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稀稀疏疏的下著,雨雖然不大,但是郭呈祥感受到的陰冷與壓抑,卻一點兒也不少。是啊,窗外的世界,在雨中是一片的陰沉,仿佛一切都打上了憂鬱的烙印。每一個擁有失落心境的人,感受到的都會是哀愁。
昨晚睡的不是太好,因為平常都是隨醉隨倒,醒來後繼續醉倒,然後繼續睡覺,如是循環著,這就是這幾年的生活。
他的生活,這幾年因為消極的心境,早就是一團亂麻了,毫無半點規律可循,也許雜亂無章,就是對他憂鬱心境最大的褒獎吧。
這幾天因為要回去,便短時間內不再醉生夢死了,想在睡覺的夜晚讓自己安然的入睡,卻發現已經不能夠,當雜亂無章成為規律的時候,真正的規律反而就與自身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了。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在不自覺的排斥這種規律的作息,他隻好不斷的強迫著自己入睡,直到深夜才進入了夢鄉,一大早就已經醒來了,所以精神顯得格外的不佳,總是陣陣的困意來襲。
但是床還是要起的,因為是今天的火車,今天就要回到自己那闊別許久的家鄉了,其實也就一兩年沒回家,說闊別只是因為故鄉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經非常的渺小了,他只是知道要回家了,才猛然的想起來在遠處有個故鄉。
他的心死了,就無所謂故鄉了。就算此處也不是家,在這裡他也是一個異鄉人。此心安處即是家,他的心這幾年從未安過,所以他只是一個漂泊者,一個人生旅途中沒有方向的人。如同一片葉子,隨著水波而動,而他的水波則是消極的心境。
本是打算開車回去的,但是昨天手摸在方向盤上的那一刻,已經開始了顫抖。已經不駕車久矣。那一刻如同一個初學者一樣的驚慌,這樣上路一定會害人害己的。而且因為許久沒有用過車子,車子早就已經不能發動了,去修也已經來不及了。便只能選擇坐火車了。
撐起一把已經破了的傘,拉著行李箱走進這綿綿的雨幕之中。可能雨中的世界非常的安靜,他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安逸感。周身被一股清涼感包裹著,雨水打在拉著箱子的手臂上,仿佛都是一種撫慰。
路邊的灌木叢,被雨水洗滌著,一派綠油油的樣子,從來沒有感覺過是那麽的生機盎然。這一刻他感覺到,世界不是在這雨中淹沒了,而是在這雨水中獲得了洗禮,被滋潤的萬物都獲得了新生。
不過,隨後他又自嘲了一下,在這個新生中肯定沒有自己。自己確實感覺到了不一般,但是就像枯朽的木頭可以長出兩個鮮綠的樹枝一樣,那只是暫時的,僅僅只是兩顆綠枝,終究很難長出一顆大樹。
就算那兩根樹枝長成了大樹,自己也很難讓精神獲得重生。內心的世界,早就因為愛情的失敗而坍塌崩壞。再也沒有什麽能夠讓自己,油然升起頑強的生命力了。
很快就走到了大門口,剛好有一輛出租車經過,正好他伸出手,正好那個司機看到他便停了下來,於是他便上了車。
省去了很多等待的煩惱,如果等待會產生煩惱的話。
坐在車裡他想,如果人生能夠像這次坐出租車一樣,在自己需要什麽的時候,比如愛情與婚姻,就可以來到自己的身邊,那該多好,可以省掉多少等待與彷徨啊。
不過現實是,有時候你花了很多時間去追求和等待的東西,可能最後卻不屬於你。多少美好的希望,都如同鏡中花水中月一樣,夢過後就是清醒的現實。
不過對於現實,很多人往往是痛苦或則不能接受的。
他繼續木然的望向窗外,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看不到生機同樣也看不到失落。
師傅覺得他是一個奇怪的人,經不住好奇,還是想和他攀談兩句:“年輕人,你是去出差嗎?”
“是回家。”他機械的回答道。
“怎麽現在回家去啊,不上班嗎?”
他沒有回答。
“我看你精神狀態不好,是不是壓力太大了,看開點,沒啥過不了的坎啊。該吃吃該喝喝,凡事別往心裡擱。想好好的生活著,就應該如此。”
郭呈祥依然一語不發,看他不說話,司機便安靜的開著自己的車了。
因為陰雨天氣,他的內心又重新被消極和哀怨的漣漪浸打著,和陌生人說話本就不願意,又何況去說說心事呢。
該吃吃,該喝喝,確實是非常的瀟灑,不過自己卻不具備這種灑脫的心境。自己的人生是在“負重前行”。早已經喘不過氣氣來了,自己也只是在剛才的雨幕中,才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放松。終究還是自己讓自己活得太累了, 作繭自縛的自己,早已經是寸步難行。
其實,他是真的走不出去嗎,不是,他是沒有找到好好生活的希望。他把那件事情當做生活的唯一,當失敗後,感覺精神的支柱徹底的崩塌,整個人癱在了地上,卻忘了除了這件失敗的事情,生活裡還有其他。
生活是多麽豐富多彩的事情啊,我們可以追求的東西,有很多很多,我們活著並不只是一個目標,我們可以姿態燦爛的活著,去追尋著一切我們去愛的東西。
就算愛情的那扇子大門向我們關閉了,我們錯過了那個人,我們還可以去打開其他的大門,去見到另外一個人。雖然打開這新的大門前,需要經歷很大的傷痛,還需要莫大的勇氣。但是該翻去的一頁,終究需要翻去,總是要向前的。
半個小時後,火車站終於到了。下了車,繼續撐著那把破傘,拉著行李,走進那帶著記憶的火車站裡。
幾年前,大學畢業,牽著趙雯玉的手,走出了這個火車站,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原本以為這裡將會是兩人幸福開始的港灣,他們將在愛情的海洋裡蕩起雙槳,結果趙雯玉卻上了別人的船,然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點留戀。
環顧著候車室內的四周,還和過去的擺設大同小異,變化最大的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來來往往的行人,每一天都在變化著,今天是這群人,明天就不知道是哪一群人的。
這裡也有之前兩人等車時快樂的回憶,不過這種快樂的回憶,出現此刻的時候,仿佛惡狠狠的一鞭子抽在身上,全部是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