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十五米外的距離,又有口罩遮面,周逾雖聽不出帶頭的阿姨在細說些什麽,但看她的一雙眼睛顯得緊張兮兮的,肯定不是好事。
果然,阿姨這邊剛把電話打完,他就聽到一陣摩托車的響聲。
一個戴著頭盔,騎著警用摩托的身影就出現在視野中,出警速度也是絕了。
“王警官,您來得真及時,”帶頭的阿姨聲音裡全是激動,“我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長得還很好看的男人!”
她這話說得,好像八百年沒見過好看的男人似的。
周逾見到王警官死死地盯著自己,不但不怕,還把身板挺得更直了。
“小夥子,你來我們這邊做什麽?”
他的目光如炬,若是犯了事的,恐怕見到就會瑟瑟發抖。
但這個年輕的男人依然若無其事地站著,好像周圍的人都如同空氣。
語氣也平淡如水。
“我來找一個姑娘。有東西還給她。”
“你來找一個姑娘,那就把人家的名兒報出來唄!”
周逾隔著墨鏡波瀾不驚地答道:“我不知道。”
王警官不依不饒地追問:
“名兒不知道,長相還記得嗎?”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攤手:“忘了。”
周逾認為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既不添油,又不加醋,更不節外生枝。
要講的就只有這麽多,聽不聽,信不信,就看別人怎麽想了。
不想在旁邊看熱鬧的一群老太太和大媽卻著急上火,七嘴八舌議論:
“呦呵,露馬腳了吧?”
“大夥瞧瞧,不知道名兒,又忘了長相,還上門來找姑娘,最有可能是什麽人哪?”
“海王!”貌不驚人的一位老太太突然一語驚人。
她拋出的這個話題頓時引起更大的轟動。
周邊的人紛紛附和:
“對對,我前陣子看過個電視劇,叫《三十而已》,裡頭就有個有錢男人專門騙女人,又不結婚.....”
“哎,電視劇是電視劇,網上那種騙婚的男人,好多都是又高又帥的,每個人交往好多個女的,肯定是記不得名字和長相的。”
“年紀輕輕,一身高檔服裝,還開這麽貴的車。現在當個騙子也不容易啊!”
眼前少說也有三十多名婦女,你一言我一語的,周逾隻好保持沉默,以免越描越黑。
“好,大家保持安靜,不要圍觀!”王警官見現場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擔心對防控疫情不利,連忙喝止。
“小夥子,大家的眼睛雪亮,我看也沒說錯。”
“你若覺得自己是清白的,給我出示證件。”
“否則,現在就跟我去社區警務室走一趟!”
在王警官不留情面的三連發打擊下,周逾已經是滿頭黑線。
他瞥了一眼自己和車之間的距離,十米左右,如果能忍住痛,兩分鍾絕對能上車。
“我如果逃跑,警官會騎上摩托來追,沒事也整成有事了。”
“算了,我先把這誤會澄清了吧,免得真的給帶去警務室,萬一警察打電話給爺爺就糟了。”
不情不願,又無路可走的年輕男人,在眾目睽睽下從褲兜裡往外掏出一個錢包。
王警官雙手接過,大聲念:
“嗯,這是身份證!”
周逾見他還有念下去的勢頭,急忙打斷:“求您別念了,給我留點隱私!”
對方又攤手:“身份證沒問題,
你的職業呢?” 他朝著警察叔叔翻了一個無奈的白眼:“學生。”
“你今年快二十五了,還在上學?學生證給我瞧瞧!”
周逾指了指車:“在我車裡放著,不在身上。”
“我在這看著,你上去取,身份證到時候一塊給你。”
周逾隻好回到車上,從座位下面的一個書包裡翻出大半年都沒看過一眼的學生證。
王警官接過學生證,左看右看,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相當的緩和。
“大家誤會他了。這位小夥子是在讀博士生,還是本市最好的大學--”
人群裡又是一陣喧嘩。
只不過這次吃瓜群眾對他的態度已經是一百八十度地改觀。
“啊,這麽年輕就博士了?”
“不得了,明明可以靠臉吃飯,還要靠才華!”
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一串串小火苗。
現場的氛圍,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剛剛打電話報警的帶頭阿姨笑眯眯地過來,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夥子,你有對象了沒?若是這姑娘不肯見你,我給你介紹自家侄女!”
人群裡馬上有人笑道:“您這是報警還是做媒,哈哈!”
王警官把身份證和學生證還給周逾,目光裡透著關心。
“小夥子,你找的那個姑娘可靠嗎?不告訴你名字,你也不知道她的長相,該不會上當了吧?”
周逾把證件揣進口袋,轉身就拄著拐杖往車裡連走帶跳地逃跑。
回到車上,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習慣性地翻出了手機。
有一條回復的短信,在眼前閃爍。
“我馬上來見你,不要去我家那邊。海澱大學城的當代商場吧。下午兩點半。”
周逾望著手機屏幕,帶著幾分期待,發車。
在三個小時之前,醫院急診科,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迷迷糊糊之間,感到胳膊一陣清涼。
隨後一個尖銳的金屬物體,刺破嬌嫩的肌膚,扎了進去--
“痛!”
她本能地睜開了眼睛,正看見一個護士在往自己胳膊上埋入留置針。
這種針是用來打開救命通道,萬一需要緊急輸液輸血,會節約大量時間。
它的存在,讓柳小妙又想起了一個熟悉的人來,還有一連串拚命地想要忘卻的往事。
急診科裡氣氛緊張,大夫們正全力搶救一個救護車拉來的心肌梗死的老人。
柳小妙的心率和心跳,體溫,脈搏都還正常,所以暫時留在一邊觀察。
她醒來仿佛做了一場夢。周邊除了那個護士,沒有多余的人。
護士隔著面罩,並未發覺她已經醒轉過來。正好前方有同行呼叫,就匆匆地走了。
“也許就是我多疑了吧。人家不認識我,是我太敏感了。”
她本能地捂住頭,卻聽到手機傳來一聲“滴!”
“他在等我......”
信息是很早就發了,可惜她不爭氣地暈倒送醫,沒能及時回復。那個發信的人,應該很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