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給我拿瓶水。”躺在病床上雙眼纏著紗布的牛大力說。

　　“慢點喝。”

　　“今天是幾號?”

　　“六號。”

　　“具體點。”

　　“2009年6月6號星期六，農歷五月十四。”方晴查了一下手機日歷。

　　“五月十四……，今天是我媽五十歲生日！快把手機給我。”

　　“媽，今天是您五十歲生日，祝您生日快樂！我在外地參加單位培訓呢，這個周末不能回去給您過生日了。21號是父親節?對呀！正好我回去給您補過生日，也給爸爸過父親節。今天您早點收攤回家吧。”

　　“孝順的人就是有福氣，你這女朋友漂亮又勤快。”旁邊病床已做完眼病手術快康復出院的老大媽說。

　　“是挺漂亮，就是脾氣大，不知道算不算有福氣。”牛大力不鹹不淡地說。

　　“大哥，你就知足吧！我媽都沒這麽伺候過我爸。”同病房的一位女大學生說。

　　“小妹兒呀，你這個比方不恰當，我和她還沒結婚呢，她現在要不好好表現，我以後會娶她嗎?”牛大力越說越來勁。

　　“哎呦！方晴，我現在覺得眼睛不疼了，就是頭有點暈。”牛大力被方晴掐了一下警告，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點過分，所以馬上轉移話題。

　　“一會讓大夫給你檢查一下，你那一萬塊錢獎金治病夠用。”方晴認為牛大力頭暈是因為覺睡多了，沒什麽事。

　　昨天知道自己最後答對了二號和四號花椒年份排序後，牛大力瞪著兔子一樣紅眼睛，蹦起來高聲歡呼勝利。楊大志和兩個好味達公司的壯男把牛大力送到醫院，醫生檢查處置後，牛大力進了病房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才醒。

　　“你說我這頭暈，是不是因為昨天他們往我臉上潑水，我腦子裡進水了?”牛大力以為方晴生氣了，所以馬上調侃自己。

　　“你腦子裡的水以前也不少！你說你，二三十歲的人了，拿花椒往自己眼睛裡放，你要是……”方晴有點哽咽說不下去了。

　　昨晚去醫院的路上她一直想，如果牛大力因為這件事眼睛壞掉了，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心安。好在醫生說情況不太嚴重，但她還是很擔心牛大力以後留下什麽後遺症。

　　“小夥子，以後別這麽虎了。昨晚你女朋友守著你，幾乎一夜沒睡。”旁邊病床的大媽又說。

　　牛大力剛想對方晴表示感謝，突然聽到病房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牛大神醒了?”

　　牛大力感覺高跟鞋女子走到床尾對著方晴說話。

　　“牛大力，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好朋友、高中同學、大安財經報記者何青青，她想采訪你，我替你答應了。”

　　“采訪我?我有什麽可采訪的！?”牛大力平時愛和人耍點貧嘴、開些玩笑，但不是愛拋頭露面的人。昨天晚宴的勇敢上台既是受江松泉講話感染後的衝動，也是被人奚落後的叛逆。

　　“采訪你腦子裡有幾斤水?”方晴看牛大力推辭，駁她面子，有點生氣了。

　　“大力，我可以這麽稱呼你吧。你別擔心，我準備好了采訪提綱，就十個問題，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牛大力感覺何青青坐到了自己的床沿上。

　　“好吧。正好我有點餓了，咱們去餐廳邊吃邊聊，別在病房影響別人。”牛大力說完，起身摸索著要下床。

　　“牛大神，慢點，我扶你起駕。”何青青邊說邊給牛大力穿上拖鞋，

攙著牛大力的胳膊。　　“青青呀，你是不是身上噴殺蟲劑了?”牛大力覺得何青青自來熟、性格開朗，記者的臉皮也皮實，所以聞到何青青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就和她開玩笑。

　　“不愧是牛大神！不但對香料的味道在行，對女人的香味也敏銳，不過我現在可買不起殺蟲劑，因為上個月我買的這瓶香水讓我破產了。你這麽說，我不但肉疼又心疼了。”何青青後悔剛才在醫院衛生間補妝噴香水時，選擇了攻擊性太強的香型。

　　“牛大力，有你這麽說女孩子的嗎！”方晴看不下去。

　　“我沒拿青青當外人！”牛大力狡辯道。

　　“對，咱們不是外人，方晴是你的內人，我是方晴的閨蜜。”

　　“去！誰是他內人，你倆倒是一丘之貉。”方晴捅了下捂著嘴壞笑的何青青。方晴沒跟何青青說明她和牛大力的真實關系，是考慮到這件事的起因和發展有點複雜，不太好解釋，還有她與何青青雖然從大學開始就是好朋友，但何青青性格活潑、朋友多，嘴裡擱不住事兒，擔心她把自己和牛大力的事傳揚出去，對誰都不好。

　　三個人來到醫院一樓的餐廳。快十一點了，方晴和何青青也有點餓，正好大家一起吃。牛大力說想吃家燉鯽魚和紅燒肉，方晴覺得牛大力蒙著眼睛，吃鯽魚就得自己喂他，那樣在何青青面前太尷尬了，於是就給牛大力點了份皮蛋瘦肉粥和十個三鮮餡的包子。方晴和何青青點了蒜蓉西藍花和開洋白菜加兩碗米飯。

　　何青青的采訪半個小時就結束了。不是因為她業務素質強，采訪效率高，而是牛大力不太配合。

　　何青青幾次暗示，想讓牛大力說自己有特殊的味覺天賦，但牛大力毫不上套，堅持說只是自己當過廚師的父親當年對香料很感興趣，影響了他。何青青甚至拋出魚餌，如果牛大力承認自己有味覺天賦，可能就會有商家找牛大力代言，開發他的商業價值，那時牛大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賺很多錢。牛大力不為所動，謙虛地說昨天晚宴上自己能答對丁會長設計的難題，一半靠猜。所以，最後何青青不得不無奈地在心裡認定牛大力是個花崗岩腦袋，自己昨晚精心構想的重量級新聞報道泡湯了，而且更加後悔剛才為了見牛大力，用了那麽貴的香水。

　　牛大力覺得雖然自己在父親的影響下，對香料有一些了解，自己對品鑒香料似乎也有一定天分，但人要有自知之明，昨天晚宴自己是靈光乍現，僥幸想出辦法答對考題。普通人通過勤加練習也可能達到他的水平，所以自己不能靠忽悠賺錢，違背良心。

　　另外，牛大力留了個心眼，沒提《香料大典》的事。他覺得父親確實和自己說過《香料大典》的可貴以及祖輩的榮光，但實際上自己對香料的了解還比較少，《香料大典》裡的內容是否準確，在當代是否適用，還有待驗證。即使《香料大典》的內容是準確的，自己對何青青不了解，如果被人利用，讓《香料大典》成為少數人謀取利益的工具，那就違背了父親的心願。所以等自己有時間查完資料，印證了香料大典的內容，再找合適的人或渠道，讓《香料大典》面世，重現輝煌。

　　方晴對何青青暗示牛大力神化自己的做法也不以為然，但礙於情面，沒直接反駁，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了。

　　何青青結束了采訪後，就開始以記者的執著精神打探牛大力和方晴的感情經歷。

　　“牛大神，我們大美女方晴那可是既優秀又高冷，大學時一心學習，拒絕帥哥的追求，上班後埋頭工作，拒絕多金男士的圍獵。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俘獲她的芳心的?”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下班回家穿過一個小公園，看見方晴穿著單薄的紅色連衣裙，瑟瑟發抖地坐在長椅上，我走過去問:美女，借個火，方晴回答:我不吸煙，我說:我也不吸煙，我是向你借心中之火，照亮這漆黑的長夜，溫暖孤獨的旅者。這時天空劃過一顆流星，方晴明亮動人的目光由迷惑變成驚喜，緊緊抓住我的手，激動地說:你就是我苦苦等待的那個能讓星星燃燒的詩人，喔……”牛大力正在一本正經地說著，忽然感覺一片潮乎乎的東西糊到了嘴上。

　　“讓你胡說八道！”方晴生氣地說。

　　“現在哪個名人不都得美化經歷，完善人設。”牛大力把潮乎乎的東西從嘴上拿下，感覺是一張用過的紙巾。

　　“哈哈，牛大神不但懂香料，還這麽浪漫幽默。”何青青恭維道。

　　“哥們，原來你在這兒和美女聊天呢！打你手機一直無人接聽。”

　　“剛才出來太匆忙，手機落病房。大志，你怎麽又來了?”牛大力聽出是高中同學、老朋友楊大志。

　　“我擔心你的情況，上午到單位抓緊處理完工作，就趕緊過來了，給你拿些水果放在了病房。”

　　牛大力給楊大志和何青青做了介紹，方晴和楊大志昨天見過面。

　　方晴讓何青青陪自己去洗浴中心衝個澡，就與何青青離開了。

　　“哥們，行啊！幾年沒見，現在豔福這麽大，兩個美女圍著你轉。”

　　“什麽豔福呀！一個折磨我的肉體，一個折磨我的精神。”

　　“說正經的，大力，你品鑒花椒的本事是啥時候學的?”

　　“你知道，我爸曾經是廚師，生病在家期間，對香料發生了興趣，總讓我幫他品嘗香料，所以我就對香料接觸的多些。”

　　“你一定是對品嘗香料有很高的天賦，昨晚前面那兩個有經驗的鹵味技師都沒分辨出來呀。”

　　“我哪有什麽天賦！昨天我就是一時衝動上台，在台上騎虎難下了，最後被逼得靈光乍現，突然想起辣味不僅是味道，也是痛感，眼睛是人體最敏感的地方，所以想出了把花椒放到眼睛裡的笨辦法。對了，昨天你怎麽會在宴會大廳?”

　　“我現在是新味芳食品公司的銷售部副經理，前幾天和幾個熟悉的經銷商吃飯，那幾個經銷商也銷售好味達公司的堅果果乾食品。 他們都收到了好味達公司的晚宴請柬，其中一個經銷商有事兒去不了，我就把請柬要來了，想在宴會上見見市面，會會朋友，沒想到看見你大顯身手。”

　　“我前幾年找你，你不是出差就是陪客戶喝酒，這一晃兒咱們兩三年沒見面了。你沒白忙活兒，現在都當上副經理了。”

　　“別提了，我這副經理當得既受氣還受累，你還在大安銀行當信用卡客戶經理?”

　　“嗯，還是勞務工呢，今年爭取轉正。”

　　“哥們，我這有個好事，我們公司最近要推出幾款新研發的鹵味休閑食品，準備拍個廣告，配合新產品上市，昨天晚宴上你技驚四座，一戰成名。我和領導說了想請你拍這個廣告，領導非常支持，費用好說，能頂你一年收入，我們公司可以請媒體方面再對你進行包裝宣傳，多寫點軟文，打造你鹵味食品鑒定專家的公眾形象。如果效果好，以後你就不用辛辛苦苦地乾你那個信用卡客戶經理了。”

　　“我行嗎?！我就是對香料有點基礎的了解，對鹵味食品可不懂啊！”

　　“怎麽不行！現在這社會要想發達，不就得靠忽悠嗎。大力，你別太實在了，像以前上學時那樣傻不拉幾的。”

　　“我還是覺得……”牛大力話沒說完，方晴和何青青匆忙走進了餐廳。

　　“牛大力，咱們趕緊上樓，我們江董事長來看望你了。”

　　“哥們，那事兒你先考慮幾天，我再聯系你。”楊大志和牛大力說完話，又與方晴和何青青親切告別後走出醫院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