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群生把孔輝帶到刑訊室,孔輝四處看看,只見軋杠、吊繩、皮鞭······頭髮猛一奓,心想:今天我難逃災難!他立即意識到學校內部出了叛徒或特務。
楊群生一改常態,他親自給孔輝松綁,叫他坐在對面,說:“孔輝,”他笑嘻嘻地,而且帶幾分親熱,“受驚了吧?”孔輝一頓,更證明自己的判斷是對的。“我們都是中國人,再近點說,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說話,有啥就說啥,你說對吧?”他故意掃一掃周圍的刑具,又看看孔輝。孔輝不說話,靜待下文。“眾所周知,那個園藝學校,是土八路的前沿活動陣地,據我掌握的情報,你還是骨乾分子。”他盯著孔輝。
“我整天只知道學技術,你說這我根本不知道,”他十分鎮靜,“也不懂。”
楊群生火往上撞,但他仍強壓怒火,笑道:“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聽我的良言相勸,說出八路軍的實情,比方說園藝學校都誰是八路,有多少人,多少槍。你到城裡都和誰接頭,我一句話,管保你金錢、美女立即到手。”他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再想想這是啥地方。”
孔輝明白:想躲是不可能了,說:“我們都是中國人,在這國難當頭的時候,你如果深明大義,為挽救我們的祖國,拯救我們的同胞,棄暗投明,為八路軍做事,我保你有官當,也可青史留名。同時,不論你過去做過什麽,一律不咎。”
楊群生大怒:“是你審訊我,還是我審訊你?來人。”劊子手一擁而上,扒去孔輝的衣服,吊到梁上。“敬酒不吃吃罰酒,別說我姓楊的不講交情······打!”
眾打手掄起鋼筋鞭,沒頭沒腦地打下來,不多時,孔輝皮開肉綻,昏了過去。一桶涼水澆去,孔輝又活了過來。
“說!園藝校有多少土八路,多少槍?”
“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打!”
孔輝又昏過去。又一桶涼水潑去,孔輝“娘啊”一聲,又活過來。
“說,你這次買鹽,都和誰聯系?城中都誰是你的同黨?”
孔輝耷拉著頭,一言不發。
“打!”
那鞭落在孔輝身上,如同落在死豬身上一樣,一點反應皆無。只見孔輝模糊地皮肉,鮮血一滴滴下落,他又昏過去了。
孔輝三遊地府,沒說出一個字來,楊群生沒了主意。他氣極了,渴極了,叫士兵端來好茶,正要喝,一日軍士兵走來:
“太君地問話。”
楊群生心中不悅,但又不敢不去。他見到藤野,藤野劈頭便問:
“土八路的招供?”
“回太君,還沒有。”
“你的,愚蠢的!”
他不服:“不是我愚蠢,是這小子受共軍影響太深,死也不說話。”
“土八路的,鄉巴佬的,嗯,”他掏出鈔票,“這個的好使。”
“是,太君,”他嘴說,但心裡想:我愚蠢,你試試。
藤野去到刑訊室,看看被吊著的孔輝,說:“太殘忍了!放下的,放下的!”
劊子手把孔輝放下,孔輝死人般一動不動,藤野走近一看,血淋淋無一完膚,鞭鞭痕血流不止,散發出惡心的腥味。他勃然大怒:“你們的,豬狗的不如,快,藥的治!”他又自言自語,“太可怕,太可怕!”
孔輝睜眼看看,見是日本人,又閉上了。
“你的好兄弟,”他伸出大拇指,“中國人的這個,我的喜歡,朋友的交。”
幾天后,藤野去獄中看孔輝,孔輝躺在鋪著麥秸的地上,死人般一動不動。
“孔輝的朋友,我是藤野,來看你的。”孔輝鵝鵝頭,“我的,喜歡你的,朋友的交。”他掀起孔輝的衣服,傷口還沒完全結痂,命令道:“藥的治。”立即進來一位護士,“你的藥的治,快的好。”
護士麻利地換了藥,走了,藤野滿意的點點頭,說:
“你的吃苦了,我的抱歉,原諒的希望。”
孔輝睜眼看看,心想:這個藤野三番五次表示友好,我要看看你葫蘆裡裝的啥藥。他艱難地坐起,說:“藤野先生,你的屬下無緣無故把我抓來,刑訊拷打,又把我關押起來,是不是太不講理?你既然說朋友的交,是不是要放我出去?”
“放的,放的。”
“啊!”孔輝眼睛一亮,“現在放?”
“你的需要的治療,醫院的去。”
孔輝很失望。但一轉念:去醫院也好,或許有機會逃脫。
“大日本帝國,和中國的一衣帶水的鄰邦,同文同種的,你我弟兄的。”他盯住孔輝,見孔輝沒有任何表情,十分歉意,“你的累了,我的走。”他站起身,“去醫院的需要錢,”他向外喊了聲,“來人,錢的給。”
孔輝看看這疊關金券,心想:這麽多錢,能買很多鹽。唉,也不知歐陽中隊長他們現在可有鹽吃。
他隨人去到醫院。這醫院是專給日偽傷病員治療的地方,門口有警衛,外人不能隨便出入。孔輝被安排在已有四位日軍傷員的房間裡。這四人傷已痊愈。他們用半通不通的中國話和孔輝聊天。尤其日本女護士中國名叫玉麗的,和孔輝一見鍾情,寸步不離,好像她的傷員只有孔輝一人。
“我一見你就高興,”玉麗甜甜地看著他那方正的臉龐,中等個,濃濃的眉毛,亮而有神的眼睛,“你長得真相我表哥。”
“你表哥喜歡你嗎?”
玉麗溫順地點點頭:“我希望你比我表哥更喜歡我。”
孔輝看著她那白白細膩,玉一樣的臉頰,溫順可愛的性格,他陶醉了。同屋的傷病員出去了,玉麗親吻他的臉,熱烈地擁抱他,他一時忘了煩惱和痛苦。
“你喜歡我嗎?”她問。
“喜歡。”
“我們可以結婚嗎?”
孔輝犯了難,他知道:自己是八路軍,兩人是不共戴天的國敵。結婚是不可能的,他無法回答。
“你不願意和我結婚嗎?”
“我們只能相愛。”
“為什麽?”
他在屋裡踱來踱去,她向前抱住他,親他。“你不怕他幾個回來撞見?”
“撞見就叫他們眼饞去,”她是那麽溫柔。
“你不怕傳揚出去?”
“我們不像你們那麽封建。”
孔輝在想:不管你怎麽說,如果傳揚出去,我會被同志們誤以為變節投降,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他也不再說話。推開她,一人在屋裡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