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總部負責核心價值的Marilyn帶著亞洲區人事經理Lily到中國進行調查。Marilyn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五十多歲的白種女人，進入公司二十一年，從基層做起，開始負責人事，後來負責公司核心價值工作，相當於中國的紀檢委，處於權利鬥爭的漩渦之中，乾著得罪人的事，不但沒有受到衝擊，還不斷得到提升到總部工作，絕對是職場老手。Lily是一個典型的黝黑大眼睛菲律賓女人，但她說她有中國血統。她們首先找到了邊邁，要開一個部分人參加的溝通會，邊邁推薦了支持曹福的一些人參加會議，他沒有推薦Jessica、Mark、桂志浩等不支持的人參加，但Marilyn還是按照公司的常規，邀請負責人事的Jessica和負責核心價值的Mark參加了會議。曹福和Peter都沒在邀請的范圍內。

　　Jessica主持會議，Marilyn做開場白，看來她們來的主要目的是和大家溝通，了解員工的想法，為做好公司的並購工作服務，並沒有說到來調查誰的事情。邊邁有備而來，他要控制會議的進行，等Marilyn話音剛落，邊邁就搶著說話了:“We support the merge of two companies. We only don’t agree somebody to take the leadership of Wanshifeng China.Cao has done a great job and made a great progress in Wanshifeng China.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Cao， Wanshifeng China has a lot difficulties and challenges last years. Our business is very good and much better than before.(我們支持兩個公司的合並。我們僅僅是不同意有人來接管萬事豐中國的領導。曹做了大量的工作和萬事豐中國已取得了很大的發展。過去這些年，在曹的領導下，萬事豐中國克服了很多困難和挑戰。我們的業務非常好和比以前好很多。)”邊邁停下來，望著Marilyn和Lily，想看看她們的反應，她們在認真的聽著，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Marilyn示意:“Please continue(請繼續)！”邊邁繼續說:“Our employees want Cao to continue to lead our team. This

　　person，company points him to lead our team，who worked in Wanshifeng before. You may know who I We don’t think he is qualified for the of leading Wanshifeng China.(我們員工希望曹繼續領導我們的團隊。公司指定領導我們團隊的這個人以前在萬事豐工作過。你可能知道我說的是誰，我們不認為他能勝任領導萬事豐中國的職位。)”邊邁說的非常直接，尖銳。

Marilyn沒有馬上發表意見，說:“give the reasons(給出理由).”邊邁很快說:“When He was JV general manager， the business was not good. The channel was not stable. Most employees and dealers didn’t like him. He did not focus on business and did focus on the politics.He doesn’t know seed business.(當他當合資企業總經理的時候，業務不好，渠道也不穩定，大多數員工和經銷商都不喜歡他。他不是在做業務，是在做政治。他不懂種子業務。)”Marilyn瞅瞅大家，插話:“What’s the comments of others here?(這兒的其他人有什麽評價?)”一下沒有人說話了，大家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會，還是太緊張，邊邁瞄了一眼Julia，Julia意會，開始說話:“He push out the people who disagree with him. He is a narrow-mind person. We don’t like him. He is not qualified for a leader.(他打擊和他不同意見的人。他是個心胸狹窄的人。他做領導不合格。)”Julia講的更尖銳。Jessica忍不住了，站出來說:“It is only one-side view. Actually Peter has done a lot of work， such as he helped our company set up joint venture， and he started the business of JV. His performance is good.(這只是一面之詞。Peter做了很多工作，比如說幫助我們公司建立了合資企業，領導了合資企業最初的業務。他的業績不錯。)”邊邁想去辯解，額曉華開口了:“I knew all the process.I appreciate Peter’s important role in these activities. When the faced difficulties， It is not Peter but Cao Fu helped to the ， finally in through his good with our Chinese partner.(我知道整個過程。我欣賞Peter在這些活動中的重要作用。當談判陷入困境時，不是Peter是曹福通過他與我們的合作者的良好關系恢復了談判並最後取得成功。)” Jessica說:“not correct(不對)！”邊邁不想讓Jessica再說話了，打斷她說:“Because you have special with Peter， please let other people speak.(因為你和Peter有特殊關系，請讓其他的人說話。)”Jessica一聽這話，臉“噗”的一下紅了，衝動的大聲解釋:“No！I don’t， have any，any special with him， this is insulting，(沒有，我沒有，這是侮辱，)”大家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她停頓下來，邊邁催促:“Please tell us the truth(請告訴我們真實情況)！”Marilyn打斷:“please respect people！ don’t talk about anything not to the topic.(請尊重人！不要談與話題無關的任何事情。)”Marilyn在維護Jessica，Jessica知道大家對她和Peter的關系有各種猜測，她不想此時此地做更多的解釋，也不想讓大家知道更多，因為那樣對她不好，稍作停頓後說:“I don’t want to any thing here now.I and Peter are colleagues.(我現在在這兒不想說任何事情。我和Peter是同事關系。)”Trump說:“I don’t know Peter. But， I know Cao is a good leader. He is qualified for the job.(我不知道Peter，但我知道曹是一個好領導。他能勝任這個工作。)”Jeffery這時也說:“Cao Fu and I cooperate well.(曹福和我合作的不錯。)”Allen也說:“Our team is a good team and has done a good job.(我們生產團隊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我們的工作做得很好。)”沒有明確的支持曹福，但還是能看出一點點傾向性。只要有人帶頭說曹福的好話，有幾個人紛紛表示支持曹福，但表示明確反對Peter的人也少，也有一些人說了一些中性的話，說了一些肯定Peter的話，Jessica沒再說話了。有兩個人沒有發言，Mark是其中之一。Mark很精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不明的情況下，還是不說為妙，他不了解Peter，曹福人不錯，但不知道誰能勝，所以什麽都沒說。到了最後，Julia說:“Peter the core values.(Peter違反了核心價值。)”Lily問:“Do you have any evidence.(你有證據嗎?)”Julia尷尬的搖搖頭回答:“No. until now， no.(沒有。到目前為止，沒有。)”Marilyn有些不高興，說:“don’t say anything if you don’t have any evidence. I say it again that you should respect people.(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我再說一遍你們應該尊重人。)”大家沒再說什麽了。　　會後，Marilyn和Lily單獨找到邊邁，問關於Peter和吳曉燕合夥做生意的事有沒有證據，邊邁只能告訴他們說沒有，但詳細說明了他所知道的Peter和吳曉燕合夥做生意的情況，並請求她們做進一步的調查。Marilyn說公司自然會做。

　　Peter當然對曹福他們的行動了如指掌，知道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競爭，加快了趕走曹福的行動步伐，安排Mark和Jessica抓緊收集整理曹福和David渠道壓貨的證據及其他違規證據。

　　曹福這天晚上9點後才下班，他不想開車，想在大街上走走，再打車回家。整天關在火柴盒似的狹小的辦公室空間裡，加上工作壓力大，覺得特別累，腦袋蒙蒙的，又有些偏頭疼，他想在更大的空間裡運動運動，放松放松。出來後，順著人行道向北走去。人行道上仍有很多匆匆而過的人群，馬路上仍有川流不息呼叫而過的車流，仍可見寫字樓窗子的燈光連片，使他這個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有了要看看夜空中是否還有星星的想法，向上望去，真還隱約可見在城市的燈光下高樓形成的一線天上微弱的星星閃爍，再望去，還有更微弱的星光，極盡努力看上去，還有，好像無邊無涯，顯得那麽深邃，那麽無限，那麽久遠，人開始漂浮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是多麽的渺小有限。他哀歎了一聲，還是回到了思考與Peter的鬥爭之中，知道僅僅開會反映情況沒有證據肯定不夠，大權在人家手上，知道Peter正在收集整理和David壓貨的證據，著急的是吳曉燕還是不同意提供證據，情況很不妙，急也沒用。最後Peter還是會要把他趕走，走無所謂，可是這樣走名聲不好，咽不下這口氣。自己有理，在做正確的事就是做不成，是不是自己太無能?還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本就不能講理?有時也得順其自然。突然想到是不是求求David還有點兒作用，因為據說David與萬事豐高層有血緣關系，有病亂投醫。剛好是美國的早晨，就撥通了David的電話。和David一說，David笑了，說這完全是誤傳，他和公司上層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曹福想也是，要是有關系，回美國不就是分分秒秒的事，還要費那麽大勁兒。曹福笑了，自嘲，真是傻，還信了這麽長時間。David還告訴曹福Nathan可能會離開公司。當曹福告知Peter調查渠道壓貨的事時，他也有些著急，就告訴曹福Trump和上層有關系，他grandpa(祖父、外祖父)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可以找找Trump。曹福恍然大悟，自己真笨，舍近求遠。立馬決定明天下班後請Trump一起吃飯。

　　這次請的比較高檔，來到中國大飯店餐館的一個包間，環境好，比較安靜。剛一坐下，Trump就說:“我知道你，為什麽請我吃飯。”來中國一段時間了，雖然中文說得更好了，但仍然帶有外國人的腔調，把“為”調的老高。曹福笑著說:“You are smart(你聰明)。”Trump說:“我不聰明。是David給我打過電話。”曹福說:“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先知先覺呢。”Trump一本正經的說:“什麽叫‘先知先覺’，我不明白。”曹福說:“就是說你know in advance(提前知道)。”Trump說:“No(不)，你知道我的grandpa(祖父、外祖父)是one of the founders(創始人之一)，可以幫你說話。”外國人沒有祖父外祖父之分，就一個詞。到了這個時候，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曹福點點頭。Trump繼續說:“萬事豐收購， 舊人反對，我不高興，很多人離開了。”曹福說:“我想也是。”Trump說:“中國的情況，還有你的情況，Peter的情況，我已經寫了匯報，給了他們，還給我爺爺說了，我爺爺還做事。”曹福說:“謝謝你，謝謝你爺爺。”Trump說:“不用謝，我和你一樣不高興。”他補充說:“我爺爺現在可以有作用，以後不知道。”Trump是典型的美國人，直接，認真。曹福什麽也不需要說了，只有感謝。吃完飯，曹福破天荒請公司內的人，還是一個老外Trump去一個曹福去過的南郊的一個足療店去足療。曹福真心感謝他，發自內心的真誠邀請他，Trump去過足療店，爽快的答應去了。那是一個正規的揚州按摩店。做完後，Trump感覺很好，說以後還要來。他們的關系拉得更近了。

　　Peter將曹福和David在渠道裡壓貨的證據交上去了，本來覺得上面會做出開除曹福的決定，但等來的結果是Peter提升一級，領導萬事豐和易達在中國的種子業務，重點在易達那邊，而易達在中國做得並不好，業務並不多。曹福職位不變，職責不變，繼續原來的匯報不變，只是增加了對Peter的虛線匯報。萬事豐中國的基本架構保持不變，業務照常進行。這是上層鬥爭的結果，暫時保持了一種平衡。對Peter的虛線匯報，比實線匯報要弱很多，某種意義上講是曹福他們的勝利，曹福還是很不悅，目前只能服從。當然這不是任何一方滿意的結果，都不會罷休，鬥爭還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