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中,幾個小時很快過去。已去過青雲刑警隊,見過值班民警,但是關於案件的謎題並沒有解開。
可用的信息依然停留在譚江接到的電話中的內容上。
關於案件本身,目前只知道是與勞動報酬的支付有關;從刑警隊得知,是關於騰飛公司這個法人單位的問題,所以需要為此事承擔責任的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譚江。
面對基礎信息的缺失,是得想辦法通過其他渠道,主動獲取相關信息了。
從老霍公司樓下離開後,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了茶館。
“先生您好,您準備買茶還是茶具?”我剛進門,茶館前台的服務員便問道。
見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後,服務員繼續問道,“請問先生平常喝什麽茶?我可以給您推薦。我們店裡有新到的明前龍井,還有安吉白茶、福建鐵觀音、武夷山的大紅袍……”
“我等會兒再聊茶葉。我找人,在二樓的包廂。”我等不及她講完,便打斷道。
“您找的人在哪個包廂呢?”服務員很職業的問道。
“不知道是哪個屋,我先上樓看看吧,好嗎?”
“這個……要不讓您的朋友下樓接您吧,我們這裡的茶室是會員製的,不對外開放。”
“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找找看。”我和服務員交涉著。
“先生,這樣恐怕不合適。會打擾到其他客人的。”服務員很為難。
“請問您是李總嗎?”正在我和茶館前台服務員交流的時候,從樓上下來一個很精神的陌生年輕人突兀的問道。
“我是姓李,你是?”我習慣性的回答道,同時向對方的身份提出疑問。
“您請跟我上樓吧。是譚總讓我在這兒等您。”年輕人回答我的問題後,朝服務員點頭示意,轉身上樓。
我跟隨著年輕人,走到茶館二層最裡面的包廂門前停下。
“您請進。”年輕人側身推開門,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按他的指引走進包廂。房間不大,四張藤椅圍繞著一張小方幾,小方幾上放著乾泡台和一套白色茶具,蓋碗、公杯、茶托、茶碗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幾隻聞香杯。方幾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張山水國畫,很是雅致。
只是房間裡沒人。譚江去哪裡了?我疑惑的看向年輕人。
“李總,剛才譚總讓我轉告您,說他出去一趟辦點事,讓您在這個房間裡等他一會兒。他辦完事就會回來。”年輕人沒等我開口便解開我的疑惑。
“他離開多久了?”我問道。
“大概有半個小時了。李總,您想喝什麽茶?”他禮貌的問道。
“請幫我拿些熟普吧。”
“李總,熟普在茶台旁那個銀色的罐子裡,靠牆的那個壺可以自動上水,並將水燒開。需要我幫您泡茶嗎?”
“謝謝你,我自己來吧。”我心不在焉的應道,“對了,麻煩幫我拿幾張紙和一支筆過來。”
“您稍等。”年輕人很職業也很有禮貌。
很快,年輕人拿來紙筆,關門出去。
我燒了壺水,倒上茶,喝了兩杯,情緒稍微平靜些了,才開始在紙上把我已知的信息列出來。
我先順著紙的左邊從上到下寫出幾個單調的詞匯。
“1.刑警。”
“2.刑事案件。”
這兩個關鍵詞是最先從我腦中溢出的。
接到刑警的正式通知,一定案子的流程已經走到刑警隊了,
一般屬於公訴案件。我上網查了刑事案件的一般流程,包括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三個階段。偵查權一般由偵查機關行使。偵查機關偵查後認為構成犯罪的,由公安機關提出書面申訴,與案件一並移送人民檢察院審查。檢察院接到案件後,將對現有的案件材料是否符合起訴條件進行審查。如果符合條件,將向法院起訴。 現在應該是屬於偵查階段。雖說是刑事案件,但出發點是公司為主體的經濟類案件,而非暴力類。確切屬於侵犯財產罪類別。
“3.通緝”我又寫下一個關鍵詞。
同樣上網查了符合三個條件才會上網通緝,首先是刑事犯罪;其次犯罪事實清楚;最後是案犯在逃。看來基本可以確認在公安機關的卷宗裡,騰飛公司涉及的犯罪行為是確鑿的。
我在第三的旁邊又寫道,“沒有征兆”並圈起來打了問號,這點是最解釋不通的。
“4.不是本地的案子。”我繼續寫道。
因為剛才在青雲刑警隊傳達室的桌上,我看到一張寫著“配合執法”的公函。我掃過一眼,依稀記得在函件的右下角有枚紅章。因為在傳達室的停留時間太短,公函是從哪裡發來的,我並沒有看清。
但這些信息足以證明是外地的案件了,因為如果是青雲的案子,完全用不著發這個函。
“5.惡意拖欠工資(報酬)。”
這個詞在譚江接到的電話裡被提到。
我拿手機查了查,這種情況屬於“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是指逃避支付勞動者的勞動報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勞動者的勞動報酬,數額較大,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行為。單位違法的情況下,法人代表會面臨三至七年有期徒刑,並處單位罰款。
查完資料後,我更加確定這件事情是騰飛公司或者與騰飛公司相關的項目出現了問題,因為這裡所說的欠薪是指公司法人的行為,而非個人(也就是自然人)的行為。因為譚江是騰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他被刑警通緝。
從網上查到的資料和從青雲刑警隊了解到的情況基本相符,是屬於對公案件。
想到這兒,我把“6.公司法人的案件。”這幾個字也列到紙上。
剛寫好這一行,疑問也隨之產生,在“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的法律條文裡把“有關部門責令支付而仍不支付”這一款作為立案依據,按常理應該存在“有關部門”給騰飛公司的通知,那麽這個通知在哪裡?
所以我繼續寫道,“7.責令支付。”
“8.數額較大。
“9.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
正在白紙上寫寫畫畫,桌上譚江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王坷的電話,我順手接了起來。
“喂,王坷,我是李想。”我先開了口。
“李總,譚總跟你在一起嗎?”王坷話語明顯有些急促。
“我們不在一起,王總,又發生什麽事情了?你直接說,我現在身邊沒有人。”我直接問道。
“我回到公司後,財務就來找我,是因為剛才公司需要付一筆材料款,但是通過網銀款項轉不出去。我馬上給公司的開戶銀行打電話,銀行方面說半個小時前,我們的公司帳戶被凍結了。”
“銀行說凍結帳戶的原因是什麽了嗎?”帳戶凍結?對於這個信息我難以置信。
“我問了,但是銀行沒說。”
“公司帳戶被凍結這個情況現在知道的人多嗎?”聽到這個消息,也使我重新緊張起來。
“現在公司裡只有我和會計知道。”
“好,那你先安排好會計不要亂說,等我見著譚江後給你回電話。”
“好吧。李總,我這兒現在該怎麽辦?”王坷的聲音有些無奈。
我想了想,建議道,“我的想法是,對於材料應付款的事情先找個客觀理由通知對方延期。這事你親自辦,沒問題吧?”
“好,我來辦。放心吧。”
“另外,這段時間到帳期的應收款,用書面的形式通知對方,重新給一個其他的帳號,告訴他們接下來給新的帳號打款,不要繼續給公司的基本戶打款了。具體在財務的角度,帳面和手續該怎麽處理,你問一下會計。”
“好的, 李總,我記住了,馬上辦。”
“那先這樣,再發生什麽事情你就打我的電話,別再打譚江的手機了。”我突然想到剛才去刑警隊需要上交手機的那一幕,立刻囑咐道。
“好。”王坷答應的很乾脆。
掛掉電話。新的壞消息使我的心情更加沉重,這件事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
對於一個運行中的公司而言,如果公司帳戶被凍結,過不了多久壞消息就會在公司客戶、上下遊合作商和公司內部快速發酵。
輕則會有一大批合作者來騰飛公司了解情況,如果沒有合理的應對方案和應對措施,這樣必然會影響公司的正常經營和員工的心態。
重則會有合作方可行使“不安抗辯權”,通過法院用查封、凍結等手段進行資產保全。會徹底切斷公司的現金流,這樣騰飛公司將會不複存在。
還有記者和輿論方面的風險也不得不防。
就算不發生上述這些情況,也十分危險。
一般情況下,公司的流動資金都在帳戶上,一個企業一旦流動資金出現問題,使現金流動停滯,後果也是災難性的。因為資產很難快速變現,再優質的資產最終也會變成不良資產,折價拍賣處理,這樣公司就徹底破產了。
譚江和騰飛公司同時遇到這樣的變故,但是我們對於造成變故的原因和始作俑者是誰依然一無所知。
沉重的壓力使我有點崩潰了。我用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必須從極度壓抑中盡快走出來,這個時候必須排除任何不良情緒,以免對決策產生壞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