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暗沉,如紗似霧般的夜幕降下,叢林裡的視野以一種飛快的速度變得模糊。
一行三人飛速地穿過峽谷,身後回響著黑岩熊狂怒的咆哮聲。
“這家夥怎麽這麽記仇啊。”林嵐暗自嘀咕道,回頭望了一眼,龐大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不禁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在離開野獸區深處之前把它甩掉了。
連續兩次碰見,林嵐也不道該說是自己人品太差還是那隻黑岩熊運氣不好。
月明中天,疏星寥落,萬籟俱寂。
已經是第七天夜晚,三人一路緊趕慢趕,總算是出了這峽谷,後面的路沒有強大的野獸阻攔,會好走很多。
連續的趕路讓體力消耗巨大,三人吃了些乾糧,便找了一個空地席地坐下。
“你們說,他們現在在我們後面還是前面?”秦沐雲問道。
“難說,雖然我們趕路應該快些,但畢竟耽誤了大半天時間,他們先出峽谷的可能性高一些。”奚玄說道。
言下之意,不能在峽谷這裡蹲守。
秦沐雲聞言,小臉頓時一苦。
林嵐把頭湊近秦沐雲的耳朵,柔聲問道:“累啦?”
秦沐雲有些害羞,不過並沒有拒絕林嵐的親密,皺著眉頭、撅起嘴,道:“腳疼。”
林嵐輕歎一口氣,將秦沐雲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伸手脫掉鞋子。
秦沐雲一驚,下意識地想要縮回雙腿,但抬起頭看了林嵐一眼,最終還是紅著臉沒有動彈。
紙白的小腿被月光鍍上了一層亮芒,勾勒出令人心動的纖細輪廓。
林嵐開始緩緩揉捏著秦沐雲的腳。
“明天我和奚玄繼續追,你多休息一段時間,然後慢慢走吧。”林嵐說道,“後面應該沒有什麽野獸能夠威脅到你了。”
“唔......可以嗎?”秦沐雲問道。
林嵐一笑,“放心,無論如何幫你搶到令旗。”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秦沐雲在心裡嘀咕。
她不關心令旗,只是怕林嵐再受傷。
解釋的話卻在嘴邊停住了,秦沐雲看向林嵐,月光灑在他還沒多少棱角的俊逸面龐上,讓她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間,兩月前還需要她小心保護的少年,已經比她要強了。
“或許如果沒有我,他們今晚根本就不需要休息?”
“我變成累贅了?”這個想法倏一冒出,就把秦沐雲自己嚇了一跳。然而無論她如何說服自己,這個念頭都在腦海間揮之不去。
秦沐雲猛然縮回雙腳。
“呃......我弄疼你了嗎?”林嵐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沒、沒有,我...我想睡覺了。”秦沐雲紅著臉說道,隨即披上外衣,背對著林嵐躺下。
林嵐悻悻地搓了搓手。
手感真好啊。
凌晨,東方微微泛白時,奚玄和林嵐就已經不約而同地起身。
身旁的騷動將秦沐雲喚醒,她坐起身,看到林嵐已經背上長刀,奚玄也正在佩戴飛刀,就要起身。
林嵐趕忙將她按住,“你再休息一會,我們先走。”
秦沐雲這才想起來林嵐昨晚跟自己說過的話,幽幽地“喔”了一聲,坐回地上。
林嵐將自己的外衣給秦沐雲披上,又從懷裡摸出一株火紅色的植株。“給你的。”
“這是......焰靈草!”秦沐雲一驚,瞪大了眼睛,“林嵐哥哥,你從哪裡弄來的?”
“黑岩熊那裡搶的。
”林嵐朝她一笑,“你保管好,回去讓秦叔給你煎藥。” “好......”秦沐雲應了一聲,不禁想起那天林嵐在扛著自己在叢林裡逃命的事情。
林嵐和奚玄很快上路。
紅日初升,東方漸亮,林嵐馬力全開,在叢林中一陣風馳電掣。
“你說他們會不會放棄最近的路線繞路?”奚玄問道。
“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樣,我們最終還是要在終點見面的。”林嵐道。
“在終點見面.......還有意義麽?”奚玄喃喃道,半晌,輕歎一口氣。
盡人事,聽天命吧。
林嵐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大亮的東邊天空,聳聳肩。
突然,他猛然停住身形,朝一旁的樹林裡側耳傾聽半晌,隨吼緩緩下蹲,再向上躍起。
腳下的石子因為反衝力四散飛起,林嵐本人更是一躍近一丈高,越過兩棵枝葉繁茂的古樹在另一邊落地。
“這麽快就完全掌握淬體六重的力量了麽......”奚玄看著林嵐的背影搖搖頭,也趕緊跟上。“真是個怪物。”
淬體六重擁有百斤巨力,是比較籠統的說法,實際上淬體六重對力量的增長體現在腳力上時,是遠遠超過百斤的。
一次一躍幾米高也就成了現實。
但是一般剛晉升淬體六重的人並不敢輕易施展這種身法,因為如果控制不好,落地時會反傷自己。
但林嵐並不需要考慮這些,不提兩月前重傷之後,他莫名對身體的掌控有了極大的提升,他如今已經引天地元氣入體,身體經過進一步錘煉,也根本不虞擔心會因為失去平衡落地時受傷。
空地上,七人三三兩兩地坐著休息。
方百川,看著月亮落下的方向,嘴角再次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有小半天的路程便可以到達叢林外面了,只要將令旗交給執事們,一切便已成定局。
他們在前一天中午便已經穿過峽谷,只是淬體五重的幾人有些體力不支,他便隻好決定休息一晚。
“也差不多該走了。”方百川喃喃道。
“砰!”
突然,一道身影從空中落下。
凌遠原本在打瞌睡,林嵐突然在眼前出現,他猛然驚醒,下意識地便想要站起,腳下卻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奚玄隨後出現。
凌遠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轉身便要跑。
“別慌!”方百川低喝一聲,“他們只有兩個人。”
“林嵐,你現在身上有傷吧?”方百川朗聲道,“你現在執意拚鬥,只會留下不可逆的損害”
“我們打個商量如何?你就此退去,我們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到宗門以後,我保證在場的人不會再找你麻煩,如何?”
林嵐看著方百川,咧嘴一笑,“不如何。”
不得不說,方百川的思維十分敏銳。傷上加傷很容易留下暗傷,暗傷也叫隱傷,是很難治好的傷害。
年輕的修煉者一般會很警惕暗傷,因為體內暗傷淤積,不但容易影響最終的修煉成就,嚴重的甚至還會影響壽元。
方百川知道林嵐有傷在身,一句話戳中痛點,在輔以一個空頭支票的保證,很容易令人忌憚。
要是放在一天前,林嵐面對一場苦戰,很可能認真考慮方百川的話,然而到了現在,他的傷已經恢復了小半,剩下的都是表面的傷口,最多打鬥的時候迸開再流點血,留下暗傷是不可能的。
至於流血,從前天的經歷來看,他的造血功能強的離譜。
“不如方兄你幫我,咱三個六重的在他們六個裡面找三個軟柿子捏了,回宗門以後我和你拜把子,如何?”
此言一出,剩下六個淬體五重者皆是面色大變,人人自危。
方百川聞言,陰鬱的面龐上多了一分陰冷,他心裡清楚,以他和奚玄的過節,後者肯定是盯著他一個人的令旗,根本不會去找什麽軟柿子。
“看來方兄不願意,”林嵐聳聳肩,“也罷,那我就自己找軟柿子吧!”
說著,便笑容燦爛地看向余斌和凌遠,“就你們倆了!”奚玄看著方百川的目光也開始不善。
“動手!他們只有兩個人不足為懼!”方百川低喝道。
話音剛落,林嵐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清朗響亮,聲震林木,隨後笑容突然收斂,環視四周,看著其余淬體五重之人的目光變得森然可怖。
“我只要余斌凌遠,剩下的自行離去,我不為難你們,誰要是執意阻攔,後果自負!”
此言一出,余斌面色鐵青,凌遠嘴唇顫抖,其余人皆是面色變換,一時間舉棋不定。
是啊,他們加上秦沐雲也就三人,要三面令旗就夠了,既然已經確定自己是安全的,幹嘛還要費盡力氣去幫別人呢?
“一群蠢貨!此刻不聯手,待會誰也走不了!”方百川怒吼道。
奚玄冷笑一聲,“方百川,你真是越來越沒水平了,聯手?”隨即看向其他人,“我只要方百川一人的令旗,你們要是敢出手,小心我真挑一個軟柿子捏,到時候,你們以為方百川會幫你們?”
終於,有人率先堅持不住了。
孔奎後退一步,對林嵐和奚玄各一抱拳,“我退出!”旋即不顧方百川鐵青的臉色,轉身向遠方而去。
有了第一個,很快便有第二個......
方百川的面色已經變得極為難堪,自己辛苦拉攏的隊伍,竟然就被林嵐三言兩語拆散了!
早知道就不該等這群廢物,自己獨自行動!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奚玄已經持雙刀逼近。
“凌遠兄,想去哪裡?”林嵐瞥到凌遠的動作,朗聲道,一邊緩緩將長刀歸鞘。
凌遠原本在緩步後退,聞言卻是渾身一僵,衝林嵐擠出一個極為難堪的笑容。
林嵐兩次劈斷他的武器,又在他面前一刀殺了唐兵,他可是還記憶猶新。
“在下修有一刀,名為拔刀斬,刀出如電,氣勢若雷,凌遠兄可願意指教一二?”
凌遠哆哆嗦嗦地後退著,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聲音顫抖,“不、不必了......”
林嵐卻是不做理會,身形緩緩下俯。
“拔、刀......”
“不要!”凌遠終於堅持不住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從背後解下令旗,雙手向前遞出。
“令旗給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林嵐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此刻卻是因為恐懼而臉色漲紅發紫的青年,不禁嗤笑。
這膽子,也著實太小了些。
他確實不知道,硬生生兩次被劈斷兵器,才看到和自己實力相當的人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砍下頭,是一種怎樣的絕望心情。
雖說這凌遠的膽子也確實不大。
“早這樣多好!”林嵐一把拿過令旗,背在背上。
回頭看去,奚玄已經和方百川打了起來,後者用盡手段想要逃離,但卻是被短刀的狠辣攻勢死死壓製,脫不開身。
其他人都已經逃離,余斌也正向遠方瘋狂逃遁。
林嵐腳下生風,迅速向前追去。
“跑什麽,把令旗拿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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