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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勘》七金磚
  空手而歸,讓我失望至極。但想到那雜物房裡曾經有過的金磚,就很不甘心。

  回到文化園,我去簡單的衝個熱水澡,換了衣服,這功夫淘氣已經把飯菜加熱一遍。平時我在店裡吃的午飯,要麽是從家帶來的便當,或者是美團。所以店裡有個簡單加熱的微波爐。

  默默的坐在那裡吃喝,淘氣從衛生間裡衝涼出來,小心翼翼的看看我說:

  “帽子哥,時間不早了,身體要緊,您也早點休息。您的車我借用一下,這麽晚了,打滴滴不方便。”

  我點點頭沒說什麽,淘氣從桌子上拿起車鑰匙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草草吃點東西,就坐在沙發上發呆,雖然累,但毫無想睡的意思。

  看看一邊的電腦,黑著的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想到剛剛徐中明發來的網頁,就重新回去看。白紙扇能從這論壇拿到這麽多信息,確實不簡單。

  頁面還停在“旺仔小饅頭”的個人頁面上,我就點開賈明旺以前的帖子。時間從幾年前一直延續到去年。忽然其中一個標題引起我注意。

  “大眾途觀車燈改造記。”

  我點開帖子,這是賈明旺發布的,對一輛銀色的大眾SUV改造為氙氣燈的過程,沒什麽出奇。大致意思是他夜裡接兒女晚自習回來的時候經常被對面的車燈晃眼,於是打算把自己的車也改成氙氣車燈。於是一個早晨到了一家比較熟悉的維修店,請店裡的工人幫忙。花了將近一千元,改造完成。想必是效果不錯,打算晚上再看效果。如果遇到迎面會車不關大燈的,就好好教訓一下對方。下面是車友跟帖,有抱怨無良司機大燈晃眼的,也有支持給無良司機一點教訓的。看不出有任何幫助,我拿過鼠標打算關掉頁面。忽然停住了:

  途觀?賈明旺不是一輛普拉多麽?

  回到帖子前面的圖片,果然是一輛銀色的途觀,後面的圖片大都是工人施工和安裝大燈過程中的種種細節。

  再看看那發帖的時間,是三年前。

  那麽,三年前,賈明旺的車是一輛途觀,普拉多是後來換的。去年剛剛頒布國六,那麽,他換車應該是在一兩年前。

  再翻翻發文目錄,卻沒有那輛途觀的任何內容,前面倒是有,一家人自駕重慶成都遊玩的記錄,是五年前的。

  我順著時間看,後面的帖子發布的時間距離現在越來越近。終於找到“今日喜提普拉多”的帖子。時間是兩年前的10月份。

  再往前看,卻沒看到途觀的身影,而是一些閑貼。擺拍單位發的茶葉、參觀某樓盤之類。看來汽車論壇不局限於汽車的話題,什麽都能發。而且,賈明旺是論壇老人,和他交流的人不少。

  一個閑貼引起我的興趣,帖子的名字叫“今天奉命給老婆大人洗車”。文字內容說今天周末天氣好,老婆命令他去洗車,他乖乖的去了。

  但帖子裡的兩張照片,卻不是那輛途觀,而是一輛紫紅色的小型車。看帖子的內容,難道是賈夫人的車?

  想起賈明旺個人主頁中的好友列表,我一個個點開,竟然有上百,有女性,但無論哪個,都不像賈夫人。

  據說賈明旺老婆是中學老師,那麽,從哪兒找呢?

  外面傳來人們打招呼的聲音,我抬頭一看,原來天已經大亮。不知不覺,我在電腦前已經好幾個小時。

  想到昨晚徐中明幾乎是瞬間就找到“旺仔小饅頭”,看來這個人肉搜索還是要由他這種專業人士做。

於是我在微信上留言:“你有賈明旺老婆的個人信息麽?”  發完消息,我跑去衛生間洗漱,用涼水刺激一下臉,提提神。

  等我回來的時候,徐中明發來了兩個鏈接。

  這家夥,是不是一夜沒睡?我嘀咕一句,點開第一個鏈接,自動跳轉到百度貼吧。下面的帖子是:“聽說了陀老師家裡的事情,藍瘦香菇。”

  第二個鏈接是本地某中學的網頁的三級頁面,標題是“優秀師資力量”,下面赫然是幾排教師的頭像。我幾乎立即看到了賈明旺的老婆,下面的名字是“陀聞娟老師”。

  徐中明這家夥絕對不得了。我暗暗吃驚,這時他發來信息:“這事怎麽會牽扯到你?”

  我回復:“說來話長,你能不能幫我找到她的一輛紅色小汽車?”

  徐中明沒回答,一分鍾以後,幾條信息接連發了過來。有車牌號,注冊上牌時間以及違章資料。

  一時間看不懂,也不明白什麽意思,於是拿起電話打過去。

  徐中明的聲音沙啞:“看不懂?這麽簡單都不明白?”

  我只能老老實實的承認:“看不懂。”

  徐中明道:“他老婆叫陀聞娟,這個你已經知道了。陀聞娟的名下有一輛3.0排量的本田雅閣,紫紅色。你在論壇上應該已經看到了,不過車很老,是零三年的。”

  我有些急:“說具體。”

  “這個車已經逾期三年沒有年審過了,有十幾條違章沒處理,都是兩年前的。”

  我想都沒想:“賈明旺兩口子有三輛車?”

  “那車一直沒年檢,也就是沒法上路。”徐中明說,“很老的車了,報廢還要去處理違章罰款扣分。所以,那車可能就隨便停在哪兒,成僵屍車了。”

  僵屍車?我心頭一喜,昨晚在石油公司家屬院倒是見到不少隨意停放的車,只是光線很暗,隱隱約約的,不過這種家屬院裡,應該有不少僵屍車。

  不過,這會不會是賈明旺藏金磚的地方呢?

  我坐不住了,但天已大亮,晴天朗日之下沒法動手,不過,可以去看看那車是不是還在那裡。迷迷瞪瞪的剛出門,卻和白紙扇撞了個滿懷。

  “李老板,”白紙扇急切的說:“昨晚我請車管所的朋友幫查了一下,那賈明旺的老婆叫陀聞娟,她的名下有一部紅色的雅閣車,很老了,一直沒開過,我懷疑您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車裡。”

  竟然殊途同歸,沒等我回過神來,白紙扇說:“昨天您那個朋友,開鎖技術不錯,能不能讓他過來幫個忙,打開車門?”

  “那車在哪兒?”我拿起手機聯絡淘氣,淘氣立即回應。

  白紙扇說:“就在昨晚的小區裡。”

  陽光燦爛的上午,石油公司小區裡不時地可以見到往來的行人,有推著嬰兒車的老婦,采買歸來的老人。一個掛著棋牌室牌子的雜物房門前有幾個正打麻將的退休老人。

  “就是那輛!”隔著車窗,白紙扇指了指棋牌室不遠空地上的一輛紅色雅閣,沒掛車牌,但外表乾淨,一點也沒僵屍車的樣子。如果不是那老式的車型和摩禿的輪胎,在一片停放在周邊的私家車當中,不顯得有任何特別。

  “你確定是這輛車吧?”淘氣問白紙扇。

  白紙扇看看自己手機上的照片:“應該是,全小區就這一輛沒牌的,車型和顏色都對得上。”

  我向四周看看,附近到處是人,采買返回的老人聊著豬肉漲價和最近青菜的價格,曬娃的女人正拿著手機聽歌聊天,兩位坐在那裡曬太陽的老人正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我們車的方向。

  想必這種單位小區的人大都互相認識,我們是生人。

  後座的白紙扇說:“我們三個大男人坐在車裡,確實太顯眼。”

  “所以動作要快,”淘氣瞥了我一眼,然後轉向白紙扇:“哥,配合我一下?”

  白紙扇疑惑:“配合?”

  我推開車門:“淘氣,你抓緊,這兩位我負責。”

  下車就向棋牌室方向走去,可能是看到我一表人才英俊瀟灑的外形,不是賊眉鼠眼的賊人,兩老人將目光轉向一邊。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左右轉動測試一下風從哪邊來,然後在老人的上風頭停住,這裡是鋪著白色瓷磚的花壇,應該是物管偷懶,花壇並不乾淨。

  我只能在花壇上蹲了下來,然後點燃一支香煙,東張西望。

  隨著煙霧彌漫,老人立即停止了交談,將注意力轉到我所在的方向。穿綠色馬甲的老頭問:

  “你找誰啊?”

  我瞥他一眼,裝沒聽見。手裡的香煙一縷,正好飄向倆老頭。

  瘦高個的老頭忍不住了:“這位小同志,你怎麽抽煙呢?抽煙有害身體,不知道麽?”

  “不知道啊,”我嬉皮笑臉的說著,“抽煙有害,幹嘛國家還允許賣呢?煙草專賣局可是政府機構,煙草稅可是直接支援國家建設。我這抽煙是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做貢獻呢。”

  倆老頭氣的翻白眼,瘦高老頭呵斥:“說你不該抽煙,你還有理了?要抽回家抽去,這裡是公共場合,不許抽煙。”

  我呲呲牙:“家有房產證,證明是我家。這裡是不是公共場合,你拿個證給我看看?”

  “哦喝?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來個杠子頭?”倆老頭一愣。

  “東方紅,太陽升。您這太陽從西邊出來的話,肯定是自己有問題。弄不好是腦出血前兆,趕緊回去測測血壓吧。”

  我繼續陰陽怪氣,倆老頭已經氣得不行,中國人有看熱鬧的習慣,幾個牌桌邊上的老頭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吵吵著。

  我點上第二根香煙,二拇指一彈,那燃燒的煙頭從人群頭上飛過,準確的落在垃圾桶裡。

  這煙頭讓老頭們嚇得不輕,都怕燙到自己。看到煙頭已經安全落地,才重新抖擻精神,什麽尼古丁啦、煙焦油之類的給我科普。

  眼神的余光窺到淘氣已經靠近那紅色雅閣,我馬上垂頭認錯:“叔叔大爺姥姥姥爺小姑子小舅子你們好,我錯了,不該抽煙,不過我還是想抽,賺不到錢,犯愁啊。”

  老頭們頓時氣的集體白眼,瘦高老頭過來抓我手中的香煙,我做個“停”的手勢:“君子動口,小人動手。真動手的話,您打不過我。”

  老頭看看我襯衫下面的腱子肉清醒了一點:“你哪兒來的,這小區隨便進的麽?”

  “法無禁止既許可,沒人攔著我不讓進那。”我繼續嬉皮笑臉。

  這個時候,淘氣已經在車邊消失,以他的身手,開個車門只能算小菜。為了能看到他的動作,我乾脆在老頭們圍著我形成的弧線中間蹲了下來。

  “我們就攔著!”瘦高老頭說,“這裡是單位家屬院。沒有我們的同意你就不能進,還敢在大院裡抽煙。”

  “你們是誰啊?”我好奇的看看眾人:“工作證執法證拿來我看看?”

  從一條條大腿當中,淘氣的身影一閃,已經從那僵屍車上下來,我抬頭看看,淘氣裝著沒事人的樣子兩手抄在夾克衫口袋裡離去,我知道得手了。

  那麽,這個時候就該脫身。剛想起身,那瘦高個老頭忽然身體一軟,癱坐下來。幸好我蹲著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一群老人過來抱住那瘦老頭:“老張!”

  “老張,你怎麽了?”

  “老張,快打120!”

  瘦老頭沒多重,但加上按在瘦老頭身上的十幾雙大手分量就不輕了,眼看著淘氣已經上了我的車,我卻托著這瘦老頭無法脫身。

  這時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小跑著過來了,他分開人群來到面前,檢查了一下瘦老頭:“打120了麽?”

  “打了,打了!”有人回應:“曲主任,都是這小子氣的,老張不知道怎麽了,一下子就暈倒了。”

  瘦老頭身體直挺挺的,身體和地面呈四十五度。身體的全部重量都在我手上。不過,這男人來了以後,眾老頭們紛紛將手收回,分量減輕了不少。

  我臉上是尬笑:“那,曲主任,這人,我先放下吧,太重,我托不住了。”

  “人命關天,你還是先托著吧。這老張平時沒什麽病,不過,現在就難說了。”那曲主任說,“等急救車來了,聽醫生的再說。”

  手裡的分量更重了,那一瞬間我確實有點害怕,俗話說死沉死沉,這老頭不是被我氣死了吧?不然怎麽會這麽重?低頭看看,老頭不僅身體挺直,連腳也伸直了,就一雙腳尖戳在地上,難怪這麽重。

  按理說人沒知覺,身體應該是軟的啊!我心裡琢磨,除非死了幾小時身體才硬。

  我突然明白了,看看地面,故意說:“您不幫忙,那我隻好放手了。也許摔一下,他就醒了。”然後猛的一個趔趄。

  那身體忽然變軟了,瘦老頭從我手裡起身,臉上帶著不屑:“嚇死你小子。”

  我長長的松口氣,老頭們紛紛過來拍肩問候。那曲主任卻看看我說:“我是單位後勤科的,你是幹什麽的?幹嘛來我們小區?”

  “我來找房子租!”這是我早就想好的理由,一邊拔腿想溜。淘氣已經把車掉頭,車頭正對著小區出口。

  遠遠的傳來警笛聲, 應該是剛剛哪個好事的家夥打電話叫來的急救車。曲主任卻攔住我去路:“這120急救車可是要付費的。因為你們,老張頭才暈倒叫的車,你至少要把這車費付了吧?”

  “他是裝暈。”我辯解一句。那曲主任顯然是被我說服了,沉吟了一下應該是計劃怎麽打發急救車。趁著他猶豫,我已經繞過人群,向汽車方向走,白紙扇後已經推開了車門。

  忽然,一輛藍白兩色的警車堵在了小區門前,正擋住我們的去路。

  眾人大為吃驚。

  警車上下來的正是方警官,他看到我,微微有些驚訝,然後低頭看了看車裡的白紙扇:“哦喝,常先生也在啊。”

  第二輛警車也到了,不偏不倚,正好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臉上帶著哂笑:“方警官,好巧。”

  方警官沒理我,而是看看白紙扇:“那麽說,貨已經到你們手裡了?”

  我已經走到車前,眼看著淘氣的副駕駛座位上一個紅磚大小的牛皮紙包,心口一陣狂跳。

  方警官衝著淘氣亮出警官證:“我能看看這包裡是什麽嗎?”

  淘氣沮喪,一言不發。白紙扇卻突然叫道:“李老板和這位兄弟和我一樣,沒有律師在場,我什麽也不說。”

  “嗯,你有權保持沉默。”方警官已經收起警官證,打開那紙包。幾名警察圍了過來,禁止好奇的老人們靠近,然後就是執法記錄儀的強光。

  紙包打開了,赫然一塊金磚,金磚缺個角,那金磚正中間,鑄造著一個凸起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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