成一下坐起來，想起一事，瀨川琴子飛鏢射向小個子時，那個飛鏢擊中的是小個子胸膛。現在是春天，穿的衣服並不單薄，以那女人投擲飛鏢的速度和力量，不可能穿透衣服，造成小個子鮮血四濺。

　　自己是飛鏢行家，這一點可以確定，但那小個子怎會鮮血四濺，中鏢倒地人事不知?

　　還有一點他不能理解，張南平受傷這麽重，想說的話又很多，本應該先挑重要的先說。但為什麽要求一定要轉告他妹妹熟讀唐詩宋詞，特別是他喜愛的那首古詩一定要背誦?按照常理，這點小事，怎麽也不應該在臨終前來強調。

　　再者，張南平讓自己去找他父母，卻沒告訴他父母姓名、地址，上海那麽大，去哪找?當時自己也忘問了。他最後說什麽，聲音太小，估計就是告訴他父母地址和名字，可惜自己只聽到“四川、江山、青”五個字。

　　王詩成自責不已，但現在一切都晚了。回想當時，如果張南平一見瀨川琴子從樹後出來，立即開槍，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又一想可能是張南平擔心樹後的張林吧。

　　忽又想到瀨川琴子，她不僅是日本特務，居然還是瀨川太郎的妹妹，到南京來尋他哥哥。瀨川太郎早已灰飛煙滅，哪裡能找到?但對瀨川琴子，他一點都不怕。倒回來又想到張南平父母，想來想去，自己都亂了，也難得再去想了，不知不覺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