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窗簾,發現天氣很好。因為昨天喝過酒,使我一晚上睡得很安穩。
我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放到開水裡加熱,並做了一個黃澄澄的煎雞蛋。我喜歡大火煎蛋,這樣雞蛋裡的蛋白質像發起的麵團,膨脹出很多細小的氣泡,松軟香脆。
我給譚軍打了電話,讓他把王坷和張磊都叫到譚軍家,等會兒我會過去。
就在剛才,我終於做出了選擇,張磊和譚軍留在青雲,王坷和我去尅縣。選擇的原因,是反覆權衡後的,因為在出發之前,我要讓騰飛公司暫停一個月。
早餐過後,我到樓下打了輛出租車,趕往譚江家。
到了之後,只有譚軍在家,我和他簡單說了一下我要帶隊去尅縣的決定,而且讓他留在青雲看好公司,並且有事情隨時向我匯報。
開始譚軍反對我的安排,他很積極的要求我帶著他一塊去尅縣,在我分析這次尅縣之行是否成功,他在青雲的工作十分重要的原因後,他毅然接受了安排。
“小軍,我去尅縣的這件事得保密,甚至需要你從下午開始就抱怨我,說我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臨陣逃脫,你得表現得很氣憤。”
“李哥,你這麽跑前跑後的張羅,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呢?”
“這是做給幕後的布局者看的,得讓他們相信我退出了證據的收集,不再參與你哥的事。”
正說到這兒,樓宇門的鈴聲響了,是王坷和張磊到了。
我趕忙安頓了一句,“小軍,剛才我說的這些跟他們兩個也不能說,一會兒我說什麽你記住氣憤就好了。”
譚軍朝我重重的點點頭,從他的眼神裡我看到絕對的信任,這使我放下心來。
我不再說話,坐在客廳裡唯一的一個單人沙發上,調整了調整情緒,等王坷和張磊上來。
“小軍,發生什麽事了,你著急把我們叫過來。”我聽到王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說吧。”譚軍側身讓出過道,王坷和張磊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他們進門後,發現我在沙發上坐著,便向我打招呼。但是看到我面無表情後,便默默地坐了過來。
待譚軍把門關好,也坐回沙發後,我開始說話了,“現在除了譚江,騰飛公司主事的人都到齊了。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有個決定跟大家說,這段時間遇到的這麽多事,讓我失去了解決的信心,所以,從今天起,我就不管這攤子事了。如果各位覺得,在譚江回來之前經營公司有難度,可以考慮給所有員工放假一個月。所有事的進展等譚江回來再做定奪。”
顯然,王坷和張磊對於我的這番說辭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可以看到,豆大的汗珠從他們的額頭滲了出來。
他們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跟大家說一聲也算是我有始有終了。具體怎麽辦,你們自己商量,我就不參與了。”說完,我便起身,出了門,因為今天還有幾件事要辦。
我先從譚軍家坐出租車到了昨天停車的那個飯店門口,把車開上直奔廠區。
到了廠區後,我回到辦公室給王思婷去了電話,問她記者的人選落實的怎麽樣了,她說已經和記者約好時間,明天早晨會和我們一同出發。同時告訴我,她已經和陸立文通話,明天早晨直接去接陸立文就好。
我把我計劃以示弱的方法去贏得時間也跟王思婷講了,得到她的肯定,她決定推波助瀾。她準備趁王坷、張磊和譚軍在一起,
先給王坷去電話,把全公司放假一個月的事先敲定下來,再讓王坷去找她,由她通知王坷明天早晨到她的公司集合。有一點我們是統一的,就是在出發之前,不透露給王坷明天早晨的安排,準備直接拉他上車就走。 有王思婷兜底,我心裡稍微有些安穩。
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是出廠區,因為GPS定位追蹤器還在車上,現在跟蹤的車輛應該就在廠區附近。所以我不能開車堂而皇之的出去。
我撥通一個朋友的電話,讓他來工廠接我。去尅縣的這些天,我計劃就把車停在廠區,把盯梢的人拴在廠區附近。
在朋友來接我前,我抓緊時間把工廠的管理層叫過來開了個短會,集中把工廠的工作處理好,並且留下我的備用手機號碼,讓他們有需要的時候方便聯系我。
短會結束後,朋友也到了。我讓他把車開到辦公樓後面,我從樓後上車,並把座位放倒,使我在出門的時候不至於被跟蹤者發現。
我就這樣順利的出了門,朋友把我送回家後,婉拒了我讓他留下一塊吃飯的邀請,便告辭而去。
奔波了一上午,有些餓了。我泡了包方便麵,滿屋子彌漫著紅燒牛肉的味道。
等待面泡軟的時間,我接到王思婷的電話,說她專門去了一趟譚江家,最終決定下午就給騰飛公司放假,所有員工的工資照發,並且排好了值班表。
讓騰飛公司暫停的計劃終於落地。
我得計劃去尅縣的行程了。因為這次去尅縣的人員眾多,有我、王思婷、陸立文、王坷、記者、郭靂和龔鋼共七個人,除了一輛商務車外,計劃再開一輛轎車同行。這樣不會因為車輛不足而耽誤事,並且在需要分頭行動的時候比較靈活。
因為這次興師動眾的前往收集證據,而且很可能需要直接把證據移交給尅縣刑警隊。所以得有一份公司給王坷的授權委托書。可是現在去開授權委托書勢必會讓他人產生懷疑,只能考慮在需要的時候由譚軍在青雲打印蓋章,並掃描後發郵件,我再在尅縣打印。
我拿手機調出地圖,尅縣所屬的城市在它的東北方向,距離大概七十多公裡,不算遠。所以這個城市的市區,被定為第一個落腳點。
因為兩輛車對於尅縣而言都是外地車牌,如果和上次一樣貿然進縣城,有被當地勢力關注的風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先到市區做過渡是必要的。
吃過泡麵,我重新拿出合同台帳和對應的財務台帳進行比對,時間就這樣飛快的掠過。
這樣的對照,其實就是審計,把財務報表和企業的實際經營情況進行對照,從而發現其中的問題。
對照一遍過後,我發現除了之前找到的合同與付款時間相重合的問題外,沒有發現新的有價值的線索。總體來說騰飛公司的財務人員在帳務處理上還是很認真的。
因為出於對方對於騰飛公司如此清楚,並且運作了長達三年以上的這麽一場糾紛,所以我們還是較傾向於是熟人所為。所謂熟人,限定在與騰飛公司有過合作的人。一般的員工沒有運作如此大場面的能力和人脈,基本可以排除。
五年來,與騰飛公司有過合同關系的有一百八十多家企業,其中近一百家與騰飛公司只有過一次合作,佔騰飛公司所有收入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收入是剩下的八十多家企業帶來的。
在這八十多家企業裡,又有二十八家企業與騰飛公司簽訂的合同額佔總收入的四成左右。這二十八家企業就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現在又有一個疑問浮現在我腦海,這二十八家企業是相互沒有關系的獨立法人,還是其中有一些企業的實際控制人可能是同一人?想要了解這個問題,需要尋求外界的幫助,因為這些信息很難從公開的渠道查詢到。
我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與工廠有過多年合作的會計事務所的負責人的電話,撥了過去。在簡單敘述我的訴求後,他讓我把這些公司的名稱編成信息發過去,他來幫我查查。
我很快將我篩選下來的這二十八家企業的名稱給會計事務所的負責人發過去。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會計事務所的負責人給我回過電話,說是其中有十六家企業共有五個實際控制人,這些人所控制的企業數量不等。
從諸多合同中,剝離出五個實際控制人,確實是不小的進展。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王思婷,她把公司名稱記下後,說要通過社會關系了解這五個實際控制人的背景。
幾個小時的連續對照數據使我有些眼花,我把這些台帳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中,然後放進行李箱,準備去了尅縣後有空再看。
我把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筆記本電腦、文具和稿紙整理好,在行李箱裡擺放整齊。又拿好水杯、雨傘、常用藥品,放進隨身的小包。
按距離案發地遠近來區分,在青雲的調查屬於暗鬥,去尅縣就屬於明鬥了。
有一些問題需要引起我和案件調查團隊的注意。
畢竟是涉及薪資,會不會遇到欠薪主體,產生衝突或者被動局面?
要想解決問題,欠薪主體是肯定要見的,但是什麽時候見?以什麽方式見,才能更好的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解決問題?
欠薪主體背後有沒有尅縣當地的勢力參與?如果有,應該怎樣處理?
為什麽三年這麽長的時間跨度下,騰飛公司都沒有接到一紙通知?
那份蓋有假公章的合同的甲方,是誰作為代表簽約的?這個甲方與布局者之間是否有其他關系?諸如此類的問題,很多很多。
首先,我必須保證自己在內的所有去尅縣的人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護;
其次,得快速推進補齊案件的證據,案件的嚴峻性沒有給我們喘氣的時間,而且先機稍縱即逝;
再次, 是得保證在尅縣解決問題期間青雲的騰飛公司不出狀況,放假只是權宜之計,待布局者緩過神來,勢必會用騰飛公司牽製尅縣的調查。
不能繼續往深去想了,越想問題越多,越想會使自己越是焦躁。
樓宇門的鈴聲響起來,我打開門禁系統的攝像頭,發現是譚軍來了。我打開門讓他上來。
進門後,譚軍告訴我,現在騰飛公司已經全員放假了,除了安排每天的值班外,只有在外的項目經理依舊在項目上值守,讓我放心。
老話說小孩子每病一次都長大一點。我覺得這話用在譚軍身上也很合適,這短短十天時間,我看到了他很明顯的成長,很是欣慰。
我們坐著聊天,樓宇門又響了,是王坷和張磊過來了。譚軍有些慌張,我讓他穩住心神。
王坷和張磊進屋後,說了一大堆希望我繼續領導他們之類的話,我都謝絕了。
我明白,他兩人結伴而來無非是擺一個姿態,而且互相作證,他們爭取過我的支持,是為了等譚江回來見面後有一個交代。
他們跟著譚江走到今天,他們對譚江的敬畏都掛在臉上。
很快他們三人一起客氣的告辭,我送到電梯口。
該休息會兒了。對於明天的遠征,我得養足精神。但願一切順利。
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機,發現推送的幾條新聞,其中有一條寫道有高速公路封閉的消息。打開新聞詳情,發現從青雲市到尅縣所在的城市之間,有一多半的高速公路封閉了。
還未啟程,困難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