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生間了洗了一個澡,這一年多來,他都是半個月洗一次澡,能不洗的時候,就盡量的不洗。反正他也不出門,洗不洗澡都是一樣的了。不過今天不一樣了,洗個澡明天一大早的火車票就要回家了。
洗完澡穿好衣服,用花灑衝了衝衛生間蒙了一層灰的玻璃。這一年多來,都在家裡,也沒有照照鏡子打扮一番自己,鏡子自然是無用的了。鏡子早已經落滿了灰塵,家裡也像半個豬窩了。
鏡子裡清晰了出現了一個人的相貌,郭呈祥心裡一震,大吃一驚。這個是誰啊,一個陌生的形象出現在了鏡子裡。
自己站在鏡子面前,那鏡子裡面還能是誰,不正是自己嗎。知道是自己後,他便定了定神,仔細的將鏡子中的自己打量了起來。
這是一個多麽陌生的自己啊,以前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在鏡子中的自己,會是這麽樣子的一種形象。他看到了自己濃密的一頭長發,已經披在肩上了,距離上一次自己減掉過長的頭髮已經半年了,頭髮長還能接受,因為不照鏡子也是能看到的。
至於胡須就更不用提了,太長了,上面的胡須是亂七八糟的,長的很隨意很嚇人,像突出的亂刺往外扎。下面的胡須有兩指頭長了,真是形象的山羊須,有的須發都已經結在了一起了,這是因為失於清理的緣故。他用手指捋了捋上面的胡須,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八字。臉上的毛發就更不用說了,已經看不出來臉了,仿佛他已經退化為猿猴,只不過那因為久不見陽光而白兮兮的鼻梁和額頭還提示著他,他還沒退化成猿猴。
他找來了一把剪刀把胡須和臉上的毛發減掉,盡量減的很短,然後又拿起那個幾個月沒動的電動剃須刀,把剩余的部分修剪掉。一番操作之後,終於露出了作為人的面龐。那慘白慘白的臉蛋啊,仿佛向外界無聲的述說著一段不尋常的過往。
該出去理個頭髮了,不然這麽長還打結的頭髮,走在路上一定很拉風。
這一年多來,只是求醉,他的身材毀的很嚴重,從130斤漲到了180斤,身體已經很肥胖了,實在找不到非常合適的衣服,於是便穿了一件大點的運動服。又找了一雙一年多沒有洗的運動鞋,索性還能穿,鞋中的臭味因為長久不穿,早就蕩然無存了。
打開門才出去,一個小孩子看到她慘白的臉,嚇得嗷嗷大叫,隻喊鬼來了,小孩子的爸爸慌忙跑出來,看到郭呈祥也是一驚。慌忙抱起孩子安慰道:“別怕孩子,他是你隔壁郭叔叔,不是鬼。”然後又看向郭呈祥說道:“呈祥,你這是幹嘛去?”
“我去理個發,然後回家看看,想家了。”對於孩子的反應,他並不驚訝,自己現在的臉色確實很嚇人。
“回家好,回家看看也好,和家裡人在一起沒啥不好,一切都會好的。”然後那位鄰居便抱著苦惱的孩子回家了。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郭呈祥重複著這一句話,然後向電梯邊走去。
出電梯的時候,原本在電梯門口等著進來的人,看到了他,都掩飾不了驚訝,他往外走,原鄉那些掙著往裡進的人,都紛紛的後腿,保持著安全距離,為他讓出一條道來。他原想和這些不認識的鄰居打打招呼,但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想還是算了吧。
他走過去之後,還有鄰居往他背後瞄幾眼,進入了電梯之後,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議論紛紛。
“這是我們小區的人嗎?”
“好像一年前見過他。
” “怎麽成這樣了?”
“聽說受了什麽刺激了,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快一兩年樂。”
“啊,怎麽沒人給他送到醫院裡去啊,這出來不是害人嗎?”
“以後你們在家要注意點,孩子要看好,不然嚇出毛病來就不好了。”
電梯裡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不過他們說他們的,郭呈祥離的很遠一句都沒有聽到。就算聽到又能怎麽樣呢。難道是去發個火以此來證明別人關於自己的精神病的論斷是正確的嗎?大可不必,也沒有任何意義。況且過去的自己的那種行為,讓身邊的鄰居誤會,也太正常不過了。
出了電梯,出了大樓,走進了昔日熟悉的小區裡的小路上,郭呈祥的內心,開始升起一陣驚恐和緊張。一種對重新進入屋子外面世界的驚恐,是啊,一年多的時間都在屋裡了,外面的世界已經使他感覺很害怕。
這時候前面一個中學生背著書包從他旁邊經過,很隨意的看了他一眼。這本是一種很正常的眼光,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的普通眼光,依然使他一陣緊張。在那個中學生經過他的身邊的那一霎那,他的大腦之中一片空白。仿佛神經一瞬間被抓緊,兩條腿莫名的發軟打顫。那個中學生走過去幾步之後,他的腦袋才重新找回了丟失的意識,然後不自覺的往後面看了看,仿佛還有人要害自己似的。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驚恐,每一個看到的行人,都使他害怕,仿佛出了自己家的那棟樓房,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安全區域了,仿佛每看到的一個人,都會去襲擊自己一樣,仿佛這個世界都會都對自己出手,盡是無限的焦慮與恐慌。
好不容易膽戰心驚的挪到了一個門口的理發店,進去之後腦袋也是因緊張而空白了。看著他那傻傻的站著的樣子,感覺非常的好笑,正閑下來的一個理發師於是便問道:“兄弟是來剪發的嗎?”
“是的。我想剪個頭髮”他機械的回答道。不過他一開口,旁邊的人都笑了,扭頭看著他,又轉了回去,長久不說話了,雖然沒有失去語言能力,但是聲音確是過於柔和了。
不過那個理發師,還是非常的有職業修養的,沒有當著面笑他:“不要緊張,就是剪個頭髮,我們是正規店。”然後看了一眼頭髮後說道:“頭髮都打結了, 不洗了吧,理個光頭行嗎?”
“行吧。”他坐立不安的問答道。
然後理發師把他拉到座位上,他顫顫巍巍的坐下,整個理發的過程中,他的頭始終低下,不敢抬頭看一眼,當佛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在壓抑著他,在按著他的頭顱,使他沒有力量和勇氣抬起頭來。
“理好了,你看看還行吧。”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於是他慢慢的抬起頭來,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以及別人。這時候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些須汗水。
“別緊張,剛理過,要不要洗一洗。”理發師問道。
“不洗了,回去洗。”這次的聲音,仿佛怕被別人聽到似的。
“好的哥們,這邊付款。”說著理發師別帶她到收銀台。
他全程機械式無意識的打開手機掃二維碼付款,然後慌慌張張的走出了理發店,趕緊逃回家去。
他一出門,店裡的人就轟然而笑,有人大聲說道:“有病。”
不過他啥都沒聽到,過度的緊張已經限制了他的聽力,或則這一刻他根本就沒有了聽力,耳朵的功能已經被剝奪了。
逃回來的路上,也是緊張兮兮的,看到的人呢都露出一片詫異的眼光,這讓他膽寒。回到家中,身上穿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他感覺好累,仿佛從出去到回來這一段時間耗費了他所有的心力,現在隻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覺,來修複那疲憊的精神於神經。
一躺下他便沉沉的睡著了,終於不用再恐懼和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