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在眾人的圍觀下,白紙扇小心的割開封箱的金屬膠帶,打開蓋子,雨衣被掀開,一股惡臭湧出,箱子裡面赫然是一具半腐爛的屍體。
“哇草,怎是個死人!”電兔啐了一口急忙後退,淘氣也往後退了兩步,還拉了拉我,示意離遠點。
定睛望去,屍體面部猙獰,身上穿著牛仔褲和防潮鞋,看到這個,不光是我,大家都慌了。
這好像是美劇反諜電影裡處理受病毒細菌汙染屍體的手法,就前不久,剛剛下載看過美劇切爾諾貝利。裡面那些受輻射死亡的屍體就是這種處理。裝入金屬棺材裡,用金屬膠帶封緊後深埋。
難道,眼前這屍體,是被細菌病毒汙染過的?腦子裡這樣想,腳不由往後挪。
白紙扇也顯得驚慌,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戴上手套,開始檢查那屍體。
看到白紙扇鎮定自若,我們稍稍放心,忍著惡臭湊過去看。
屍體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男性,瘦高個,輻射黝黑,留著寸頭。從相貌特征看,並不是當地人。主要特征是鼻梁矮矮,似乎是南方人。
屍體上身穿一件草綠色的帆布風衣,似乎是仿美軍的M65軍用風衣。從衣領衣袖的磨損痕跡看,似乎是新衣服,但上面到處是灰塵和汙漬。
“帽子,幫個忙!”白紙扇看我一眼。
硬著頭皮過去,按照白紙扇的意思,抓住屍體腳腕,白紙扇托著上身,將那倒霉的年輕人從防潮箱裡抬出來,放在沙地上。不甘心的回頭看看箱子,裡面空無一物。並沒有什麽金磚,金毛都沒。
白紙扇檢查屍體的衣服口袋,我看看淘氣和電兔,兩人都看著我,顯然,尋寶沒結果不說,還這麽倒霉。我們對屍體沒任何興趣。沒有金磚,只能祈禱這屍體不是被什麽汙染過的,趕緊離開才好。
“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吧!”電兔勸道,“找不到就算了,這種事觸霉頭,我們走吧。”
淘氣膽還大點,看看我說:“帽子哥,不行我們就回去吧,這不遠萬裡,挖出屍體,不是個吉利的事。”
“不行!”白紙扇一聲怒吼,把我們都嚇一跳。
“費心費力的準備,花那麽多錢和時間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發財?這點困難就跑了?”
一句話提醒眾人,也提醒了我。所謂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次出行光為了見到這具屍體就已經花了好幾萬,兩台車都是油老虎,加上過路費和四個人的吃住,空手回去,實在是心有不甘。
而且,剛剛在省城和警察打過交道,如今跑到幾千公裡外,再挖出一具屍體,實在是麻煩說不清,接下來只能看白紙扇怎麽說。
白紙扇在那屍體上上下下的檢查一遍又一遍,最後,歎口氣,顯然,沒有任何能證明屍體身份的文字,證件,除了衣物以外,沒有任何物品。
“他殺是肯定的了!”白紙扇指了指那孩子頭頂和後腦杓的凹陷處,殘留的血液已經乾枯,顯然是後腦被重重的擊打引發的死亡,而且從痕跡來看,是打了很多下。
我歎口氣說:“既然是凶殺案,那就報警吧。”
白紙扇表示同意,電兔去拿手機,忽然轉身回來:“帽子,既然這箱子裡只有屍體,那金屬探測器反應那麽強是怎麽回事?”
一語提醒眾人,白紙扇撓撓頭,四下看看:“是啊,這屍體上也沒有什麽金屬物品,幾個金屬扣和拉鏈,不會有這麽強的信號。
” 忽然靈機一動,我看看那搬出防潮箱的地方,幾個人都跟著走了過來。
在沙灘上挖出的坑裡,已經有了不少水,淘氣拿起鐵鍁向水裡捅了捅,發出叮的一聲金屬響聲。
眾人頓時驚喜,但淘氣緊皺眉頭,繼續用鐵鍁探索了幾下,然後,開始在周邊挖掘起來。
“有了?”白紙扇問。
淘氣說:“是有金屬物,不過,好像不是什麽金磚。”
電兔憂心忡忡的看著我:“帽子,既然要報警就別挖了。弄不好破壞現場。”
我沒好氣的訓斥:“你懂個屁,這來回一趟就十好幾萬,你以為咱們幾個是穿越修仙不食煙火?家裡的生意耽誤了不說,這本錢總的弄回來吧?報警,有獎金麽?”
但淘氣已經拿到了東西,從泥水裡撈出一個山地車輪胎,隨後又是一個。
半小時後,一個山地車輪廓和附件包,兩個輪胎,打氣筒等全套騎行工具擺放在土坑邊。
“可能是這個年輕人的,從衣著打扮看,就像騎行旅行的。”白紙扇說。
電兔將車開了過來,用車頂掛著的金屬探測器掃描一遍周邊,果然,拋開那山地車,沒有其他金屬信號。
“完蛋了!”內心裡暗暗叫苦,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電兔和淘氣也萬分失望,電兔看我取出煙盒,就過來幫我點上:“帽子,不然,就報警吧,警察來了,說清楚就回去。”
淘氣沒說什麽,只是呆呆的看著我。
白紙扇將那些打撈出來的零星東西檢查一番,然後重新拿起他的寶貝iPad檢索查看,良久才說:“這個,應該就是他提到的那個路遇了。”
“什麽路遇?”淘氣好奇。
白紙扇將iPad遞給我:“你看,在沱沱河斷更前4天,賈明旺兩口子的帖子說,路遇從唐古拉山口過來一個騎行者,很佩服他單人騎行的豪邁舉措之類的文字,他們邀請騎行的小夥子和他們一起野餐,還配了照片。不過這個帖子後來被刪了,我是從百度搜索緩存中調出來的。”
電兔立即去拿電腦:“老常,鏈接給我。”
看著他們查案,我一點都沒興趣,只是心痛白白浪費的錢,采購裝備不算,一來一回十幾萬沒了。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泡在文化園喝茶聊天,經濟漸漸複蘇,生意也會漸漸的好起來,這些天不知道丟了多少賺錢的機會。
看看時間還早,起身來到那屍體前看看,再看看那被泥水浸泡的山地車,車是美利達,中檔偏下,不值什麽錢。這小夥子應該是個熱血青年,想趁著年輕來一次世界屋脊的單人騎行,沒想到卻橫遭不測。
顯然,賈明旺和陀聞娟兩口子是第一嫌疑,這個防潮箱是賈明旺的,沱沱河斷更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但人都死了,沒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帽子,你看!”電兔喊了起來,我走過去:“別看了,收拾收拾東西,打電話報警吧。把方位坐標發給警察,然後等著錄筆錄。”
“你看這個!”電兔將筆記本電腦橫過來衝著我。
低頭看看,電兔已經從百度搜索緩存當中將原始論壇帖挖掘出來,這是個表情陽光,性格開朗的小夥子,賈明旺夫婦邀請他分享一路見聞,請小夥子吃飯。
“這個小夥子叫覃文雄,25歲,竟然和我們在同一個城市,覃文雄是大專生,在省城打工,去年夏初辭職以後,決定獨自來一次世界屋脊的騎行,雲進青出。一路上吃苦受罪不少,不過,還算順利。”
他打開另一個騎行者論壇,上面竟然是完整的,一個從省城出發,途徑雲南的整個過程,幾乎每天更新。
電兔雙指滑動觸控板,將論壇帖子拉到最後一天,覃文雄發了個自拍,和前面的帖子一樣,臉上頭上裹著厚厚的頭巾,戴著墨鏡,另一張圖是一堆拆開的機械配件。帖子文字說今天發現山地車上的變速器和發電機壞了,嘗試維修失敗。因此無法給手機和充電寶供電,如果明天無法到達沱沱河,就無法使用手機發帖,他決定提高騎行速度。論壇網友大都留言叮囑注意安全或者祝福。而隨後幾天的留言,大都是詢問他到哪兒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去年到現在失聯,前一個月,還有人留言問他情況怎樣,為什麽不更新了。是不是安全返回。
白紙扇貪婪的瀏覽著覃文雄的帖子,顯然在研究著什麽。忽然抬頭看看我:“帽子,你覺得賈明旺兩口子為什麽會殺掉他?”
淘氣過來:“那山地車壞了,是變速器壞,這可是癌症,在這荒郊野外,根本無法維修。”
那邊,白紙扇已經將覃文雄最後一張帖子的地址在地圖上標了出來:“距離沱沱河51公裡,覃文雄發出最後一張貼以後,手機沒電關機,他開始騎行。對照賈明旺的帖子,大約5個小時以後,遇到了賈明旺夫婦和他們駕駛的車。”
“每小時10公裡,就這邊的路況來說,可是有點慢。”我說,“路上應該有停車休息,還有,就是剛剛淘氣發現的,車壞了。”
白紙扇點點頭:“合情合理,既然是老鄉又是同城,車壞了,賈明旺應該會幫他一下。”
“但是,賈明旺兩口子,為什麽殺了這個無辜的小老鄉?”我問。
“這就是關鍵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白紙扇說:“給我兩天時間,研究一下這個覃文雄的旅行經過?”
想到正是白紙扇通過研究賈明旺的帖子把我們帶到了這裡,這個覃文雄應該更有一些特殊的經歷。
也許,這經歷和金磚有關?
我想了想:“那,這屍體,還是按照原來的樣子,先埋起來吧。地面上做個標記,把GSP定位數據記下來。”
眾人答應一聲,立即開始動手,七手八腳的將屍體放回防潮箱,重新封好,放回土坑裡填埋。至於那輛拆開的山地車,正好用作標志。半截埋入土中,兩個車輪高高的掛起,距離遠也能看到。
白紙扇依然是君子動口,等我們這群小人忙完,氣喘籲籲的收拾乾淨,喝瓶紅景天補充能量,他才從iPad上抬起頭來:“我們還是回沱沱河火車站附近住好了,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接下來,我們要逆著覃文雄騎行的方向走。”
我們忙著收拾東西,可白紙扇一直在研究覃文雄隨身的東西,手機充電器和支架,太陽能電池板,卡片式相機,沒找到手機,卡片式相機的內存卡也被取走,
如果是賈明旺乾掉的,應該把手機帶走毀掉。其他的還有隨身的衣物和鞋子,防曬霜,都是各種廉價品,顯然,這個覃文雄經濟情況不佳,也是為了實現什麽夢想來的這裡。沒想到把命丟在了高原。
抬頭看,白紙扇正拿著一個織布包仔細審視,見我過來,將包打開:“這包裝過很重的東西,都扯變形了。”
“很重的東西?”——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金磚。白紙扇道:“從做工上看,不像是死者從內地帶來的,倒像是本地某個旅遊點販賣的紀念品。”
他亮出側面的一行藏文:“可能是旅行紀念品?但這個紀念品,承擔了本不該承擔的分量。”
我看一眼白紙扇的眼,幾乎同時:“這個覃文雄,才是金磚的第一發現人。”
電兔他們過來,淘氣說:“那,我們要搞清這個覃文雄的行動路線就行。”
白紙扇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想想,給我點時間。”
淘氣和電兔忙著收拾東西,我卻在琢磨,難道,賈明旺兩口子就是為了金磚殺了騎行者?
雖然很難想象這兩口子下決心時是什麽心態,但眼前的現場毫無疑問,賈明旺兩口子是這謀殺案的第一嫌疑人,越簡單的判斷就越可能是真的:覃文雄發現了金磚,隨後是路遇賈明旺,出於信任,或者是年輕人不知道財不露白人心險惡, 讓賈明旺兩口子知道了金磚的事情,進而動了殺心。
生在中國的好處之一,是可以隨時隨地的享受高速網絡服務,沱沱河有5G,因此,回到小旅館以後,白紙扇就立即投入到他的資料收集和分析工作當中,電兔幫他搜索資料,兩人忙的不亦樂乎。白紙扇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房間裡煙霧彌漫,人都喘不過氣。
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坐在旅館的天台上發呆想心事。
發生了這種事,我有些猶豫,猶豫著是不是向警察報案。
按理說,這種無人區發生的凶殺案,如果屍體不被發現,恐怕永遠無法破案。可畢竟是死了個人,那個覃文雄的家屬,兒子失蹤一年,還不知道多著急。
但報案以後,一切線索必須公開,我們必須交代清楚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跑到無人區挖個坑,而發現的屍體,恰好與老家的滅門案有關。如果警方最終確定那金磚是搶來的,我手裡那點合法的金塊也得交出。賠錢不說,這趟青海也就白來,沒面子不說,這趟費用也算完了。
而且,在酋長他們眼裡,本帽子的地位將大幅度下降。
我覺得先不能報案,等找到進一步的線索再說。於是焦急的等著電兔和白紙扇的結果。兩人有說有笑,似乎收獲頗豐。
直到第五天晚上,我正拿著啤酒聽在天台上發愣,白紙扇和電兔上來,白紙扇臉上笑盈盈的:“帽子哥,我們得,去中尼邊境岡斯爾山。”
我頓時驚喜:“有線索了?”
白紙扇一屁股坐躺椅上:“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