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司法學校實訓基地的路上,每每遇到紅綠燈,我都能看到車後不遠處的那輛白色的越野車,使我異常煩躁。
“王姐,被人盯著的感覺真讓人惱火,很生氣。”
“李想,你看過大劉寫的《三體》嗎?”
“看過,王姐,你是說裡面寫道的‘智子’?”
“是的。遇到‘智子’的封鎖羅輯是怎麽做的?”
“不去管他,不為了以後可能出現的憂愁而使現在難過。”
“不管那輛車是誰安排的,他們的能量不像‘智子’強大吧?”
“那當然,我們現在的聊天他們就不一定知道。”
“這個……倒不一定。不過有個共同點是我們腦子裡面怎麽想的,他們哪怕知道了我們所有的行程,甚至所有的對話內容,照樣不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王姐,你是說我們有可能被監聽嗎?”
“不排除這種可能。所有,我們在外面和車上的時候,盡量少去交流與案子相關的事情。今天忙完後,你明天把你這輛車好好檢查一下,看看車上有沒有其他東西。”
“嗯,好。”
“其實你換個角度就開心了,比方說你可以通過你的行為去影響那堆‘狗仔’的行為,就和編劇一樣,想看到他們做什麽,你就做個暗示,他們就會按你想到的方向發展。”
“做個編劇倒是挺開心的。”
“不過不要著急掐掉這條線,他們想跟就跟著吧。這輛車是現在我們得到的唯一可以和幕後的人交流信息的橋梁了。”
“嗯。”
就這樣聊著天,我的心裡好受了一些,不再那麽壓抑。一個冒牌編劇的人設使我有些許開心。
車輛拐來拐去,終於到了司法學校實訓基地。實訓基地也在青雲市的郊區,只有一條盤山路向遠處延伸。
我們照例在門衛處進行了登記,並且與在基地的圖像鑒定實驗室裡教授的學生進行了聯系,得知我們是教授介紹過來的後,他很熱情的到學校門口把我們接進去。
這個實訓基地顯得有些破落,院子裡長著高矮不一的雜草,明顯很久沒人修剪。
他把我們領導一幢老舊的樓前。說是老舊,不如說是一幢廢棄的老樓。很多窗口沒有窗框和玻璃,露出一個個方形的黑洞,牆壁的瓷磚上累積著雨水混著鐵鏽留下的一道道深色的印痕。
我們跟著他繼續向前走,進了這空樓的二層,走過一段彎曲的連廊,遇見一扇封閉的鐵皮門,終於到了這次的目的地圖像鑒定實驗室。
他拉開鐵門,請我們進去。屋子很寬敞,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滿地的各類實驗設備,在屋子的中央,面對面並排著一行老式木質辦公桌,上面放著兩台台式電腦、很多檔案盒和散亂的A4紙。有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長者正坐在電腦前忙碌著。
教授的學生向我們介紹,那位坐著的是實驗室的負責人宇文教授。我有禮貌的稱呼了一聲,似乎聽到宇文教授輕聲答應了,但是他並沒有回頭,繼續忙著手上的工作。
就這樣我們大概等了二十分鍾,我有些焦急,向王思婷點了點頭後,把教授的學生拉出實驗室,讓他陪我出去吸支煙。
我們選了一個空著的窗口前停下來,我給他和我分別點了一支煙。“哥們,這幢樓只有你們這一個實驗室啊?”
“是啊。原來在這個樓上的其他部門和實驗室都搬到司法學校裡了,宇文教授不肯搬,
這個實驗室也就一直留在這兒了。還好有電有水有網,環境差點並不影響工作。” “哦,看樣子宇文教授應該是很有威望的專家了。”
“宇文教授不喜歡威望什麽的,一輩子只是潛心研究,他是青雲在鑒定方面的第一個拓荒者,市裡的三家鑒定機構都是宇文教授創辦的。只是他不喜歡事務性的工作,隻創業不首頁,一開張就讓他的學生們接了班,他又回這裡繼續做實驗了。”
我點了點頭,感受到了實驗室的含金量不低。
“你別著急,再等會兒,宇文教授忙完手上的工作,就會處理你們的事了。他有一個習慣,就是辦完一件事,才開始辦另外一件事。我在這兒時間長,已經習慣了。”他補充道。
我們把煙蒂踩在鞋底,確認沒有火星了之後,返回實驗室。
又等待了半個小時。期間我把王思婷叫出來,簡單跟她說了宇文教授的情況,讓她有個思想準備。
在漫長的等待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拉動門口的拉線式開關,屋頂的兩排熒光燈上的打火器閃爍了一陣,燈管慢慢亮了起來。現在是到處都是LED燈的時代,能看到這種上世紀存在的熒光燈,有一些複古的感覺。
終於,宇文教授結束了手上的工作,他沒有回頭,問道,“你們要鑒定什麽?”
“是合同上的公章……”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宇文教授打斷了。
“拿來。”
我趕緊從包裡拿出那兩份合同,彎腰從宇文教授的側面遞給他。
我看到宇文教授在電腦旁邊的一個帶門的機器上操作著,把合同放進去。
“把司法機關的通知書給我。”宇文教授又開口了。
“沒有……”再次被打斷。
“委托鑒定,大概需要幾萬塊錢,做不做?”
得幾萬塊,不是小數。我看向王思婷,她開口了,“教授,稍等,我們出去商量一下。”
說完便拉我出了實驗室。
“王姐,做不做這個鑒定,畢竟得幾萬塊錢。”
“你怎麽想的,拿個主意。”
“現在譚江不在,跟他也不能商量一下。”
“這可能是我們在青雲做鑒定的最後一個機會了。”
“那就做鑒定吧。”
我們返回實驗室,說明了我們的決定。宇文教授把合同還給我們,他讓我們明天帶錢過來簽委托合同,具體需要的金額明天再告訴我們。說完這些,他便不再說話,在電腦前繼續忙碌起來。
我們懷著既高興又難過的心情從實訓基地出來。高興的是在青雲市可以做公章的鑒定了,難過的是費用的確不低。
在回青雲市區的路上,我說叫王思婷一塊吃了晚飯再送她回去,她拒絕了。她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並囑咐我開車的時候不要想其他東西,要注意安全。我誠懇的接受了她的建議。
送王思婷回家後,我聯系開修車店的那個朋友,運氣真好他還在店裡。我便開車去了修車店。
我把車留在了修車店,讓他幫我好好檢查一下車裡車外,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因為接下來我可能要跑長途。
因為怕他擔心,而且現在案件並不明朗,沒辦法直接讓他找定位和監聽設備。我便找了個理由說有人借我的車,說是把錄音和定位的小設備落在車上了,所以讓朋友幫忙找找。
安排完這些,我才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坐在出租車後排,淡黃色的街燈從車窗照進來,在車內形成一塊光斑,光斑隨著車輛的前進改變著形狀。
我突然想起那輛白色的越野車,扭頭望向出租車的後方,發現那車還在遠處跟著。
看來明天出來的時候得注意點,如果是想讓對方知道的行程,就開我的車;如果不想讓對方知道的行程,就打車。
被跟蹤的感覺總歸不好。
到家後,我沒有直接打開燈,而是走到窗前看向下面的街道。那輛白色的越野車已經不見蹤影,估計是去給他的主子匯報去了。
我拉好窗簾,打開燈,去廚房吃了包泡麵,饑餓的感覺消失了。飯後我去舒舒服服的衝了澡,然後把包拿到書房,取出合同台帳和財務台帳,認真比對了起來。
逐行翻閱了一會兒,我便有些頭暈腦脹。原因是在五年的時間跨度裡,在老客戶和騰飛公司之間,有一些新合同簽訂的時候,舊的合同還沒有履約完成,所以一些財務收付款記錄分不清是哪一份合同的哪一筆款項。所有的收付款隻標明了對方公司名稱,並沒有附合同編號。財務的混亂程度可見一斑。
就算是這幾年王坷把日常記帳的工作交給了會計,他也不至於漠不關心,畢竟他還是騰飛公司的財務總監。作為一個企業的財務,不應該只是把帳做平,應該起到指導經營的作用。
又看了半小時,我始終沒有頭緒,決定帶著這些問題明天去拜訪一位在會計事務所工作的老會計,讓他幫忙出出主意。
突然,我的手機鈴聲響起,這麽晚了,又發生什麽要緊的事了。我拿起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是李總嗎?”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請問您是哪位?”
“我們老板讓我轉告你,對於那件事情不要太積極。”
“什麽事?”我冒出冷汗,一下子清醒了,按動了手機上的錄音鍵,還沒有來得及把電話重新放在耳旁,已經被掛斷了。
我重新回撥回去,聽筒裡傳來已關機的提示音。
我馬上上網查了這個電話號的歸屬地,得知是互聯網電話,無從查起。
我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陣。看來我真正接近真相了。
對於可能威脅到的安全,我有些佩服譚江的先見之明,是需要重新啟用郭靂和龔鋼了。
想到這兒,我給郭靂打通電話,讓他明天叫龔鋼一起來接我。
我面對對方的跟蹤和威脅,除了司機和保鏢,得考慮搭建一個臨時的團隊來應對之後可能發生的所有突發的狀況。
團隊中得有律師,負責全程的指導,包括收集證據和與司法機關溝通;得有公司代表,這個代表得拿著公司的授權書去和司法機關直接對接;得有記者,通過記者的相機記錄可能發現的直接證據。
我正盤算著,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是譚軍,他剛從公司出來,騰飛公司裡已經亂作一團。
我來不及多想,直接讓他在公司等我。我從衣架上隨手拿過一件外套便出了門。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越是緊密的壞消息,越是堅定了我解開秘密的決心,這更加證明了我現在離案子的真相已經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