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複強聽說失了張培,心中悲痛;又見敵坦克橫衝直闖,手榴彈已用完,我軍無以抵擋,心想: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的兵法,不可再戰。他命令把人馬撤出戰鬥,到尚橋暫避其鋒。
到尚橋後,整頓人馬,傷亡很重,心情抑鬱,掉下了痛心淚。晚飯後,又陸續回隊多人,心情稍好,他整整衣服,不由觸到腰間父親留下的手槍,心頭一顫:今天是父親為國捐軀的第二十一天,俗稱三七之日,一股傷感又湧了上來,一串串淚珠嗖嗖落地。又想到:尚橋仇莊,相距不過十裡,我就不能回去盡點滴人子之情,生我何用!又一想:我今日身披戎裝,也算完了先父遺願;先父若在地下有知,也會為我頑強抗敵而高興。他默默禱告:父親,安息吧,兒子絕對不會給你丟臉!他用手抹去淚,他的參謀長尚貴才正好闖見,勸道:
“宗團長,戰爭歷來都是殘酷的,尤其我們陸軍,殲敵與自我傷亡幾乎都成正比。”宗複強低頭未語。他又說,“只要把侵略者打敗,趕出中國,國土不再受踐踏,老百姓不再受劫難,傷亡再多,也是值的。”
宗複強點點頭,振作下精神,操起話筒,含淚向蔡將軍匯報了戰鬥的全過程,然後說:“我打了敗仗。”
蔡將軍笑道:“像你這樣的敗仗,再打上幾十個,幾百個,日軍就會全死在遂平,戰爭就可以結束了。······我要嘉獎你和你的全體官兵!”最後說,“對你部所有人員一律嘉獎,陣亡官兵家屬,一律優撫!張培追認為黨員,讓全體官兵向他學習!”
他聽了蔡將軍優撫陣亡官兵家屬,和追認張培為黨員,心情稍好。他想起將軍也要褒獎自己,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獲褒獎的桂冠,全是陣亡將士的熱血和生命鑄成的!唉!自古如此:一將成名,萬人喪生,戰爭就是這樣。
又回想戰鬥的全過程,他清楚的認識到:現代戰爭的勝負,不全決定人的勇敢和智謀,重要的是高科技製造出精良、殺傷力極大、人力無法抵擋的武器,再加上勇敢和智謀,才是全勝的戰爭。他向蔡將軍請求:“我們應該擁有飛機、坦克、大炮。”
將軍聽後,不住地搖頭:“我軍連開汽車用的汽油就沒有,都用木柴、木炭替代,哪有錢去買飛機、坦克、大炮?”
宗複強放下話筒,正要去查看傷病員,一衛兵興衝衝跑來。
“報告團長,有不少老百姓要求當兵。”
宗複強精神一振:“歡迎!一律接收!”
“是。”衛兵跑步出去。
他走到傷病員的住處。這住處,是老百姓的閑房,打掃了,架起幾個門板,權做床鋪,用戰士自身的行李鋪蓋,也可湊乎。他走進一個脖子吊著繃帶的小戰士,見他手背有汙血,忙拿鑷子夾了棉球,輕輕擦洗,然後打開繃帶,仔細查看傷口,見無汙物,又精心包扎好,他問:“疼不?”
“剛打著時候疼。”
“現在保證不疼來,”另一小戰士說。
“上了藥,疼就止住來。”宗複強說。
“說對一半。”小戰士又說。
宗複強愣愣神:“還有一半?”
“護士小姐那小嫩手一模,嗖······一下舒服到心裡,不疼來。”他拉著長聲,煞有介事地開著玩笑。
宗複強也被他逗笑了。
護士小姐臉一紅:“你再耍貧嘴,我不給你換藥!”
“好姐姐,小弟再也不敢了,饒我一次,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君子一言,八匹馬也追不上,真的!如不放心,你用紗布把我地嘴當傷口纏住,再露一點氣,當放屁處理!”
“你······”
宗複強見護士不好意思起來,說:“好好休息。當心你的傷口。”他回頭叮囑護士,“要細心,把傷口擦乾淨,以免感染。”他很喜歡耍貧嘴地小戰士,問“多大了?”
“連生我那天夜裡十一點半算,二十年零倆月十五天半小時。”
宗複強笑道:“咱們團成立話劇團,你可願意當演員?”
“我得演日本鬼子,保證演裡好。”
“你叫啥名字?”
“侯七。”
“侯拉稀。”纏繃帶地小戰士報復到。
“別管拉稠拉稀,日本鬼子我見過,我打過,我也俘虜過。”說著,下地舉雙手,低著頭,彎腰駝背投降地狼狽像。逗笑了眾人。
“就這麽定了。”宗複強說。他又問纏繃帶地小戰士,“打仗害怕不?”
小戰士撓著頭皮,不好意思地說:“一開始······一開始怕點,打著打著惱來,就不怕來。”
“像昨天的巷戰,你不怕他,給他一槍,你就活來,你若怕他,他一開槍,你就面乎來,對不?”大夥笑起來。“像你們再磨練幾次,打出經驗,就成了槍打不著,刀砍不著地人精!我們這支部隊,就無敵於天下!”
大夥一陣高興。
“宗團長,你怎和別的團長不一樣,別的團長看著瘮人,牛皮轟轟裡。”
“別的團長吃了牛皮散,所以就牛皮轟轟裡,我沒錢買牛皮散,所以就不牛皮轟轟裡。”
大夥又笑起來。
他安慰大夥好好養傷,好了,好打鬼子。又說:“小日本長不了,勝利一定屬於中國人民!昨天一丈,我們就打死老日三四百,大夥都有功,尤其你們受傷地弟兄,功更大!我已請示了蔡將軍,他要嘉獎我們團每一個人,都有獎品,還給我們送來豬肉、罐頭、大米、白面、老白乾······,放開肚皮,看誰吃的多,喝裡多!”
“嗷······”大夥一陣歡騰。
他離開傷病員,去到操練場,見先報名的新兵已換了軍裝,正在操練,心中高興。
再說村賴,見手下的弟兄稀稀拉拉站住,所剩無幾,哭著向上級請罪,上司怎麽罵他飯桶、草包,自不必說。那藤野打掃了戰場,見自己損失慘重,無法向上司交待,哭喪著臉一言不發。由向挺進軍復仇,轉而畏懼挺進軍。他無奈,隻好規規矩矩站住,向上司請罪,說他援助不力,指揮無能,誤中挺進軍奸計,要求上司撤他的職,罷他的官,他願做一士兵隨軍效勞。
他帶兵回到遂平縣城,灰心喪氣;再想想上司對他的訓斥,心灰意冷,再想想現下的戰況,更覺前途渺茫。
我軍會不會陷入一場曠日持久而又無結局的戰爭?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陣戰栗。他不敢再想,他怕陷入不忠於天皇和大和民族的罪惡深淵,他把楊群生找來。
“坐的,坐的。”他招呼他。“宗複強的,什麽的人?資歷的什麽?”
“回太君,宗複強是泌陽縣人,三十來歲,黃埔軍校畢業。”
這是宗複強從軍後的公開身份.
“對的,兵法的精通,我的勁敵的。”
正說間,霍海慌慌張張跑來,詭秘地遞給楊群生一張紙條,上寫著:土八路孔輝進城買鹽。“這是李新給我地。”他說。
楊群生立即帶人到各鹽店搜捕。
“李老板,發財呀。”楊群生稱乎李輝。
李輝最怕楊群生找麻煩,一聽那聲調, 心裡就哆嗦。忙笑道:“哪陣風把您請到小店,真是小店地光榮。”並一一敬煙。“小二,快敬茶。”
“查就不必了,”他盯著扛著鹽要走地孔輝,“請你跟你的顧客走一趟吧,”
李輝更怕,他看看孔輝:“你······你是······”
“別裝啦!他買這麽多鹽,你不感到奇怪嗎?你不通共,他上你這買鹽嗎?”
“楊司令,這······我······”
“帶走!”
李輝嚇得一個勁作揖,忙拿出大把銀元,塞到楊群生的衣袋裡。“楊司令,我真不知道他是誰,早知道他是土八路,我能賣······嗎?請楊司令高抬貴手。”說著,又拿出銀票塞給楊群生。
“那好,李老板既知趣,我也狠不下心。”他喝令“把他帶走!”
“你們憑啥抓人!”孔輝急了。
“憑啥?憑你買這麽多鹽。”
“我是給學校買的。”
“你說對了,給別的地方買還不抓哩。”
那時鹽貴,三四十斤小麥只能換一斤鹽。這是日本侵略者巧奪中國人民財富的一種手段。人們一次大都買三兩二兩。
“帶走!”
孔輝掙脫著:“買鹽還犯法嗎?為啥不講理?”
“不講理又能怎著!綁!”
楊群生一聲令下,把孔輝捆了個結實。他獰笑著,又回頭看看李輝,心想:你姓李的不敲打敲打是不肯出血的。
楊群生走了,李輝擦擦頭上的冷汗,搖搖頭:“這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