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近些天睡得最久的一覺,我起床後揉揉眼睛,去廚房做營養早餐。
吃過後,給王思婷打了一個電話,約定我們分別聯系鑒定公章的機構,聯系好了再一起去。
經過這一周多密集的事情,我決定今天上午出去走走,換換腦子。
曾經在雜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說道成功人士的特質是“遇到急事也走得不緊不慢”。這讓我想起古代的當鋪、票號和藥鋪,很多書裡記載的和影視作品裡拍攝的當鋪、票號和藥鋪裡面的場景,都會給讀者或者觀眾一個印象,就是裡面的所有掌櫃、夥計,來來去去都是“踱八字步”,不緊不慢。初見還以為是當時的生活節奏慢,或是人比較懶散。其實不然,我從一個店鋪的店規裡看到,要求所有掌櫃、夥計慢吞吞走來走去的原因其實很科學。是因為放慢腳步的速度後,會減少出錯的概率。而當鋪、票號如果出錯涉及的往往都是大筆銀兩;藥鋪若出錯更不可原諒,可能會危及病人的生命。看來古人定的規章制度還是很科學的。
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往往腦子裡想著某件事,而且是很重要的某件事。著急忙慌的趕到後,突然記不起來剛才想的事情是什麽了。
所以,越是著急越要冷靜。
準備停當,先叫了一輛出租車,去王思婷家樓下停車場把我的車開出來。
就在準備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王思婷的電話,她說聯系了青雲的三家鑒定機構,把地址用微信發給了我,讓我去看看。
我放下了回家的念頭,打開手機導航,往第一家鑒定機構駛去。
這家鑒定機構在一條只有一車寬的巷子裡。因為是公辦的鑒定機構,我進入辦事大廳裡工作人員很耐心的詢問了我想要檢測的內容,待我說完後,他們很遺憾的告訴我,不能鑒定。
究其原因,是因為這家機構只能依照司法機關的鑒定委托進行工作,業務不向社會開放。工作人員依照經驗告訴我,讓我最好去案件立案的所在地進行鑒定,讓當地的執法機構配合出具委托書。按照案件的屬地原則,除非騰飛公司作為原告在青雲法院立案,才有可能進行鑒定。
我感謝了工作人員後回到車上。趁記得,趕緊把剛才工作人員說到的東西記在本子上。
記錄的過程中,我想,按這個鑒定機構工作人員的說法,我是沒有可能鑒定的。哪怕是去立案,也得有原告而且有被告,但是我們訴訟的被告是誰呢?
我有點灰心。
稍作調整,我又去了另一家鑒定機構。溝通後依舊不能鑒定,是因為這家機構是為公檢系統服務的,同樣得有委托函。只是工作人員給我的建議是去公安機關報案。
至少報案和起訴比起來,沒有被告或者嫌疑人也可報案,所以相對容易操作一些。讓我稍微看見點希望。
回到車旁,我點了支煙,撥通王思婷的電話,“王姐,說話方便嗎?”
“方便,你說。”
“我按你給我的地址去了兩家鑒定機構,都不能鑒定。”
“那你先別跑了,你來我這兒吧。”
“王姐,還有一家,我先跑完吧。都問一圈才能踏實,不然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最後一家鑒定機構我和你一塊去。你先過來吧。”
“好的,王姐。那我現在往過走。”
一大早跑了半座青雲市,所得的結果還是讓我有些沮喪。剛才起來時候的愜意,
現在已蕩然無存。 是啊,不能放松神經,案子這麽棘手,寸步難行也得繼續前行。
去王思婷公司的路上,接連遇到兩起車輛剮蹭的事故,堵了好久。期間王思婷來電話問我多久能到,看來她是有急事叫我過去,或者見了我後她有其他事。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平常二十分鍾的路程我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
到了王思婷的辦公室後,發現王坷也在,我收起思路,木訥的打了聲招呼。
“李想,你來了。是這樣的,剛才王坷過來,他很著急。既然大家都是為了騰飛公司和譚江的事操心,而且你是譚江出青雲前最後見著的人,並且他也委托了你代表他。所以我就叫你過來,咱們當面討論一下。”王思婷說的很正式。
“好。”我應和著。我有點理解王思婷的意思了,正好王坷過來找她,她便把王坷留下,這樣也省著我去聯系王坷。這是很好的變被動為主動。
“今天就不要光聊天了,李想過來,拿上這些紙筆,你和王坷去隔壁的接待室,把王坷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列出來。數量多不怕。你們列全了我們再看著紙逐項研究,好不好?”王思婷看著王坷。
“好。”
“你們一回兒午飯就在我這兒簡單吃點吧,今天別安排其他事情了。”
“好”
說罷,我去王思婷辦公桌前拿上紙筆,和王坷一起走出王思婷的辦公室,到了接待室。
接待室裡陳設依然是王思婷喜歡的極簡風格,兩個單人沙發面對面擺放,中間有一條茶幾,靠牆有一台飲水機。
我先招呼王坷坐下,去飲水機旁拿一次性紙杯接了兩杯溫水,放到茶幾上。然後才攤開白紙。
我沒有貿然提筆,而是靜靜的微笑看著王坷。
“李總,你看著我幹什麽?”安靜了三四分鍾後,王坷沉不住氣了。
“你好看。”我打趣道。
“你說這王姐又不是公司的人,直接把我倆留在這兒,這是什麽事情啊?”他開始發牢騷。
“你說的對。這樣吧,你要是覺得在這兒不合適,你就去跟王姐打個招呼,走就行了,很簡單。”
“你呢?走不走?要不一塊走?”他在試探我。
“我剛過來,我不走,餓了。先喝點水,一會兒好好在王姐這裡吃一頓,聽說她食堂新來了個廚師,做的飯好吃。”
“那我也不走,我陪你在這兒吃。”
聽王坷這麽說,我有點心煩。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這是明顯的翻手雲覆手雨的談話,所有標準好像都是得由他定。
隨著時間的流逝,不能一直扯閑天,我決定主動出擊。因為昨天在陸律師家裡得知王坷曾經做過對不住譚江的事,我對他多少有些反感。
“你一大早不去公司,來王姐這兒幹什麽?”我問道。
“那你過來幹什麽?”他反問道。
“我是王姐打電話叫過來的,剛才她給我打電話你也在吧?”
“好像是。我在,我忘了。”
“那你回答我,你過來幹什麽?”
“沒什麽,串門。”
“王總,因為譚江信任你,所以我信任你。你明白吧?”我收起笑容,嚴肅的說道。
“我知道。”
“那就別廢話了,按王姐的意思,你把你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我來記。”
“我什麽也不知道。關於譚江的信息還是你告我我的。”
我喝了口水。平常和王坷沒有深交,原來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
“小軍現在每天還去公司嗎?好幾天沒見他了。”我問道。
“每天都去,他的生活我關心著了,你放心吧。”
“既然你不想說,那紙筆給你,你自己寫吧。這屋子沒有換氣扇,我出去抽支煙。”說罷,我把紙筆推到王坷面前,起身,出了接待室。
我走到電梯間,點了支煙。突然發現,經過昨天在陸律師家的經歷,王坷的變化很大。或許是原來沒有留意,一直沒有發現他是一個如此善變的人。
再一想,不過也正常,作為一個大型公司副總,光有和老板的關系沒有能力照樣是不行的。
想到這兒,腦海裡又跑出另外一個聲音,私心有錯嗎?沒錯。亞當斯密在他的著作《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簡稱《國富論》)裡有一個著名的觀點,就是“人天生,並將永遠,是自私的動物。”他的這個觀點貫穿在整個資產階級經濟體系中,促進資產的積累。
但是,如果人人都自私,那麽制度就將是一紙空文。所以在企業裡,企業給員工的歸屬感及其重要。這是我發現的問題,等案件處理下來之後,我得跟譚江好好談談,他得注意提升企業文化了。如果創始人的人際關系成為企業的根本,哪怕這個企業再大,也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個體戶而已,並不能算是真正的企業。
我回到接待室,王坷正斜靠在沙發上專心的玩手機,他面前的紙筆,還在我剛才放的地方。
我有些生氣了,踢了他屁股下的沙發一下。
“李總,你這是幹什麽?”王坷嚇了一跳,雙手把手機屏幕貼在胸前,抬頭看向我。
“你這麽專心,是聯系哪個姑娘呢?”我想要緩和氣氛。
“沒有哪個姑娘。你別瞎開玩笑。”
“你可別學那些不好的, 小心給你宣傳去。”
正說著,王思婷推門進來,“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王姐,沒聊什麽。”王坷馬上說道,他順手把手機放到了西服的內兜。
“列的怎麽樣了?”
我無奈的指了指茶幾上的紙筆。
“李想,你怎麽回事。這麽點事情都辦不好?王坷這麽配合,你是懶得動筆是嗎?”王思婷不由分說提高音量,惡狠狠地說道。
我怯生生的看向她,卻發現她朝我眨了眨眼。
這時她面向我,王坷坐在她的身後。她這細小的動作王坷沒有發現。
接到暗示後,我沒有說話,咬了咬舌尖,努力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你說你,幹啥啥不成,很難嗎?”
“嗯。”我答應著。
“那我坐這兒陪你們。來,王坷,你說。李想你記錄。”
“王姐,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還沒等王思婷坐下,王坷變說道。
聞言,王思婷站直看向王坷,沒有說話。
王坷就這樣咬定不說,是什麽原因呢?問題是他昨天單獨和陸律師都能說,為什麽對著我和王思婷他反而不能說呢?
一種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昨天他說出一些,所以這種可能性完全沒有。
另一種可能是他知道更嚴重的事情,出於害怕或者其他原因,所以不敢說。
他會是那個幕後人物安插在騰飛公司的聯絡人嗎?雖然陸律師說過王坷與這個案子沒關系,我卻依然有這樣的疑問。
接待室裡的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