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暴雨過後，河水泛濫，幸好我們扎營和停車的地方在河岸的高處，天蒙蒙亮，走出帳篷看看，到處是泛濫的河水，我們好像在孤島上，只是，水不深，周邊也有其他露出水面的陸地。

　　電兔忙著給大疆做起飛前的調整和測試，換上新電池。白紙扇站到高處看看說:“不必擔心，洪水很快就會下去的。”

　　我覺得這是句廢話，這裡的地勢決定，洪水不會停留太久。

　　無人機起飛，繼續對附近的地區拍攝高清圖像，隨著無線網絡傳輸過來的圖片果然清晰很多，早晨的陽光將地面景物的影子拉的很長，反差明顯。果然，鏡頭下出現幾個奇特的物體，就等著水落下去後過去看。

　　電兔在電腦上標注，我出去轉轉，看看水勢，忽然看到淘氣正在車前，逗弄幾個躲在車底的小動物。

　　“看，帽子。”淘氣笑道:“這些黃鼠狼都跑車底來躲大水了。”

　　白紙扇過來卻勃然變色:“這是河狸，能傳播鼠疫的，趕走它。”

　　淘氣拿起帳篷杆連吼帶嚇，河狸怕了，轉身就跑，跳進水中游泳的速度還很快，轉眼就不見了。

　　“這東西還會游泳。”我們算是開了眼。

　　白紙扇不以為然:“還會自己修築水壩呢，提高水位，然後把窩的進出口留在水下面。”說完，拿著iPad走開。

　　對這家夥的博學，由衷的感到佩服。這時電兔喊了起來，急忙過去看。

　　電兔指著電腦上的航拍圖片:“你看，這是什麽?”

　　“木樁！”我和淘氣異口同聲。

　　“那個土崖，是被洪水堆積起來的泥崖，可能是去年的秋水把土崖推倒，所以我們找不到。”不知什麽時候，白紙扇已經在我們身後，他說:“但這樹樁還在。”

　　看到距離岸邊不遠，判斷水不深，我已經等不及了，轉向淘氣:“把普拉多開過來。”

　　電兔起身:“那，就是這裡了。”

　　四驅模式的普拉多劈波斬浪，很快來到那樹樁前。一片濤濤的黃水當中，僅有一片籃球場大小的沙洲，樹樁就在沙洲邊大約20米距離的水中。

　　水深過腰，車裡已經進了水，洪水淹到腳腕，頓時冰冷刺骨。但普拉多還在昂然向前，終於，在樹樁前停了下來。

　　白紙扇將手機固定在自拍杆上，然後伸出車窗，拍了一張樹樁頂部的照片，馬上收回。

　　我看看周邊:“上那個沙洲吧，下面是泥沙，別陷車了。”

　　普拉多駛上沙洲，嘩嘩的黃水從四個車門淌下，我們開門下車，小腿以下都已經濕了，腳下泥沙松軟，但白紙扇留在車上沒動。

　　淘氣下車:“老常，看什麽呢?”

　　白紙扇拿著手機下車，將手機照片給我看:“你看看這個鋸斷的痕跡，是不是一年前留下的?”

　　我拿過手機看看，果然，這原本是一棵完整的榆樹，籃球粗細。被人從距離地面一米半的高度上攔腰鋸斷，上半截已經不知所蹤，應該是被沱沱河泛濫的河水衝走，而下半截依舊深深的扎根在原來的位置。

　　從鋸口分析，鋸的時間不會太長，鋸面雖然已經腐朽發黑，但依舊完整堅硬，而且有萌發的痕跡。

　　白紙扇指了指那個重新萌發的位置:“如果這樹是賈明旺鋸的，時間對得上。去年夏天，他們兩口子來這裡，鋸斷了樹，然後，秋天來臨之前，這棵樹重新生出枝丫，但隨即被來臨的寒冬凍死。”

　　淘氣急忙問:“那，

賈明旺兩口子幹嘛要把樹鋸斷?生火取暖麽?”　　“這裡晚上溫度很低，即使是夏天，也在零度左右。不過，”白紙扇意味深長的說:“首先，在保護區砍樹是犯法的，賈明旺和陀聞娟不可能不懂法律。其次，他們的戶外裝備當中，有取暖設備，很好用。”

　　我說:“現砍得樹，取暖很多煙霧的，要用小火慢慢的把木頭烤乾，兩口子在這裡住一晚，用不著費這麽大的勁兒。”

　　電兔問:“是不是留記號?”

　　眾人眼睛一亮，很有可能。這百裡荒灘孤零零的，光靠GPS定位那可憐的精確度肯定不行。

　　那麽，就只能等水退下去了，找到了標志，接下來就簡單。只是，這洪水，什麽時候才能下去?

　　那邊，白紙扇卻忙了起來，他打開普拉多的後備箱，取出幾樣工具，然後招呼我們過去幫忙。

　　一個紙箱裡放著十幾節金屬管，拿起來擰在一起就漸漸變成一根十幾米長的長杆。專用的卡扣將金屬管固定在普拉多車頂行李架上，然後，在長杆的兩頭掛上一對淋浴蓬蓬頭一樣的東西。然後，有數據線和電源線，將蓬蓬頭與車內設備連接。改裝以後的普拉多，仿佛橫挑著扁擔。

　　“金屬探測器！”看到我疑惑，電兔解釋。

　　白紙扇點點頭:“這個金屬探測器，能找到地下5-10米深的金屬物，靈著呢。”

　　淘氣開車，白紙扇上了後座，普拉多重新駛入濤濤的黃水當中，開始繞著那樹樁緩緩的轉圈。

　　第一圈很快轉完，似乎是沒發現什麽，然後開始第二、第三圈，直徑越來越大。我知道這是軍事上的螺旋形搜索，按照阿基米德螺旋線的方式，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搜索每一寸土地。

　　為緩解等待的焦躁，我點上一支香煙，電兔看看我:“這種辦法，能行麽?”

　　“那金磚是金屬，金屬探測器的話，應該可以找到。”我說，“能探測10米深，我想賈明旺那兩口子也不會埋那麽深。”

　　遠遠的看到，普拉多駛入位置已經接近河道中部，車頭向下，水已經淹到發動上部，淘氣應該是膽怯了，沒等我們喊出來，開始緩緩的倒車退出。白紙扇乾脆推開車門，在齊腰深的水中向樹樁方向走。

　　“看來，只能等洪水下去才行。”我說，“這種事情急不得。”

　　電兔急了:“我昨天看了天氣預報，說天轉晴，不過，天晴溫度上升，巴顏喀拉山的冰川融水就下來了，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夏季。”

　　我也有些犯愁，總不能在這裡等到夏天，我們的給養，在無人區最多能支持十天，不過，兩台車的好處就是可以調用其中一輛跑去補充。

　　白紙扇從水裡上來，一身泥水:“這附近沒有！”全身凍得直哆嗦。幸好普拉多很快過來，白紙扇立即脫的赤條條的，跑去車上換衣服。

　　“附近沒有?”

　　電兔說:“這可麻煩了，金磚密度高，金屬探測器應該能找到的。找不到，說明沒有。”

　　白紙扇也回來了，換了一身乾燥保暖的衣服，也有些沮喪。找我要了一支煙抽著。

　　淘氣問:“老常，你這個金屬探測器，不會是壞了吧?”

　　白紙扇白了他一眼:“這可不是一般的金屬探測器，是帶電腦自檢的。而且，是電磁和超聲波探地雷達混合系統。你以為是淘寶幾千塊的劣等貨?”

　　抬頭看看那探頭上的英文字母和做工，應該是價值不菲。淘氣沒了話說。電兔問:“可是，金屬探測器都找不到，說明剛剛找的這一圈，不會有金磚吧?”

　　“基本可以確定！”白紙扇這樣說了一句，重新拿起iPad繼續研究。

　　我看看電兔他們:“這邊，不能久留，如果水漲上來就麻煩，還是先退回去吧，找我們的營地，等水下去了再過來。”

　　淘氣去啟動車，一行人上車，發現連座椅上都是泥湯，這會兒也顧不上了。叮囑淘氣慢點開，在滿是泥水的座椅上坐下，淘氣也累了，開的很慢。太陽西斜，才回到昨晚的營地。

　　換好衣服以後，夜晚的氣溫驟然下降，忙著燒水做飯生火取暖，飯後，一群人坐在帳篷裡聊天，白紙扇仍在研究那衛星地形圖和航拍的照片。

　　“說說看，有什麽想法?”我問。

　　白紙扇放下iPad:“俗話說，要想成功，必須有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必具其二。如今，地利人和我們有，只是這個時間不好。水溫很低，說明是冰川融水，現在氣溫在上升，這水只能越來越大，除非是遇到倒春寒。不然，我們只能等到夏天。”

　　我問:“但是，賈明旺兩口子來這裡的時候，也是夏天呢。”

　　“九月初，已經算秋天了。”白紙扇說，“既然金屬探測器沒反應，說明東西，不在這附近。”

　　“可是，賈明旺專門砍這樹，不是做標記麽?”

　　“標記有很多種，不一定就在這附近。”白紙扇說，“我在想，這附近會不會有什麽另外的明顯地標。被我們忽略了。”

　　幾個人想了想，都提不出什麽來，話說地標應該很明顯的突出，和周邊景色不大一樣。這裡都是土、石、砂，而且，這些土石砂似乎都要跟著洪水移動，是隨時變化的。做地標顯然不合適。賈明旺有豐富的野營經驗，肯定要選突出的。

　　“想不出來！”電兔苦笑:“你從衛星地形圖上能看出什麽?”

　　“也看不出什麽！”白紙扇說:“今天的洪水，應該在昨晚的雨水佔大多數，等明天，洪水下去，可能會有幾個小時的枯水期，我們再過去找找。”

　　我點點頭，然後轉向電兔和淘氣:“我們隻留下今晚宿營用的東西，其他的都收拾好，放回車上，等天一亮就抓緊時間出發。”

　　眾人答應，七手八腳的將宿營以外的東西收拾好放回到車上，白紙扇卻招招手:“帽子，讓他們收拾，你來幫個忙。”

　　跟著白紙扇來到車前，他打開一個紙箱，順手從車備胎後取下脫困鐵鍁:“幫我把這兩個紙箱搬過來。”。

　　然後看看風向，來到一處沙灘。

　　白紙扇指點的，就是他在沱沱河弄到的兩個大紙箱，說裡面放香燭的，只是我拿起了掂掂分量，感覺比香燭重，仿佛是衣服被褥。

　　放下紙箱，他操起鐵鍁在沙灘上挖了起來，沙灘很軟，不一會兒就挖出個浴盆大小的坑，然後打開紙箱，從中取出一卷閃亮的薄膜，仔細的鋪在坑裡。

　　“這是什麽?”我有些奇怪，白紙扇誤解:“特種纖維薄膜，能抗強酸的，幫我鋪開它。”

　　薄膜很軟，但很堅韌，我和白紙扇將薄膜鋪在沙灘的坑裡，白紙扇仔細的將那些褶皺弄平整，然後才打開我搬過來的兩個紙箱，取出幾床棉被。然後將棉被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坑裡。

　　“站到這邊！”他對我指了個位置，然後從內地帶來的紙箱裡取出幾個包裝的結結實實的陶瓷罐，戴上皮手套，用脫困鐵鍁小心的撬開陶瓷罐的蓋子。

　　我來到他身邊，那罐子已經被撬開，裡面冒出一股黃綠色的煙霧，很是嗆人，急忙捂住口鼻。

　　白紙扇小心的將罐子裡的液體倒入坑內，被褥瞬間被燒個大洞，隨即發生反應，更濃重的煙霧升騰起來，那被子變得焦黑。

　　白紙扇看著坑裡的反應過程，然後又撬開一罐。小心的倒進去。

　　電兔和淘氣也聞聲過來了，看著白紙扇操作，最後，當坑裡的反應結束以後，那裡只剩下大約兩斤左右的、黑乎乎的纖維狀棉絮。

　　白紙扇小心的將那些反應好的棉纖維用鐵鍁收攏在一起，然後裝入一個金屬薄膜袋中，用手擠壓，我過去幫忙，最終得到的，不過是一包方便麵大小的纖維，塞得密密實實，很有點重量。

　　當過兵，自然懂得白紙扇這是提取什麽，只是，能行麽?

　　這邊，白紙扇將鐵鍁交給電兔:“把那罐子敲碎埋了，深一點。注意不要用手碰到液體。”

　　電兔還在琢磨，淘氣已經搶鐵鍁，就地挖掘起來。

　　“你的意思是，炸?”我問。

　　白紙扇已經將那纖維綁扎好:“我看了，如果方向合適，能炸出一個土壩，把上遊的水擋住，等水流走以後，能露出河底。”

　　他說:“這裡肯定是沒有金磚，也沒有任何金屬。不過，能找到標志物就好。”

　　第二天起來，我們在昨天樹樁上遊大約200米的位置安放了白紙扇自製的火棉炸藥，一聲巨響以後，河道被從天而降的土石方遮擋，河水改道。

　　眼看著水位漸漸降低，我們回到原來的位置，樹樁附近的沙丘已經成了一處高地，到處都是焦黃的泥沙，看不出有任何異常。只有那黑乎乎的樹樁豎在那裡。

　　我們在河灘裡找尋一圈，這邊連稍大點的石塊都沒有。談不上有什麽標志物。

　　午飯時，白紙扇端著飯碗對我們說:“兄弟們，今天上午白忙活了。既然只有一個標志，那說明，另一個標志，不在這裡，應該在附近。吃完飯以後，我們繼續放無人機找。”

　　我想，如果這件事放在內地，恐怕我們已經放棄了。只是，來一次不容易，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實在是不甘心。

　　飯後，趁電兔他們放飛無人機，我來到那樹樁前看看。

　　顯然，夏季或者河水正常的情況下，這樹應該是露在地面上的，如今恢復了原樣。樹乾上沒有什麽記號和痕跡，只有切割的鋸痕。賈明旺兩口子應該是用鋼絲鋸把這樹攔腰截斷的，費這麽大的勁，難道是為了消耗多余精力。

　　白紙扇會做炸藥，會定向爆破，已經讓我們感到驚歎。但終歸要找到金磚才好。

　　抬頭看看，遠處是黛青色的巴顏喀拉山，順河向上，幾十公裡，就是黃河源頭，旅遊攻略上說，那裡有個寫著“華夏之魂”的石碑。看看腳下，到處是積水的泥沙，這廣袤的無人區，能藏東西的地方很多，這沱沱河網的水底，顯然不是什麽理想的地方。

　　我看看手機地圖，忽然想起什麽，急忙叫住了白紙扇:

　　“你說，賈明旺會不會在地圖上標注?”

　　電兔立即去拿電腦:“我查一下賈明旺的ID在百度、高德地圖上的標注。”

　　白紙扇想了想:“這個有可能，不過，地圖也是借助GPS的，誤差很大。這個現場標志物都找到了，地圖標注，只能做個參考。”

　　“兩位，等等啊！”電兔顯然已經黑進了地圖後台，看到那ThinkPad筆記本上的4G標志，我靈機一動:“這附近有手機信號，那，信號塔在哪兒?”

　　“應該在那邊的山坡上！”淘氣指了指遠處:“正好在山的暗影裡，很難看到。”

　　舉起望遠鏡看看，果然，一個銀色的鐵塔樹在山坡上，正好被山的暗影擋住。於是想了想:“這個鐵塔，會不會是第二個標志物?”

　　白紙扇拿來一部有激光測距儀的電子望遠鏡，來到樹樁位置，瞄準那鐵塔方向測量:“3215.33米。”

　　我忽然看到白紙扇的身後，示意他保持姿勢別動，然後取出激光手電，靠在他的電子望遠鏡上打開。手電尾部指向那鐵塔中部白色的位置，另一個方向射出的激光束通過樹樁頂部，射向遠處的一片荒地。

　　淘氣立即上車， 啟動引擎衝了過去，不一會兒，將普拉多駛到激光照射的位置停下。

　　我小跑著過去，白紙扇卻拉著電兔上了酷路澤，向淘氣方向追去。

　　等我氣喘籲籲的到了位置，他們已經將車停好，開始是使用金屬探測器。

　　抬頭看看，這裡距離樹樁足有1200米，面前是平淡無奇的一片荒原，地上是破碎的岩石和砂礫，沒有任何突出和特別的標志。

　　顯然，在這裡隱藏什麽，是再理想不過了。果然，那金屬探測器發出尖利的聲音，淘氣高興的跳了起來，連穩健的白紙扇也激動地兩腿發顫。

　　電兔的電腦屏幕上，顯示出地下有一個白色的影子，超聲波探測深度不到一米，而且信號強烈。

　　無需多言，淘氣將車挪開，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挖掘起來。沙土松軟，顯然剛剛埋下去不久，不一會兒，鐵鍁碰到空洞的聲音，清理開沙土，一個橘黃色的塑膠箱露出。

　　我皺皺眉，這箱子是現代製品，高密度塑膠製成的防潮儲物箱，我記得賈明旺的貼紙上曾經有過，向車友炫耀他剛剛購買的戶外裝備之一。

　　但此刻已經顧不上多想，幾個人七手八腳的下去，沒一會兒，一個大約70公升體積的塑膠箱出現。

　　電兔和白紙扇互相配合，抓住兩側的提手，將箱子硬生生的提拽出來。

　　仔細檢查，塑膠防潮箱封閉嚴密，除了本身是鎖扣以外，還纏了一圈金屬膠帶密封。

　　七手八腳的將箱子打開，將覆蓋在上面的雨衣丟去，裡面赫然出現的，讓我們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