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培帶人打退了楊群生的追趕,回去和仇玉良、海國華、李常喜一同去見蔡將軍,蔡將軍見仇玉良鼻青臉腫,面目全非的樣子,心疼極了,但人畢竟回來了,才放下心來,又找來護士包扎了。仇玉良向叔丈說了海國華和李常喜怎麽救他,進而棄暗投明的事,蔡將軍高興。問:
“你倆在偽軍中擔任啥職務?”
“我當班長,”海國華說。“他當副班長。”
“你們倆從現在起,就是挺進軍的副排長,將來立了功,一定論功行賞。”
二人高興,自不必說。
仇玉良又向蔡將軍說了被打的經過。蔡將軍深深佩服侄女婿的骨氣和膽量,不著地點頭。完了,他爭取他地意見:
“你和張培、王體學舍生忘死救了飛行員,功不可沒,他二人已提升為排長。而你又是平民百姓,又爭取兩名偽軍棄暗投明,功上加功,你過去又有抗擊日軍的事跡。你有高深的文化,有相當的能力,現下挺進軍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如果你願意從軍,我可上報戰區司令部,委任你為團長,不知你願不願意。”
“國仇家恨,集我一身,不要說團長,就是當馬前卒,只要允許我疆場效命,殺敵報國報家仇,為中國人民出氣,死而無憾!”
“好,我馬上叫人寫報告。”
“不過,家在淪陷區,日偽知道我當了國軍,恐怕家不能保,我想隨姥姥家姓,叫宗複強,取中國光複富強之意。”
蔡將軍甚是讚同。
晚上,仇玉良、海國華、李常喜又說起日軍在朱莊因搜查不出張培及飛行員,抓人殺人的事,蔡將軍聽後,雙眉緊皺,沉思良久,問海、李二人:
“你倆能向我介紹下城中的情況嗎?”
“城中有偽軍四百多人,”海國華說,“輕重機槍十多挺,由楊群生指揮。日軍一個小隊,輕重機槍、三八大蓋十多挺,由細川指揮。小炮西門一門,南門一門,都有日軍控制。我守南門,情況我熟。”他看看將軍的反映。“城中總指揮是細川。”
“我是班副,在北門,”李常喜說。
“將軍想光複遂平,可攻打南門,南門的弟兄們都和我要好,”他思索片刻,“我想,如果我喊話,弟兄們不會都不聽。如果弟兄們不開槍,火力就減弱一半,如果弟兄們調轉槍口,打開南門就不成問題。”海國華說。
“好!”蔡將軍大聲喝彩。
李常喜說:“我在北門,是班副,說話差點,不過,我熟悉地形地勢,攻打也不難。”
蔡將軍更高興,說:“明天我把軍隊集中起來。”
海國華又說:“如果我們攻打南北門,日軍肯定會從東門逃竄,往火車站跑。”他看看蔡將軍,蔡將軍點頭示意,讓他說下去。“趁鬼子逃跑的時候,能在東門外路北的亂葬崗,和路南的溝裡埋伏下一個排的伏兵······”
“你還懂點用兵之道?”蔡將軍認真地看看他。
“不敢說懂,不過,家父也是讀書人,我跟家父學點文化,只是家父過世較早,我娘倆守著二畝薄田過活,去年又遭了蝗災,顆粒未收,本想出外逃荒,舅舅楊群生又拉我當皇協軍,一時糊塗,請將軍寬恕。”
“愛國一家,愛國不分先後,”蔡將軍說。“再說,臨河失腳之事,誰都會有。不過,要把此事放在心上,看你今後的表現,如能立功,我一定按功行賞。”
海、李二人回去了,
商量著打遂平城時怎麽能使弟兄們倒戈投誠,自己怎麽立功。 蔡將軍和仇玉良商量此事,看他有何看法。仇玉良也覺可行。於是,要求參戰。蔡將軍見他的眼腫的厲害,說:
“你的傷很重,再說,委任狀還沒下來。”
仇玉良隻好服從。
蔡將軍下了決心,調集五六百人,大炮兩門,攻打南北二門。
兵臨城下,海國華大喊:“弟兄們,我是海國華,老日侵略我們的國土,殺害我們的同胞,焚燒我們的廟宇和房屋,奸汙我們的姐妹,連十三歲的小妮也不放過,”他哪裡知道,十三歲的英兒已被奸汙死。“六十九歲的老奶奶也被抓去,你們還忍心給他們賣命嗎?弟兄們,你們別再給老日賣命了!
“蔡將軍說了,愛國一家,愛國不分先後,當皇協軍不要緊,只要不害國害民,棄暗投明,為國家出力,他一定按功行賞。如能反戈一擊,調轉槍口打老日,立了大功,蔡將軍會提拔你,也給自己留個愛國的好名,給祖宗爭光······
“蔡將軍為報日軍殺害、奸汙的姐妹們之仇,率領一萬來人攻打遂平城,遂平的老日保不住了,投誠吧······”
李常喜在北門也是這一套詞。
很多日軍聽不懂海、李喊的什麽,只是傻聽。楊群生聽了又氣又恨,更怕細川知道海、李的喊話,他為了蓋過喊聲,命令猛烈射擊,雙方展開激戰。
黑夜中,日偽軍槍無定準,攻城之挺進軍傷亡甚少。而挺進軍在海國華、李常喜的指引下,炮彈百發百中,鬼子被炸死在炮樓據點裡,炮樓迅速被摧毀。同時,城牆也被炸開豁口,挺進軍蜂擁而入。偽軍見勢,喊著海國華、李常喜的名字繳槍投誠。海、李二人怕黑夜中誤傷投誠得偽軍,命他們摘仍帽子,翻穿軍裝。加入挺進軍的行列,調轉槍口,對準日軍猛衝猛打。南北二門攻城之挺進軍,黑鴉鴉潮水般衝進城中。
細川等眾,在慌亂中混衝亂撞,衝不動就調頭往回跑。沒投誠的偽軍和日軍,見了細川,心中有了靠山,想展開巷戰,負隅頑抗。但黑夜中只聽爆豆般地槍響,和雷鳴般的喊殺聲,也不知有多少人馬,失去了鬥志。一個個向車站方向逃竄。他們正慶幸逃出了東門,小命無憂了。哪知東門外的伏兵四起,槍炮聲,喊殺聲震耳欲聾,擋住去路。細川率領人馬又回城中,張培想起因和飛行員在朱莊暫停,朱莊老百姓被鬼子殺、抓之事,既恨又有負罪感,所以,他率領本排數十人尾追細川不放,死死追殺。和日軍展開巷戰。偽軍見大勢已去,又有海國華、李常喜的誘導,紛紛投誠,日軍只剩數十人。細川抱起機槍,瘋也似的亂掄。
包圍圈越來越小,細川四下看看,明晃晃刺刀無數,黑洞洞槍口南數,雄赳赳英勇男兒,怒憤憤指向自己。他大叫一聲,拔出戰刀,心一橫,切開自己的小腹,小命面乎了。
細川命雖短,罪惡卻流長。
此時天已大亮,朱莊的人們聽到蔡將軍收復了遂平城,一個個拚命奔到縣城,想救出自己的親人。他們東找西打聽,一點音信皆無,失望滿腹。怎麽辦?
原城中百姓,聽說縣城光複的消息,紛紛回城。
單說三保娘和三保,到老家北街,見瓦礫一片,斷垣殘壁重重,她痛得一屁股癱在地下,渾身哆嗦起來,連話也說不成。老人知道:自己那兩間茅草小屋已不存在,破被破衣更是焚毀殆盡,何處安身?天快冷了,拿什麽擋寒?三保一見,忙大聲呼喊:“娘!娘!你醒醒!”老人慢慢緩過氣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這可怎過也!”三保忙解勸:“娘,天無絕人之路。不裡,咱先去土樓舅舅家,我上山打柴、要飯也能養活你。”
且不說三保母子。再說一心為朱莊百姓贖罪的張培,見眾多鄉親找不到親人,心如油煎火燎一般,他找蔡將軍說了朱莊百姓找不到親人的事。蔡將軍想了想,把抓的俘虜找來,挨個審問,才知道她們被悶死在防空洞裡。人們一齊奔去,打開洞口,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鑽入腦髓。他們找人心切,用毛巾或衣服捂住鼻子,劃著火柴,手托油燈蠟燭,挨個屍體查找,當認出自己的親人時,慌忙去扶。 哪知肉開始腐爛。他們忙用手去托,仍不能托起。於是,他們脫下衣服,把屍體裹好,幾人捧著親人的屍體,抬到地面。一個個熏得惡心嘔吐不止。男女老少大慟,聲震全城。
蔡將軍雖打了勝仗,繳獲不少戰利品,但卻高興不起來。他緊鎖雙眉,心中不是滋味:原想救出他們的親人,不曾想······唉!我這個將軍沒保護好他們,愧對他們,使他們蒙受如此的慘痛!
張培更是痛心,他猛錘自己的頭,悔恨不該背著人往村裡跑。但事已如此,又能如何?他摘下槍上的刺刀,在石頭上猛磨不止。
“蔡將軍,我當兵。”受侮辱死的親人醒悟到:亡國必亡家,只有站出來和敵人拚,殺退敵人,自己才能生存。
“蔡將軍,我當兵。”那些愛國有志氣的人們說。中華民族從不畏強暴,野蠻和侵略。
蔡將軍深受感動,他問:“你們為什麽當兵?家人同意嗎?”
尚貴才說:“將軍,這還用問嗎,我們的父老姐妹,受敵人的蹂躪、奸汙,慘死在敵人的淫威之下,有良知的中國人,還能為保著自己的活命在家偷生嗎?”
蔡將軍不著地點頭,又見他那結實的身體,黝黑的皮膚,濃眉大眼,虎頭虎腦地樣子,很是可愛。說:“願意跟我嗎?”
“願意!只要是殺敵報國,萬死不辭!”
“你讀過啥書?”
“高中畢業。”
他成了蔡將軍的參謀。
悲憤當兵打豺狼,救國衛民安家邦,男兒憤立報國志,不枉人間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