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曹福參加公司各地倒伏情況匯報會。開始匯報時，Kevin還時不時看看手表，看看周圍的人，輕松自然，還說去年也有同樣的情況，不用害怕。隨著匯報的進行，反應的倒伏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倒伏的面積比預想的要大，開始以為只是在華北發生，後來知道東北也有發生，Kevin表情開始凝重起來，開始插話詢問情況，Peter時刻關注Kevin表情的變化，不敢說一句話。曹福匯報了他下去的情況，當說到了農民要聯名上訪時，Kevin反問曹福:“Really?(真的嗎?)”曹福回答:“It is said…，(據說…，)”曹福還沒說完，Kevin就開始訓斥:“You heard? It is a rumor.(你聽說?這是一個謠言。)”曹福不想和他辯解，沒有說話。當有人反映農民希望賠償時:Kevin大聲嚷道:“No way！ Nonsense！ It is a natural disaster. God can help them！(不可能！胡說八道，這是一個自然災害。只有上帝能幫助他們！)”隨著河北、山東、河南等省的匯報進行，反映出更多的農民攻擊經銷商、零售商、到政府抗議請願的情況，Kevin的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憤怒到了極點，終於爆發，大聲罵道:“Shit！ Damn Chinese！ No， Chinese farmers！ A mob！(媽的！可惡的中國人，不是，可惡的中國農民！一群暴徒！)”可能是他的真心話，全場啞然，大家都用驚異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話，心生氣憤和不滿，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Kevin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說錯了話，停止了說話，很是尷尬。David打破沉默說:“Calm down， please. We need to discuss how to deal with the (請冷靜下來，我們需要討論怎樣解決這個問題。)”Peter環顧四周，特別瞅瞅Kevin和David，慢條斯理的說:“Not us leadership management team issue. Product issue. We do not know us products. We do not know risk of us products.(不是我們領導團體的問題，是產品問題。我們不懂我們的產品。我們不知道我們產品的危險性。)”“敖”先生又開始“our(我們的)”和“us (賓格我們)”不分，曹福敏銳的感覺到Peter在把問題，把責任往產品研究，往技術團隊推，Kevin也不是傻子，他立馬理解了Peter的意思，剛才還因為說錯了話不知所措的緊張的紅臉開始變淺，說道:“I before that agronomy team should be a scientifical research team. You should really understand our products and tell the potential risks of our products. But， but， you don’t. Everybody should be responsible for what he has done.(就像我以前說過的農藝團隊應該是一個科學研究團隊。

你們要真正的懂得產品，和產品潛在的危險性。但是，但是，你們沒有做到。每個人都要為他所做的事負責。)”曹福的火“騰”的一下從胸腔裡冒了出來，真無恥，他們要把責任推到自己的身上，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讓自己做替罪羊，出這麽大的事，自己的後果很嚴重。他知道不能再忍了，一定要站出來說明情況，他真的站了起來辯解道:“We have done the trials very well and understand our products very well. I have told you…，(我們的試驗做得很好，且我們對我們的品種很了解，我已經告訴你們…，)” Peter即刻打斷曹福的講話大聲嚷道:“Sit down！ Sit down！ Do not argue.(坐下！坐下！不要爭論。)”曹福氣更大，你們歪曲事實，推卸責任，還不讓人說話，曹福不得不坐下，但他繼續爭辯:“I don’t argue， I just tell you the truth that I did tell you all risks of our products.(我沒有爭吵，我只是告訴你們事實:我已經告訴你們所有產品的風險。)”Kevin喝問:“What’s about?(關於什麽?)”曹福還想繼續說，David走過來啪啪曹福的肩，向著全會場說:“Calm down， calm down. It will be (安靜，安靜，事情會弄清楚的。)”曹福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全身發抖，他沒有再說話了，心想世界上怎麽還有這麽自私，這麽壞的人，完全不講理，他恨不得這兩個人立即從他的面前消失，恨不得上去揍他們一頓。大家安靜下來，隨後的會議沒再討論更多實質性內容就結束了。　　會後，曹福找到Nancy，把情況簡述以後說:“這些人毫無對錯真理可言，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栽贓陷害，無所不能，直到把我趕走，我不會屈服，絕不會走，我不是軟柿子，一定要把問題弄清楚，一定要把這兩個混蛋趕出公司，絕不能讓壞人當道，好人受氣，留下他們禍害大家，禍害公司。”Nancy聽完笑了，說:“我們家的曹先生真的變了，好！好！這就是progress(進步)！對了，絕不屈服。”曹福趕緊打開計算機尋找上次晚上給Kevin發的有關品種推薦和風險提示的郵件，時間太長，已經刪除了，當時忘了留檔，找不到了。Nancy說沒關系，在公司的處理器裡一定能找回來。

　　第二天上班，兩個人過去找公司管計算機的Jake，中文名詹興。Jake瘦瘦的，人顯得很精明，了解他們的來意後，Jake咕嚕咕嚕小眼睛，並沒有說郵件的事:“聽說曹經理昨天和Kevin吵了一架，Kevin在會上罵中國人，找抽，看曹經理平時溫溫和和的，還真爺們，你給大家出了口氣。”曹福說:“也沒有吵，說說事實。”Jake說:“你是不是想找回郵件證明你是對的?不要太較真兒了，這是人家美國人的公司，你鬥得過他嗎。”Jake常和Nancy開玩笑，比較熟悉，所以Nancy也就不客氣:“甭廢話！到底幫不幫忙?給個痛快話！”Jake為難的說:“Nancy，你也不要逼我。不是不幫，一是確實我沒有這個權限。二是我一家老小就靠我這份工資，你們也不要太為難我了。”曹福心中非常悲哀，社會上的人怎麽都這樣，都只顧自己，沒有一點正義感，還都有不可反駁的理由。Nancy沒好氣的說:“平時比誰都能，一到關鍵時刻慫包一個。”Jake顯得非常歉疚的說:“真的對不起，我真心想幫你們，你容我想想，看有沒有更周全的辦法。”

　　找不回郵件，曹福很著急，曹福知道Kevin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把他置於死地，但他又不服氣，不願被人冤枉迫害而離開公司。通過這些事，曹福越來越體會到，現在的社會是一個激烈競爭的社會，處在發展的初級階段，每個人都想在這個社會裡生存下去，生活的更好，都在拚命努力，這是一種原始的本能，導致競爭尤其激烈，是社會發展進步的最原始最強大的動力。但同時也使人們變得更加自私、更加極端、更加強勢、更加具有進攻性，有些人甚至不惜以損害別人和社會的利益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對社會的發展產生危害。自己如果還像以前那樣溫文爾雅、退讓、軟弱，就會被人欺負，就會受到衝擊，最後很可能就會被社會淘汰，更談不上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他不服氣，不認輸，一定要抗爭下去，一定要洗去自己的不白之冤，也一定要讓Kevin和Peter這種人沒有好下場。他想了想，只能去找一個人，也沒和Nancy商量，就直接去David的辦公室找他。

　　還沒等曹福開口，David就說了:“I knew you would come to me.(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曹福問:“Why?(為什麽?)”David說:“Doesn’t matter. You shouldn’t worry about how Kevin deals with you.(不重要。你不需要擔心Kevin怎樣處理你。)”曹福說:“They will fire me because they me that I have not told them the risks of Wanshifeng 1.But， it is not true. I told them and sent an email to them.(他們會開除我的，因為他們把事情歸罪於我沒有告訴他們品種的危險性。這不是真的，我告訴過他們，且寫了封郵件給他們。)”David說:“I trust you. Whatever I am here， in China， they cannot fire you， never！(我相信你。只要我在這兒，在中國，他們就不可能開除你，絕不會！)”雖然給曹福很大的定心丸，但他還是擔心，說:“I cannot find the email back because I didn’t reserve it. Jake told me he couldn’t find it back too.(我不能找回郵件了，我沒有保存那封郵件，找不回了，Jake也說不能把它找回來。)”David想了想說:“You can ask somebody in US to help you to find the email back.(你可以找美國的人幫你找回郵件。)”曹福恍然大悟，自己怎麽沒想到呢，說:“Thank you！ It is a good idea.(謝謝你了！這是個好主意。)”David開始詢問倒伏的情況。當他聽到說河北省種子管理部門要求終止萬事豐1號的銷售時，David表現的很緊張，不斷問怎麽辦，超出了中國員工的緊張程度，可見當美國公司出現危機時，美國員工的感受和中國員工的感受真的不一樣，再怎麽全球化，人們還是忠誠於自己的國家。

　　曹福出了David的辦公室，馬上給他在美國學習時，接待他的Marina寫了一封郵件，請她幫忙讓IT的人找回他所需要的郵件。Marina回郵件，答應幫忙找。Nancy知道了曹福找David的事，非常高興，說:“我家的曹先生真變了，特man(男人)了，將來一定前途無量。”曹福怪笑著說:“我是誰呀，不是一般人。”Nancy譏諷的說:“去！說你胖還喘了。”

　　楊尚儒約好和Kevin談事，第二次拉著曹福去做翻譯，上次是他和Kevin第一次見面談話。在現在的情況下，曹福本意不想去，但在楊尚儒的再三懇求下，隻好同意去了。上午9點，他們按約準時來到Kevin的辦公室，Kevin像往常一樣，說:“Good morning！(早上好！)”楊尚儒也回復:“Good morning！(早上好！)”這可能是他會說的三句英語中的一句，還有就是“bye-bye (再見)”和“Hello(哈嘍)”。Kevin隔著桌子伸出手和楊尚儒、曹福握了握。大家坐下來後，Kevin問楊尚儒:“What do you want to talk to me?”曹福翻譯:“Kevin問你，你想和他談什麽?”楊尚儒說:“長話短說，這次萬事豐1號倒伏嚴重，農民的的確確損失不小，影響很壞，品種怎樣，都不知道，就大面積推廣，帶來的風險可大了，楊董事長很關心這個事兒。”雖然曹福不完全同意楊尚儒所講，但他還是如實翻譯:“Briefly speaking，Wanshifeng 1 lodged Farmers lost，lost a lot. It is a bad impact. Poor understanding the product and distributing large acreage，it’s a big risk. Chairman Yang cares about this thing.”聽後， Kevin一臉嘲諷，說:“You can talk to Cao，who is besides you. He can give you ”曹福覺得極大冤屈，但他還是翻譯:“他說你可以問我，我可以給你解釋，實際上我已經給他們說了品種的危險性，他們想把責任推給我。”楊尚儒說:“我知道，不賴你。”楊尚儒轉向Kevin說:“楊董事長說了，俺們是著名的外企，如果不把農民的問題解決好，在中國的生意就不好做了。”曹福想了想，一定要把他說的全部翻譯出來:“Yang said it’s not my fault. Chairman Yang said， you are a famous foreign company. If we do not solve the farmers’ problems， it will be difficult to do business in China.”Kevin聽後，並沒有生氣，反而來了興趣，說:“You are the controlling shareholder. You are more familiar with China and Chinese. You should help JV solve the problem. You know that Hebei seed bureau will selling Wanshifeng 1 in Hebei market. You can solve it.”曹福翻譯:“你們是控股方，你們更熟悉中國和中國人。你們應該幫助合資企業解決這個問題。你知道河北省種子部門準備在河北市場停止萬事豐1號的銷售。”出乎楊尚儒的意料之外，半張開了口，只能答應:“可以，這也是我們的責任。”曹福翻譯:“Yes. It is their responsibility.” Kevin一個勁兒的說:“Good！Good！(好！好！)”曹福知道楊尚儒能聽懂這句話，就沒有翻譯，楊尚儒實際上是半懂不懂，但猜測是好的意思。說這些並不是楊尚儒的主要目的，他要說的是下面的事:“聽說萬事豐要成立第二個合資企業，不知是不是真的?”曹福也明白了，雖然敏感，但還是照直翻譯:“It is said that Wonshifeng will set up the joint venture. Is it true?”Kevin語氣很平靜，但很強硬:“It is our internal affair. We make ourselves.”曹福翻譯:“他說這是他們內部的事。我們自己做決定。”楊尚儒一聽生氣了，厲聲說道:“我們不同意，你們就做不成。”曹福不知怎麽翻譯，就說:“They don’t agree.”Kevin不在乎的說:“It doesn’t matter.”曹福翻譯:“他說不重要。”楊尚儒已經氣得瞪眼睛了，怒氣衝衝的說:“等著瞧吧。”曹福沒有翻譯。Kevin知道不是什麽好話，就說:“Anything else?”曹福翻譯:“還有別的事嗎?”“沒有了。”楊尚儒一賭氣，招呼都沒打，站起來就出去了。Kevin沒有留下曹福談一談的意思，曹福本來對Kevin栽贓給他的事有氣，沒說什麽也出去了。

　　剛一出Kevin辦公室的門，楊尚儒就開始罵罵咧咧的說開了:“媽的，有什麽了不起的，德性，不就是個美國人嘛，仗勢欺人。說我們是控股方，美方是上門女婿，哪兒像啊?就像我們被強奸了一樣，生了兒子還做不了主，現在還要找小三，成立第二個合資企業，你還管不了他，真他媽氣人。曹福，你說是吧?”曹福並不完全認同他的觀點，因為他的位置不一樣。比如因為合資協議規定，合資企業的管理由美方負責，協議裡也沒有規定萬事豐在中國隻與新農一家合資。但楊尚儒比喻很生動，也有他的道理，曹福沒有和他爭辯，只是說:“也許吧。”

　　高尚打電話來說，吳曉燕縣裡的農民還是鬧得很厲害，請願書遞上去了，不斷有人到縣政府去鬧事兒，縣裡已找了吳曉燕，要她一定要給農民賠償。吳曉燕懷疑王弘光和李興旺在後面搗鬼，正在收集證據，Peter已答應吳曉燕，一旦證據到手，就不讓王弘光做萬事豐的代理商了。曹福也生氣，立馬打電話問王弘光，希望他不要鬧了，王弘光說拿他的人格擔保，絕對沒有的事，弄得曹福也不知行誰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