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送來了陣陣溫暖的食物香氣。

　　周圍的樹木也夾帶著春天特有的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

　　在離這條美食街不到五百米處，是一棟燈火通明的寫字樓。正值課外輔導班開門迎客的高峰。

　　很多家長騎著小電動，載著從學校剛剛放學的孩子，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了樓下。

　　一個穿白衛衣和黑牛仔褲的少女快步走到大樓下。

　　她夾雜在家長和孩子的身影裡，一齊眼巴巴地盼望著依然在二十幾層的電梯下行。

　　在等電梯的無聊時間裡，柳小妙看了一眼花花綠綠的貼在樓梯處的招生廣告，找到了自己昨晚在合同上見過的那家培訓機構。從廣告上看，它的強項是做中小學學科輔導。

　　她終於盼來了電梯，和黑壓壓的人群一起把自己強行塞了進去。

　　電梯停在了十五樓，少女等門一開就急急走了出來，四下尋找。

　　一頭長發給擠得凌亂不堪，她不得不把它挽起來藏在衛衣的帽子裡。

　　“媽媽應聘的公司就在這裡，我先看看裡頭是什麽樣子的。”

　　這家培訓機構的場地很小，小到和五家公司共用一層樓辦公。

　　但從裝修的設計和辦學的現場來看，前台的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耐心解答家長問題，教室也有一排透風不錯的窗戶。擺放整齊的桌椅邊，有十來個學生在聽講。

　　柳小妙剛走到前台，那位笑吟吟的女生就迎上來:“請問你是來應聘哪一科的老師?”

　　她連忙擺手，低聲說:“我是來找今天新入職的楊老師的。”

　　“你是說教數學的楊澤女士?”前台的女生一邊問，一邊翻開了一本員工資料，“她在裡面那間房裡接受入職培訓，七點結束。”

　　“謝謝你。我可以在門外等她。”

　　旁邊不少家長在等著谘詢課程，媽媽居多。看到她也不像個中學生，更不像個家長，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少女被這些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匆匆地說完就趕緊出來了，前台的女生繼續和圍攏的家長介紹課程情況。

　　既然也現場看了一圈，沒覺得有很大的問題，她也就不反對媽媽在這裡上班。

　　有個地方上班，總比自己在摸不清市場行情的時候沒頭沒腦地做小生意強。

　　去年的九月，柳小妙的媽媽懷揣著工作攢下的一筆積蓄，從老家辭職，和女兒一起到了北京。她教了近二十年的數學，一時也找不到適合大齡女性的對口工作，就萌發了創業的想法，臨時在西五環的一家菜場邊租了個商鋪賣水果。

　　雖說是小本生意，真要認真地做起來，三十多萬元經不起幾下折騰。

　　前期的租金和裝修費用全部投進去後不久，就爆發了疫情，店鋪不得不關門，批發來的大批水果，還沒來得及在新年到來時與顧客們見面，就全部爛掉了。不但本錢打了水漂，還使得生活變得捉襟見肘。

　　柳小妙和媽媽在出租屋裡度過了一個十分窘迫的除夕。小小的桌子上只有兩盤速凍餃子和一碗水煮肉片。

　　母女兩人相互對望，把並不可口的速凍餃子也吃完了。母親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不光是心疼失去的錢，還有對未來生活的擔憂。

　　少女在吃完餃子後，獨自坐在椅子上看電視。母親則早早地睡了。

　　看著破舊窗戶外的煙火，聽著老舊電視機中春晚的小品和歌舞表演，柳小妙終於放肆地抹了好幾把眼淚。

　　她暗自下了決心:“現在我也是家裡的頂梁柱了。

在沒有幫媽媽重新找回生活的信心之前，我就不回學校念書......”　　母女兩人為了節約生活成本，又從原本就條件不太好的筒子樓裡搬到了更遠的一處棚戶區。那邊的平房租金，只有這個的一半。

　　這裡的人很多，天南地北的，都有一股不向生活低頭的韌勁。

　　三輪車和電動車是這邊最常見的交通工具，每天從五環外向著市中心的漫長通勤距離就是靠著它們征服的。

　　小妙的媽媽也慢慢放平了心態，在短短的幾天內，把周圍的租戶們賴以謀生的方法都看了一遍，最後決定學做雞蛋煎餅。

　　在一個小販天花亂墜的吹噓中，手中不多的一點余錢大部分就拿去買了一輛嘎吱作響的破三輪，外帶一套煎餅的鍋鏟和爐子。

　　作為女兒，柳小妙是沒法明裡反對的。她知道媽媽一旦做了決定，自己的意見再說得多也是徒勞。

　　前幾天媽媽在賣了兩個多月的雞蛋煎餅後遭遇了一輛電動車帶來的車禍--傷了手，車也翻了， 餅子也撒了一地。

　　所幸的是手上的傷不算嚴重，車修了幾下還能繼續湊合踩下去，餅子的技巧也不難學--柳小妙練習了一個通宵，基本能做得出一手馬馬虎虎過得去的雞蛋煎餅，能代替媽媽出攤。

　　生活的一切，須向前看。

　　柳小妙等到了七點，在門外果然看到了媽媽，或許是一整天高強度的入職培訓，臉上帶著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媽媽，我來接您回家的。手上的傷影響工作嗎?”

　　“沒事，入職培訓一周，主要是學習，試講。”

　　少女輕輕扶住媽媽的肩膀，朝著電梯走去。

　　“媽媽，我們今天不做飯了，就在附近吃了回去吧。”

　　“妙，在外頭吃太貴，回家我們自己能做。乾淨還便宜。”

　　柳小妙的嘴角露出調皮的一笑，“媽，我很快就會返校了，獎學金也要發了。做點兼職生活費總不愁的，我們今晚吃頓好的。”

　　母女兩人走了一會，在一家東北餃子館門前駐足。

　　“我們吃手工水餃吧。”媽媽想起年夜飯的速凍餃子，記起那一晚女兒吃餃子的表情。鹽多了，肉又少，孩子吃了一盤還沒飽。

　　柳小妙舉雙手讚成:“好啊，我們進去點三鮮的和豬肉白菜的，我聽說這個餃子館裡這兩種最好吃，味道鮮美，還不膩。”

　　她們進門入了座，拿起菜單點了兩大盤的餃子。

　　服務員嫻熟地接了單，又端來兩份贈送的涼菜。

　　“二位需要等一會，本店的水餃都是現包現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