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燈點上。”劉明吩咐道。
“這……”老劉頭遲疑了一下,畢竟油燈也是錢啊,能省一點就省一點,不過,念及劉明意思貴族公子的身份,緊接著又說:“公子稍等。”
片刻之後,屋內亮起了幾盞昏黃的油燈。
老劉頭這才看清楚屋內的情況。
劉明的身上、臉上都是灰褐色的汙漬,還有那最後才來的客商,身上也有著灰褐色的汙漬。
並且,在客商腳邊的地上,還有兩團白色物體……瞪大眼睛,仔細一瞧……
斷成兩截的屍體,青面獠牙、黝黑利爪……
“鬼啊!”
老劉頭一聲驚叫,腳下連連後退,驚恐萬分。
“別怕,不過是一具死了的行屍罷了。”真玄安慰道。
雖然聲音陰森了點,可聽在老劉頭的耳中,猶如妙妙仙音。畢竟身份在那放著,是個道士,就足以讓老劉頭心安。
“這……這是哪來的?”老劉頭顫抖著聲音問。
劉明說:“別著急,這位行商兄弟知道,咱們坐下慢慢說。”
說罷,便在離油燈最近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緊接著三人也跟著坐了下來。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劉明對行商說。
行商慌忙起身,對劉明行了一禮,然後說:“大俠融稟。小人……”
劉明打斷了行商的話,說:“坐下說。”
“多謝大俠。”行商不敢反駁,乖乖坐下。
“小人和另外兩位同鄉都是走南闖北的行商,因為路上耽誤了點時間,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沒有客房了。”
“可城門已經關了,進不去城,方圓十來裡也只有這一家客棧,在我們百般祈求下,掌櫃的安排我們住在了後院。”
“那間屋子中,放著掌櫃兒媳的屍首,雖然心中害怕,可趕了一天路,都非常勞頓,只能將就住下。”
“因為小人比較膽小,怎麽也睡不著。到後半夜,小人就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偷偷睜開眼一看,那女屍竟然掀開紙被坐了起來……”
言至此處,老劉頭頓時怒了。
“你放屁!我好心騰出一間房讓你們住,你竟然敢汙蔑我兒媳屍變!要不是我,你們早就在外面被妖魔鬼怪叼走了,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恩將仇報,壞我名聲,我和你沒完。你就是趁著我……”
劉明本以為老劉頭罵兩句就完了,卻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沒完沒了,呵斥道:“閉嘴!”
可老劉頭此時已經怒火上頭,哪還會顧及劉明的疑似身份,繼續吆喝:“你就是趁著我兒子進城買棺材,這裡剩我一個快入土的老家夥,才敢這麽欺辱我。你等著,等我兒子……”
“咳咳!”真玄也看不下去了,用力的咳了兩聲。
頓時老劉頭安靜了下來。
他不怕劉明,可對於真玄可是怕的很!
見老劉頭安靜下來,劉明對行商說:“你繼續說。”
行商點了點頭,說:“那行屍搖搖晃晃的下了床,一步步的走到床前。小人也嚇的半死,躺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眼睜睜的看著女屍在小人那兩位同鄉的頭上吸了一口,輪到小人的時候,小人閉住了呼吸,才逃過一劫。”
“隨後女屍便回到靈床上躺了下來,小人這才敢小心翼翼的伸腳踢了踢同鄉。這才發現同鄉的身體就像是枯樹皮一樣乾燥、粗糙、冰冷。小人不敢出聲,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卻被那女屍發現了。” “小人慌忙躺回床上,閉住呼吸,又逃過了一劫。待女屍躺回去,小人隻勉強穿好了褲子,就慌忙逃了出來,再然後,就被大俠給救了。”
劉明點了點頭,而後皺著眉頭問:“你既然那麽害怕,還明知屋內有屍體,為何還要睡在那裡?”
行商一臉苦澀道:“大俠有所不知,我等行商都是普通人。若在荒郊野外入睡,哪怕是一隻不入流的妖魔,就能要了小人的性命。而在屋中,哪怕和屍體呆在一起,也有土地和屋主人先祖的庇佑。所以,即便恐懼,也得住。”
此時,老劉頭再也憋不住了,對著真玄和劉明行了一禮,強壓著怒氣說:“道長、公子可否容小老兒說兩句?”
“說罷,別胡攪蠻纏就行。”劉明點頭說。
老劉頭再行一禮,說:“小老兒明白。”稍一停頓,隨後說:“我兒媳自過門之後,對我極為孝順,對我兒子也照顧有加,屋裡的一切,都收拾的妥妥當當,村裡人見了,誰不誇兩句?這次也是因為疾病過世, 根本沒有什麽冤屈,怎麽可能屍變?”
言至此處,驟然對行商怒目而視,疾言厲色問道:“我不忍你們露宿荒郊野外丟了性命,忍痛將你們和我兒媳的屍首安排在同一間屋子,你竟然敢汙蔑我兒媳屍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也就趁著我兒子進城買棺材,才敢這般欺辱我!”
對於老劉頭來說,兒媳屍變的名聲,是萬萬不能落下的。
這年頭,要是哪裡出現屍變的事兒,絕對會成為禁地。到時候,別說開門做生意,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一聽這話,行商也來了火氣,反唇相譏道:“胡說八道!你說屋內有你兒媳屍首的時候,我們就說住在這個大廳就行,可你非說住在大廳耽誤你生意,硬是讓我們和你兒媳屍首住在一個屋。”
“還有,別說你是好心好意!一間破屋子的價錢,是平時的十倍,你也好意思讓我們感激你!”
劉明頓時眉頭大皺!
兒媳婦死了,不說辦事,居然還開門營業,靈堂前連個人都沒有。
這也就罷了,竟然為了不耽誤生意,安排其他男人和兒媳屍首同住一屋!
這貪財,也真是貪到了極致!
本來還覺得老劉頭遭受了無妄之災的劉明,頓時覺得這老家夥,罪有應得!
有個貪財到不擇手段的老公公,哪怕這個兒媳活著的時候沒有怨氣,死了也得不得安寧!
出現屍變的情況,也就沒有意外了。
至於行商和那兩位同鄉,也只能怪他們倒霉。
誰讓他們在路上耽誤了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