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多了一個婆婆，而且是一個想把自己趕出家門的婆婆-Peter，雖然位置沒變，還是負責原來同樣的工作，但曹福很別扭。重要的郵件必須抄給Peter，日常的工作，Peter也要曹福給他匯報，還時常叫去當面匯報，指手畫腳，雞蛋裡挑骨頭，明顯的故意刁難。心裡確實難受，窩火，趕走Peter的欲望越來越強烈，至少要擺脫他的領導，但他表面上做到了正常對待。

　　不過事情還是來了。桂志浩合同即將到期，Jeffery到曹福這兒商量，認為桂志浩由於個性的問題，和同事很難相處，難於融入團隊，難於擔負現在的工作，不想續簽了。過去曹福一直顧忌同學的情誼，害怕大家說自己不仗義，一直遷就桂志浩。曹福現在想來，這麽做也有不妥的一面，作為領導，要以大局為重，一定要把工作做好，把團隊帶好，不可能面面俱到，人人都好，如果顧忌太多，優柔寡斷，那將一事無成。更何況自己多次好言相勸桂志浩，但他還一直和自己作對，總是搞事，留下來對公司不利對大家不利，對自己的工作不利，所以比當時處理Lennon的問題時更加果斷，很快同意不簽了。

　　可是當Jeffery和Jessica商量時，Jessica不同意，堅持要續簽合同，說了一大堆桂志浩的優點，什麽專業性強，工作認真，善於和領導溝通等等。這天快下班的時候，Jessica直接來到曹福的辦公室談這個事。這是合並工作開始以後，Jessica第一次到曹福的辦公室。Jessica一進門，沒有寒暄，直截了當的說:“曹總，我們人事部門希望和桂志浩續簽合同，希望您能支持我們的工作。”口氣比較強勢，不像是請求，而像是在作指示，至少是公事公辦。正如Julia說的那樣，勢利小人，典型的牆頭草，不可信賴。目前的情況下，曹福不得不適應Jessica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忍著反感，平心靜氣的說:“這是Jeffery的意見，也要尊重一下他的直接領導的意見，Jeffery更了解他。”Jessica很快回答:“Peter比Jeffery更了解他，要我們留下桂志浩，正是公司需要人的時候。”確實Peter了解桂志浩，可能他更需要桂志浩。曹福正要說什麽，來了個電話，是邀請曹福參加種業的一個全國會議的，要求他作為主講人在會上發言。曹福最近公司事多，參加外邊的活動少了，好長時間連博客都沒更新，已有粉絲開始催促他寫博客。他問:“什麽時候?”對方說下個月5號，曹福問:“在哪兒開?”對方說在三亞，曹福想了一會兒後說:“喔，三亞，好像時間能錯開，我能參加。”對方說一定要參加，曹福只能說:“一定，一定。”Jessica聽出是什麽意思，就說:“公司不希望公司員工隨便參加外邊的會議，您最好不要參加，要參加也要得到上面的批準。”曹福聽後吃驚，她是在以領導的口氣命令自己，有些不耐煩，沒有理她的茬，說:“我們還是談談桂志浩的事，我和Jeffery的觀點比較明確，希望你按程序辦事。” Jessica轉過來勸曹福:“我知道你們不和，作為領導，不能意氣用事，不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何況是同學，有什麽問題不能溝通解決。”曹福聽到這兒更來氣，但還是忍著沒發火:“這不是同學不同學的問題，是從公司的工作需要出發。” Jessica也說:“我們也是從工作需要出發。

” Jessica不示弱，口氣有些生硬的說:“這是Peter的意見，他是中國的最高領導，我反正給你傳達了。”曹福聽後一股氣上來，堅定的說:“不管是誰，我已經決定了，你去辦吧。” Jessica什麽也沒說，一扭頭出去了。曹福心想她變得也太快了，一點不留後路，天有不測風雲，勝負還沒定呢。　　後來Jessica在Peter的支持下，Jeffery最終做了讓步，跳過曹福，通過非常規的程序和桂志浩續簽了合同。Peter一返回萬事豐，就和桂志浩關系拉得很近，一是因為Peter知道桂志浩和曹福不對付，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二是因為Peter離開萬事豐之前的一件尷尬事。其他人吃中飯都是三五成群，至少也是兩個人一起吃。桂志浩比較獨，中午一般是一個人在外邊吃飯。有一天中午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他常來的小飯館，正好迎面看見Peter搭在Cindy的肩上在親Cindy，Cindy“嘰嘰”的笑著，六目相對，驚詫，愕然，都不知說什麽好，甚是尷尬，Peter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靈機一動，招呼桂志浩坐下一起吃飯，桂志浩順勢就坐下了。吃飯中，Peter對桂志浩非常熱情，說對他非常了解，將來公司就是要重用他這樣的專業人才，桂志浩聽起來舒暢，他們越談越歡，越談越高興，Cindy在一邊敲邊鼓，和Peter一唱一和，話裡話外意思是只要桂志浩站在他們一邊，維護他們的利益，他的前途無量，桂志浩從此就和Peter的關系近了，壞事變成了好事。有了Peter的靠山，經過簽合同的事，桂志浩更恨曹福，更無所顧忌了，見面都不和曹福打招呼，頭向上昂了，十足的勝利者姿態，死心塌地的站到了Peter一邊，還到處搜集曹福的不利材料。曹福心裡憋屈，更加堅定了要趕走Peter的決心。再次給吳曉燕打電話，吳曉燕可能聞到了公司的變化，還是不同意配合。邊邁那兒也沒有拿到吳曉燕私繁公司品種的證據，曹福吩咐邊邁要想盡一切辦法，一定盡快把證據弄到手。

　　正在這時，國際上一個著名的獵頭公司給曹福打電話，希望他能到世界上的第三大種業公司Lima(利馬)去做中國國家經理，待遇還有提高。前一段時間一個想投資他創立種子公司的風投公司這次也給他打電話，舊話重提，他們可能知道了一些萬事豐公司的情況。這提醒了曹福，他還有跳槽或者自創公司來躲開這個是非之地的路可走。曹福把陳煒明和張松約在一起吃了頓飯，一起分析利弊，三人最後一致認為，曹福做得很好，在種業已經是一個有影響的人物，不能被開除，被迫離開，不能咽下這口氣，一定要鬥爭到底，即使失敗了，也死的悲壯，至少不是逃兵。他給獵頭公司和風投公司打電話說暫時不考慮，以後再說，獵頭公司說對方公司對他非常滿意，願意等他一段時間。

　　接著的一件事讓曹福更加氣憤。也巧，桂志浩新簽合同不久，就到了邊邁合同到期，需要新簽合同。Jessica建議不續簽合同，這當然是Peter的指示。這一下激怒了曹福，在這個社會上，做人太軟弱，一味退讓，有人就會指鼻子上臉，得寸進尺，讓你再無退路。又一次感覺到人要是怕這怕那，患得患失，顧慮太多，將會一事無成，甚至連生存空間都沒有，有什麽可怕的，大不了離開這個公司，決定不再退讓。有關邊邁的事，他給自己的頂頭上司發了一封郵件，還把公司幾乎所有有關的領導都加上了，甚至包括了萬事豐這邊的最高領導和易達的總裁，特別把Trump也包括進去。好的是Trump隨後附了一封郵件，為邊邁說了好話，表揚了邊邁對公司的貢獻，包括改進第一合資企業的銷售、建立第二合資企業、把第二合資企業從非常艱難的境地帶入盈利等等，很可能曹福說得有理有據，也可能Trump是美國人，他們更相信他的話，上面指示公司和邊邁續簽合同。在這一回合中，曹福取得了勝利。

　　Peter不但趕走曹福的目的沒達到，曹福還時時處處和自己作對，非常氣惱，你死我活，不趕走曹福絕不罷休，一招不成再生一招。做出決定把邊邁調到易達那邊任易達中國繼續改進經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都知道他們是要堅決攆走邊邁，拆曹福的台。他們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這麽調動，曹福和他們據理力爭後，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邊邁當然知道他們的目的就是讓他走，他不喜歡也不適合這個工作，他不會過去，即使過去之後自己不走，也會被他們擠走。所以他當機立斷辭去萬事豐的工作，在幾個國內公司裡選擇到富農公司做副總去了，他覺得在外企學到的東西在國內企業裡更有用武之地。

　　邊邁走之前，曹福想在中國大飯店請邊邁一頓，邊邁則把曹福拉到光華路科倫大廈旁的一個小餐館，說這兒安靜。以前邊邁在曹福面前有所拘束，從來沒有放開喝過酒，這次他搶著喝，曹福不喝他替喝，曹福不陪喝他自己喝，很快就醉了，趴在桌子上，雙手握住曹福的手，滿臉淚水，喃喃的說:“是您把我，我一個，不懂事的農村娃，帶，培養到現在，我，我在我們村裡是最有出息的，”曹福也喝的有點多了，此時更加感動，感同身受，也有點兔死狐悲的味道，淚眼婆娑的說:“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你自己具備這個素質。”邊邁抬一下頭，努力睜開眼睛，又趴下了，把曹福的手抓的更緊了，說:“我永遠，感謝您，您是我的，人生導師，您就是我的再生，再生父母。”曹福更加感動，也雙手緊握住邊邁的雙手說:“不要這樣說，我們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的朋友。”邊邁幾乎是趴在了桌面上，呢喃著:“我恨，自己，沒幫上您忙，反而，給您添麻煩。”曹福說:“哪兒的話，你盡力了，你幫了我大忙，我很感謝你。”邊邁幾乎是嘟噥，曹福能猜出他的意思，說的是一定親自下去把吳曉燕私繁的證據拿到手，然後就完全不省人事了。曹福打了一輛車把邊邁送回家後，才回自己的家。回到家時，Nancy早已睡了。曹福睡的時候去親Nancy，Nancy打了個翻身說“喝酒了?”又睡著了。

　　邊邁走後，很多人都認為曹福氣數已定， 大勢已去，開始逐漸倒向了Peter那一邊，和曹福越來越疏遠。到曹福辦公室來的人又開始變少，有些人和曹福打招呼也勉勉強強，害怕多說一句話，惹禍上身，甚至有人繞道走，曹福知趣，除了必做的事，盡量不和大家交往。不用說，Jessica完全倒向了Peter，很多事都不和曹福商量，直接找Peter商量後，通知一下曹福就辦了。Jeffery沒有Jessica那樣明目張膽，形式上還是尊重曹福，但實際上都聽Peter的指揮。邊邁走後，桂志浩被聘為第二合資企業的臨時總經理，雖然名義上還要給曹福匯報，實際上完全聽命於Peter，基本上不和曹福商量事情，有些郵件都不抄給曹福，平時見到曹福，實在躲不開，就勉勉強強打招呼，都不睜眼相看，對曹福的起碼尊重都沒有。額曉華、Allen等很多人，不讚同Peter他們，都開始在外邊找工作，一有合適的機會就會離開公司，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都是和曹福秘密交往。Trump倒是不怕，還是和往常一樣到曹福的辦公室來，也抱怨公司的現狀，說實在不行，準備回美國，回不了萬事豐，就找其他的工作。曹福明白，萬事豐中國已被Peter控制，自己差不多只是一個即將離去的擺設，甚至連尊嚴都沒有。曹福表面上平靜，沒有激烈的行動，但實際上沒有服輸，沒有泄氣，就像鬥急了的公雞，越鬥越想鬥，越鬥鬥志越高昂，他在想辦法，一定要打敗對方，他相信自己是正義的，邪不壓正，只要他不退卻，就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