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何其漫長。
柳小妙和媽媽聊到了一些過往,更多的是討論即將到來到新生活。眼看四周的桌子都上齊了,她們點的水餃才剛剛出鍋。
好飯不怕晚,隨著一陣誘人的香味飄來,兩盤熱氣騰騰的手工水餃從服務員手中利索地擺到了桌面上。
正好是靠窗的位置,明淨的玻璃上登時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霧。
少女原本嫻靜地低頭調著一碟香醋,看著一滴滴的透亮液體從小瓷瓶裡落入碟中,如同琥珀一樣的明淨。
在她抬頭的那一刹那,隔著這層水霧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從窗前慢慢地走過。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和一位慈祥的老者。
他們的身上披著路燈灑下來的淡黃色燈光,有說有笑,走走停停。
少女端詳著窗外這一老一少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噗噗地亂跳,臉上又不知何時泛出了一片桃紅。
媽媽招呼了正看著窗外發呆的女兒一聲:
“妙,你還不動筷子呢?”
在她母親的眼裡,隻當是剛出鍋的水餃太燙,女兒離盤子太近,小臉給水汽熏得有些紅。
這麽一番提醒,少女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害怕被一眼看透心底的小秘密。
她一時也不知說什麽話合適,就朝著雪白的餃子伸出筷子,夾了一隻圓鼓鼓的、皮薄餡大的餃子送到嘴邊。
好燙!她的嘴唇隻稍稍碰了一下那光潔純白的餃子皮,就感受到那由內向外的炙熱的溫度。一下就有些發紅了,連忙慌慌張張地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在她匆忙把水咽下去的片刻時間裡,玻璃上的水霧不覺增厚,看不到外邊的人影了。
少女隻好拿了餐桌上一片紙巾,朝著剛才看到青年和老者的的那個位置用力擦了又擦。
熟悉的人影已經不知何處去了。窗外的人流完全是陌生的。
“難道是我產生的幻覺嗎?”
她心裡默默地問了好幾遍,終於埋頭吃起餃子來。
薄薄的皮咬下一口,吮吸鮮美的湯汁。在美食的作用下,少女的臉上露出一層健康而青春的亮色,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
有多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
恐怕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吃得這麽好了。
媽媽見女兒一隻接一隻地吃,中間不帶停頓,擔心她又燙了嘴。
“涼一涼再吃,這班公交車可以一直運行到夜裡十點半,我們吃完最多也就九點,趕得上。”
正當柳小妙和媽媽在餃子館開心享用晚餐,先前從窗前走過的一老一少也到達了整條街人氣最旺的生煎包子店。
“好長的隊伍啊!”周逾扶著爺爺,站到了一條彎彎的“長龍”尾巴處。
每個人之間得隔開一米,這樣隊伍就繞來繞去的,很容易被來來去去的人流衝散。
店裡的服務員忙得兩腳不沾地,一下一鍋滿滿的生煎包子就見了底,於是就急火火地往鍋裡澆進秘製的湯汁來準備下一鍋。
前面的拿到打包生煎的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著一次性筷子當街吃了起來。
“嘎嘣!”
“哇,好燙!”
“好吃!”
大家吃得兩隻腮幫子鼓鼓的,貪婪地吸著咬破的小洞裡滴下的熱乎乎的湯水。
香味是足的,就是又燙又脆的口感,不一定是老年人晚飯的最好選擇。
“生煎包子還得等一會,”年輕男人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爺爺,
“您要不要先吃點其他的,比如軟一些的餃子或面條?” 周老爺子不上孫兒的當,吸著鼻子,晃動著花白的腦袋:“我就是饞這一口,餃子和面條自己也能做,這個可真不會啊!”
周逾隻好不做聲,和爺爺一起在隊伍裡慢慢朝著那口烏黑的生煎大鐵鍋靠近。
忽然,他的眼睛直直地定在了某個位置,嘴角也不自覺地一抿。
七點多的時候,正是覓食的高峰,學生黨尤其多。
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勾肩搭背的年輕人,背著五顏六色的雙肩包或挎包,哼著小調打著遊戲也湊到了隊伍裡。
隊伍的最末端,三個男孩打打鬧鬧,互開玩笑,好不熱鬧。
雖然在等紅燈的檔口只是匆匆一瞥,他還比較清晰地記得那個載著少女的藍發少年。
此刻,這個藍發的少年就是三人行裡最具個性的一個,一頭動漫男生的染發太拉風了。
周逾已經不太看最潮流的那一波日本動漫,他對藍色頭髮的男生印象停留在很古早的《聖鬥士星矢》,雙子座的弟弟加隆貌似就是一頭深藍的頭髮。
他歪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稍微矮一點點的小男生。
這個家夥長得居然還不賴。身高保守估計也有一米七八。
濃眉下的眼睛很大,還是歐式的雙眼皮,鼻梁很直,不過表情酷酷的,不知是真性情如此還是為了裝冷面帥哥來吸引異性的關注。
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出於不同的動機和特定的環境,終究二者的審美標準是有些差異的。
那頭染成深藍夾著淺藍的不同層次的頭髮,怎麽看怎麽辣眼睛。
一條牛仔褲上至少挖了七八個洞洞,和銀色的骷髏耳釘相映成趣。
雖然這個小男生在女孩眼裡應該挺受歡迎,在年長好幾歲的周逾看來,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殺馬特”。
當著爺爺的面,他只能忍著心頭的不爽,不出聲地看那個小子。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還是我看錯人了?”
“那個和他一起騎摩托車的女孩呢?”
藍發的小男生一邊刷手機視頻,一邊哼著一首聽不清節奏的小調,甚是自得其樂。
一個和他站得很近的同伴,等生煎包等得不耐煩地四處亂看。這個小子比較眼尖,沒多久就發現前面有個年輕男人好像是在盯著他們三人組。
“老大,那個人好奇怪。是不是在偷看我們?!”
得了同伴的提醒,藍發少年立刻抬起頭來。
他借著手機的掩護,眯起眼睛一瞅,正好撞上周逾的目光。
藍發少年不屑地撇撇嘴,也沒特別當回事。
“我們三個大男人身上又沒戴花,有啥可看的。他愛看就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