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因為各地的銷售快要開始啟動，渠道必須確定下來，公司就開了一個合資企業的LT(領導層)會議，專門討論渠道問題。Kevin做了開場發言後，因為美國總部有個電話會，就離開了。他主要強調執行麥肯錫的優化和增加渠道密度的建議。萬事豐確實是一個美國大公司，非常信任洋公司麥肯錫，花了近一千萬元，做了幾個月的工作，得出了人人皆知的建議，因為不了解種業，很多地方與實際不符，受到了很多人的詬病，曹福也覺得有些地方讓人啼笑皆非。Kevin走後，Peter主持會議，開始逐個討論各地渠道的問題。在討論到河北時，正如曹福所預料的那樣，Peter說因為王弘光工作不力，犯了很多錯誤，發生了出苗不好農民投訴鬧事、倒伏被扣等事件，在社會上造成了惡劣影響，影響了公司的聲譽，所以提議由吳曉燕來替換王弘光。曹福知道其中蹊蹺，看來真像王弘光說的那樣，很氣憤，他是給王弘光做了保證的，所以不得不說話了，他知道不能與Peter過於激烈，盡量以緩和的口氣說得有理有據:“Peter說的情況是存在的，我比較了解具體情況，有些事情我想解釋一下。出苗不好，主要是最初的播種機質量不過關，實際上在王弘光的幫助下，播種機得到了很大改進，避免了更大的損失。事情並不大，農民鬧事是有人在後邊調撥的。倒伏問題的發生，是品種的缺陷造成的，發生的面積並不大，王弘光花了很多金錢和精力把事情處理好了，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如果不讓他做代理，會讓經銷商對我們有看法，影響不太好。這些情況武經理都知道，請武經理說說。”武文坐在曹福對面，他挪了挪身子，皺著眉，擠弄著眼，可以看出他在激烈的思考著怎麽說好，他肯定不知道Peter和吳曉燕後面的事，大家都看著他，最後他咳嗽一聲後開口了:“Peter確實工作做得細，做得扎實，值得我們學習，工作這麽忙，對一個縣裡的經銷商了解的這樣清楚，我自歎不如，一定向您學習。就王弘光的事，領導說的，也，是如此。”他不想再多說，可大家還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特別是曹福盯得他有些不自然，他不得不繼續說:“不過，曹經理說的也不錯，是從另一方面看問題，我也略知一二。我說的不算數，還是Peter您定奪。”武文和王弘光的關系好，也了解王弘光做的工作，曹福斷定他內心還是希望王弘光做下去的，也可能王弘光事前也找過武文。Peter臉上的微笑沒了，說:“優化渠道，優化渠道，吳曉燕和王弘光誰更好，你們還不清楚嗎?王弘光以前是吳曉燕的零售商，能力不如吳曉燕，渠道不如吳曉燕，社會關系更不如吳曉燕，吳曉燕在當地簡直是平淌，沒有她搞不定的領導。”曹福覺得Peter真低俗，把能搞定領導的事也拿到桌面上來說。曹福當然知道真實原因不是Peter所說，他覺得這樣做不公平，還是想為王弘光最後爭取一下:“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讓他們兩人各做一個區域，做一年，看誰做的好，就把全縣給誰。”Peter立馬反駁:“不行不行，一個縣根本劃分不清楚，他們兩人現在是死對頭，連話都不說，都想削死對方，給自己找麻煩，不要爭了，就讓吳曉燕做代理。”其他人沒說話。曹福一股激情往上湧，急中生智，想了個辦法，說:“Peter，我有一個建議，讓吳曉燕做萬事豐1號，保留王弘光的代理資格，

如果有新審定通過的品種，就讓王弘光做，這樣對王弘光是個安慰。”曹福一直參與品種審定工作，有很大把握至少可以審定一、兩個品種，如果能審定萬事豐6號，比1號還要好。Peter猶豫，說:“這個?”武文在一旁說:“這樣也好，既讓吳小燕做了公司的經銷商，又沒說撤銷王弘光的經銷商資格，真有新品種通過審定，多一個經銷商也不錯。真沒審定新品種，那就是他運氣不好，也怨不得公司了。”Peter聽後想了想，他的真正目的是讓吳曉燕做經銷商，並不是要撤銷王弘光的代理商資格，保不保留王弘光的代理資格不重要，就點點頭:“好吧，就這樣吧，你們這些人做生意只知道感情用事，做不了大生意。”曹福心想你不是感情用事是什麽，你是徇私舞弊。David整個會議都沒說話，雖然有Nancy做翻譯，David還是不能完全理解大家所談的事情。　　Tony把曹福拉到小會議室，求曹福給曹福在農業部的師弟打一個電話問問品種最後審定通過的情況，說師弟一直沒告訴他個準信。當時Tony求曹福介紹農業部的熟人幫忙的時候，曹福並沒有介紹和他關系更近，更有權利的另一個人，而是介紹了自己的師弟。師弟具體管品種審定的事。曹福也希望知道品種審定通過的結果，所以絲毫沒猶豫就撥通了師弟的電話:“師弟，你好！”對方說:“師兄，你好，我知道你打電話問我什麽。”曹福笑著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對方說:“你介紹的那個叫什麽的?喔，Tony，猴急猴急的，我拿他沒辦法。”曹福問:“怎麽啦?”對方說:“老是催我，我說到時候會告訴他結果的。你們可出名了，國內種業界對你們有了警惕，狼真的來了。你們公司規定又多，太不靈活，真是想做什麽，又要立牌坊。辛虧我們政府和審定機構秉公辦事，請你放心，你們公司一定會得到公平對待。引進外國種子公司對我國農業發展和農民都有益。話雖這麽說，具體辦事就難辦了，我是看在師兄的面子上，要不是你的話，我才不淌這個渾水。”曹福急著問:“謝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結果呢。”對方說:“你怎麽和那個Tony一樣，我說的再清楚不過了，還要我怎麽說。”曹福心悅，說:“謝謝師弟！我一定請你吃飯。”對方說:“不！不！不！我請師兄吃飯。我還有個會，再見！”“再見！”Tony急著問:“怎麽樣?”曹福說:“我感覺有希望，他說會公平對待我們。”Tony雙手一拍，說:“我就說了，有我們曹大經理在，沒有辦不成的事，我今天請你吃大餐。”曹福擺手:“不用了，我今天早點回家。”轉而又說:“你是怎麽搞的，我師弟好像怕你似的。”Tony詭異的說:“先不要說我，你去見Nancy吧。”曹福臉發熱，說:“別瞎說。”他們回到了座位上。

　　很快，王弘光就打來電話:“曹經理，謝謝您了！您真是個好人，要不是您，我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曹福說:“應該的。”轉念一想，馬上問:“唉，你是怎麽知道的?”王弘光說:“這您就不問了。”他還是很生氣，接著說:“不過，還是被那個臭不要臉的吳小姐把一號的代理權拿走了。”曹福壓低聲音說:“沒關系，你是知道的，萬事豐1號容易倒伏， 今年風不大，倒伏不嚴重，要是明年刮大風，風險就大了，做不長久，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做新審定的品種更好，你在試驗地裡也看過，都比1號好，特別是6號。”王弘光說:“我知道。就是心裡憋屈。”曹福說:“過去就過去了，你好好做，一定有前途。”王弘光問:“新品種審定能通過嗎?有沒有種子?”曹福猶豫了一下，還是肯定的說:“可能性很大，有種子。”王弘光說:“那我就放心了，再次謝謝您！下次來了我一定好好招待您。”曹福笑著問:“怎麽招待我?”王弘光說:“吃大肉、喝大酒，別的您又不要。”曹福說:“沒事，你要感謝武經理。”王弘光說:“我已經謝過他了，武經理懂得江湖上的規矩，夠朋友。不像那個劉胖子，真不是個東西。”曹福知道他的意思。兩人道了別，掛了電話。

　　這天下班，曹福走出大樓，迎面碰上了緊挨著說著悄悄話的Peter和Jessica走過來，Jessica發現了曹福，趕緊抬起頭和Peter離得遠了一點，尷尬的眼神到處遊離，不知看向哪兒，她囁嚅:“曹，你，下班了?”曹福也很尷尬，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嗯”了一聲就離開了。心想他們關系真是和傳說的那樣，有那種關系?想想又不像，那為什麽前一段時間Jessica一直對自己示好，各方面都照顧自己?可最近又對自己冷淡了，Nancy告訴曹福，最近Jessica對她的態度也比較冷淡，猜想可能是Nancy和曹福的關系近了的原因，弄不明白，不去想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