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問題的時候有一個公理，就是保持試一試的狀態去向前走，畢竟試一試才有成功的可能。我這樣想著給自己打氣，畢竟現在面臨的選擇比開始的時候多很多。

　　司法學校在青雲市的東南角，已經不在市區的范圍。我們按導航走了一段國道，然後拐了好多彎，才看到司法學校的大門。

　　到了大門口，一個門衛保安師傅向我們走過來，我們說明了是來找鑒定專業的教授，被保安告知得先讓教授給保衛科打電話，然後做登記，才能讓我們進去。他強調，只有人可以進去，車得停在外面。說完，他返回門衛處。

　　王思婷便按要求，給她的那位朋友撥去電話。

　　她通話後，等了五六分鍾，剛才的那個保安師傅重新出來，讓我把車停到路邊的車位，王思婷則跟他去門衛處做登記。

　　待我停好車走過去的時候，王思婷已經填好登記表。於是，我們謝過保安師傅，向校內走去。

　　司法學校的校園很大，隨處可見修剪的整齊的灌木和鬱鬱蔥蔥的綠樹。一邊走著，王思婷一邊給我介紹這個學校。原來司法學校除了承擔教學任務外，還幫助司法系統做一些證據辨別的工作，其中痕跡鑒定有一批很優秀的專家，幫助司法機關破獲過很多案件。

　　鑒定專業在主教學樓後面的一幢獨立的三層小樓上，我從門廳牆上掛著的介紹中看到，鑒定專業擁有很多先進的鑒定設備，這使我感到這次過來還是有希望的。

　　走到二層的辦公室，教授在等我們，在他的辦公桌的一角放著很高一摞牛皮紙的文件盒，有一些還用白色的紙條進行封口並加蓋著密封用的紅章。現在我理解了為什麽在門衛處一方面需要受訪者直接聯系，另外一方面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校區，因為這裡有很多案件的資料，必須保密且不能外泄。

　　教授很熱情的站起來，把我們領導旁邊的一間會議室後，讓我們坐下，“王總，實在不好意思，手上的工作比較多，就沒有去校門口接你們。因為學校規定不能在辦公室接待訪客，所以我們就在會議室聊聊吧。”

　　“謝謝教授了。我們這裡有一份合同，懷疑是被人仿製了公章，請您幫忙鑒定一下。”王思婷說明了來意。

　　“合同帶來了嗎?”教授問道。

　　我從包裡拿出來從尅縣拿回的那份合同的複印件，和一份三年前騰分公司的另一份合同的複印件，同時交給教授。另一份複印件是在昨天譚江家整理台帳時候複印的。

　　教授把兩份合同拿在手上並翻到最後一頁，認真的比對著。我們都很焦急，但是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到教授，靜靜的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教授扶了扶眼鏡，抬起頭來，說道，“這兩份合同上的公章可能會有區別，現在我直觀的用眼睛看不太準確，還是得掃描一下，在電腦上比對。”

　　“教授，現在可以在電腦上比對嗎?”王思婷問道。

　　“很不巧，現在不行。圖像鑒定實驗室不在學校裡，而在實訓基地。我還有一個問題是，你們鑒定這兩枚章是做什麽用呢?如果是做證據大概是有問題的。因為我們實驗室在沒有司法機關授權監督的情況下出具的報告，法院是不會采納的。”

　　“教授，只要是能鑒定就幫了我們大忙。”

　　“那我寫個條子，你們拿上去實訓基地吧。很巧我的學生在那邊工作，你們過去可以找他，我待會兒給他去個電話。你們如果是委托鑒定的話，

可能會收取一些費用，這個需要考慮到。”　　“教授，大概需要多少費用呢?”

　　“你們去了鑒定實驗室後，他們會依照你們的實際情況進行測算的。”教授說著，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寫了幾個字，把紙對折後交給王思婷，並把兩份合同遞還給我，然後囑咐道，“你們現在過去估計他們還沒有下班。”

　　交流的全程我沒有說話，估計教授也把我當做王思婷的跟班，不過總體來說這次溝通是順利的。

　　我們站起身來向教授致謝，然後從樓裡出來，向校門口走去。

　　“王姐，我覺得這個教授看起來有一些世故。全是一些可能、大概的詞。”我說出我的疑惑。

　　“我的朋友跟我講，教授曾經在司法局工作，他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整天面對不同的案子和不同的人，從他們嘴裡聽到準確的表述才有問題。這個教授話說到這個深度已經很不錯了。”

　　“那我們去實訓基地嗎?聽教授說，哪怕是做了鑒定，也只能拿回來自己看，在法律程序上起不到作用。”

　　“這和陸律師判斷的一致，我們這麽做就是要打草驚蛇。李想，你認為我們現在來這裡是秘密的嗎?”

　　“難道我們被人跟蹤了?”

　　王思婷笑笑，“被跟蹤很正常，而且確切的說對方是想跟蹤你，並不是我。他們大概也已經了解到你和譚江的關系，和現階段你起到的作用。對於整個案件，你現在是那個最不可控制的不穩定因素。”

　　“王姐，在電影上的情節真的會上演嗎?你別嚇我。”

　　“別擔心，你頂多是被跟蹤。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你不會有什麽危險。”

　　“那我還是這幾天去哪都叫上你吧，如果我遇到什麽突發情況，你還能幫我報警。”

　　“想不想驗證一下有沒有跟蹤的人?”

　　“怎麽驗證?”

　　“一回兒出去你先自己開車走，在路上溜達十幾分鍾你再回來接我。”

　　“行。”

　　我們走到校門口，王思婷進到門衛室說她等會兒人，讓保安師傅把電動門打開，我先出去了。

　　坐到車上，我回想剛才王思婷的判斷，覺得可能性非常大。因為這幾天去的基本上都是陌生的地方，用導航的同時我在開車過程中更多的是看前方的路，並沒有注意後方的車。一會兒溜達這一圈，我準備注意一下後方的情況。

　　反正一會兒還得回來，我朝青雲市區的反方向開去。在路口轉彎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到王思婷不知道在哪裡借了一輛電動自行車，從校門口出來。

　　這讓我有一種出演“諜戰片”的興奮感。

　　往前開著，發現有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出現在後視鏡裡。距離應該挺遠的，開始只是一個小點，隨後慢慢變大。

　　我故意放慢車速，從國道限速的八十公裡每小時，降到了五十公裡每小時。越野車的距離沒變，他應該是一起減速了。

　　我繼續把車速減到二十公裡每小時，越野車還是在我的視線裡保持著能看見但看不清的一個距離。

　　我判斷這輛越野車估計就是跟蹤我的。但是我貿然停下或者調頭過去把他們抓個正著不太合適，我既不知道對方車上有幾個人，也不知道他們背後的人是誰，如果被造成一起交通事故，勢必會影響收集證據的時間和無法保證人身安全。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調頭回去。

　　我就這樣想著，繼續向前漫無目的的開著車，而那輛越野車，依舊能看得見。

　　運氣真好，前方出現一個村莊。但是我不能開進去，繞出來直接調頭回去，不合理，勢必會引起後面越野車的懷疑。

　　正在這時，我看到前方的馬路對面，有一個門頭很小的小賣部。我徑直開到小賣部門口，把車停下，進去買了包煙，拆開給店老板發了一支，點起來閑聊起來。

　　透過小賣部斑駁的木框玻璃窗，我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車和旁邊的路面。

　　煙燃了一半，我看到那輛越野車以很慢的速度從路上開過。

　　難道是我多疑了嗎?他們只是同路的車輛?

　　我又向店老板要了瓶純淨水，走出小賣部喝了幾口。在喝水的時候，我以水瓶為掩護，左右看了看街上的車，那輛白色越野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我放下心來，上車往司法學校開去。快到司法學校的時候，那輛白色越野車重新出現在我的視野裡，使我心中一緊，腦門上滲出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就這樣在緊張中重新回到司法學校的門口，摁了摁喇叭，王思婷從門衛室出來，坐回車上。

　　“李想，怎麽樣，發現跟蹤的車了嗎?”王思婷問道。

　　“王姐，一輛白色的越野車。”

　　“嗯，一輛豐田。”

　　“你也看到了?”

　　“那輛車在你走後也是從路邊的停車位開出來的。他開走之前，沒有人走向那輛車，證明車上的人就沒有下車。”

　　“王姐，看來你的判斷是對的。”

　　“主要是你年輕，經歷的事情少。”

　　“這種被跟蹤的事很常見嗎?”

　　“很常見。在進行招投標的時候，經常會有競爭對手在招標代理公司附近的文印店蹲點， 只要有公司在文印店裡打印或者裝訂標書，他們便會想方設法拍到標書的照片，以獲得一手資料。這也算是跟蹤的一種吧。”

　　“對於這種情況應該怎麽應對呢?”

　　“剛開始我很氣憤。我用的方法是自己買了打印機和裝訂機，自己裝訂。到後來，每次投標我會做兩份不同的標書，其中一份故意去招標代理公司附近的文印店進行打印和裝訂。用這個辦法，還真的在投標過程誤導了幾個競爭對手。”

　　“看似平靜的文印店原來也暗藏玄機啊。”我由衷的感歎。

　　“要不說你年輕呢。李想，走吧，去實訓基地。”

　　“現在就去嗎?現在有人跟蹤我們。”

　　“教授已經打招呼了，不去不合適。再說了，去付費委托鑒定公章，不就是為了讓他們把信息帶回去嗎?況且我們的行程想瞞也瞞不住。剛才我還電動自行車的時候，保安師傅跟我說，我剛走就有個小夥子過來跟他套近乎，問我們進去找誰去了?保安師傅沒說。”

　　“真夠執著的。還好保安師傅沒說。”我有些慶幸。

　　“你覺得沒說就了解不到嗎?登記表就在窗戶台上擺著呢。不管他們想了解什麽，我們繼續向前推進就好了。”

　　“也只能這樣了。”

　　我拿出手機，搜到司法學校的實訓基地，手機裡傳來語音合成的聲音，“開始導航。”

　　導航界面上顯示目的地距離我們十三公裡，大概需要半小時才能到。我打開收音機，從喇叭裡飄出龔老師的神曲《忐忑》，像極了我現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