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貧窮的體面人
黑色長褲,黑色皮靴。同色的馬甲和外套,又在外面穿了件做工精細的可拆卸鬥篷的長款風衣,戴上寬簷禮帽,還有一雙小羊皮手套。
最後將鑲著金綠寶石銀色的懷表裝在馬甲的口袋裡,表鏈固定在扣眼上。
記憶中的穿搭方式就是這樣,艾伯特反覆檢查了幾遍,他並不想在這方面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是覺得少了什麽。
從單開門的衣櫃中翻出一條灰色的羊毛圍巾,繞在脖子上,將鼻子以下的部分全部遮蓋。
這樣就好多了,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毫無生氣的臉。
艾伯特將煙盒裝在內層外套的胸前口袋裡。隨後用力握了握風衣口袋的硬幣。
1先令6便士。
殘缺的記憶讓他勉強認出了這些硬幣,同時艾伯特也知道了這些錢只夠買一件最劣質的襯衫或者是12磅的麵包。
這是他翻遍整間屋子找出的所有家當。
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體面的人身上的現金卻只有這麽少,難道存在了銀行?可是並沒有發現類似於存款單的東西。
藏在了只有原主知道的私密角落?
這種想法基本等同於薛定諤的貓。
這些錢肯定不夠看醫生的。
但是艾伯特並不擔心這點,在他的記憶中,現在社會的發展程度不過18至19世紀的歐洲。
那個時代的醫生治病還基本靠放血或者熏蒸。
真玄學救命。
他有另外的目標,信奉永生女神的教會說不定能降下神跡。
詐屍都有了,有死而複生的魔法也不過分吧。
如果有,希望不要收費。
艾伯特緊了緊圍巾,拿上門後的鑲著銀色圓環的手杖,向樓下走去。
經過二樓的時候,艾伯特看了眼自己房間正下方的方向。
勞倫斯一家,今早向房東投訴的人。艾伯特打算如果兩天后自己尚未腐爛,再登門道歉。
隨著艾伯特扭動黃銅門把手,發出啪嗒的聲響,大門應聲而開。
刺眼的光芒照在白黑灰混雜的雪地上,讓艾伯特一時不知該往哪看才好。
死人也會感到暈眩?
一股久違的感覺在腦中橫衝直撞,類似於喝酒後的不適。
應該是心理作用。艾伯特緊閉雙眼,強行壓製著想吐的衝動,等到呼吸慢慢順暢,才緩緩睜開眼。
像是患上了雪盲症,眼前白茫茫一片,瞳孔早已放大的艾伯特並不能對此抱怨什麽,只能眯著眼努力的接收著眼前的景象。
天空中仍飄著零星的雪花,大街上帶著高禮帽的紳士們大都穿著黑色或灰色系,沿著道路兩側匆匆而行,這種治安不良的街區很少有淑女前來,更多的是衣衫不整的街頭流浪兒在人群中行乞。不時有附近碼頭的工人扛著巨大的木箱飛快的奔行著,沿街商鋪的店員站在門口賣力的吆喝著。馬車和蒸汽汽車在道路中央交錯而行。
街道對面一排的店鋪上,無一例外都掛著滾動廣告帶,有些類似於前世的LED屏,印這廣告語的布質長帶來回的滾動播放,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是由蒸汽動力驅動的機械傳動裝置。
百米外的空地上,笨重的蒸汽起重機正發出轟隆巨響,無數工人正向下挖掘著,新的地鐵線路正在建成。
吆喝聲、腳步聲、車輪聲、齒輪咬合和蒸汽機發動聲,無數聲音匯聚在一起,
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是前世從未聽過的聲音。 艾伯特不禁動容。
刺眼的感覺突然減輕了很多,巨大的陰影瞬間覆蓋了街區。抬頭望去,艾伯特發現附近的建築基本都在三層以上,更是有不少七、八層乃至十層的建築,隨著工業的發展,鋼結構已經遍布全國。城市的上空漂浮著濃重的霧,那是蒸汽和煤炭燃燒產生的煙霧。自蒸汽科技發展以來,汙染也成為人們心頭的一塊揮散不去的陰霾,但也只是陰霾,終究無法阻擋文明前進的腳步。
穿過近乎實質的霧,一艘巨大的飛艇正在高空緩緩飛行。地面的陰影隨著巨大飛艇的駛離逐漸移動著,很快便消失不見。
遠處地標式的高塔頂端發出了特有的汽笛風琴聲。
十聲之後,艾伯特掏出口袋裡的懷表,將時間校對準確。
宏大且粗獷的汽笛聲在艾伯特心中久久未能散去。
“歡迎來到異世界。”
這聲音如是說道。
……
“先生,來份報紙嗎?”
穿著單薄衣衫的孩子輕輕拉了拉艾伯特的袖管,另一隻手晃了晃手中的報紙。
如夢初醒。
“多少錢?”
艾伯特單手插兜,感受著硬幣的分量,開口詢問道。
報童不由分說將一份報紙塞在艾伯特手上,笑著說道:
“一便士!一便士報當然只要一便士啦!全貝爾蒙特最便宜的報紙!”
艾伯特掏出一枚銅幣,遞了過去,順便問了教會的方向。
“謝謝你,先生,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
指明方向後,報童微微欠身,跳著跑開了。
艾伯特將報紙夾在懷裡,作為一個沒有後路的穿越者,了解這個世界的信息是必要的。
當然是在自己不會爛掉的情況下。
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頸部,一邊沿著報童指的方向行走。過了十來分鍾,正四處張望尋找教會的艾伯特停下了腳步。
前方聚集了很多人,人群中不時傳出咒罵聲和竊竊私語。
一個身穿灰色背帶工作褲的男子從圍觀的人群中擠出,或者說人群下意識的避讓出一條通道,似乎很忌諱這個男子。
男子有些慌不擇路,踉蹌的向艾伯特所在的方向飛奔而來。
他臉上布滿了灰白的龜裂角質,像是乾涸已久的土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求求你們!我沒變異!別殺……”
嘶啞的聲音充滿絕望。
砰!
一聲悶響之後,男子面朝下倒在距離艾伯特兩三步的地方,後背的血洞中綻放出絢爛的血之花,那是一種無法言明的顏色,介於紫與紅之間,似乎還摻雜著靑與黑,就像是一潭死水上漂浮的油膜的顏色。
這種光彩稍縱即逝。
濺出的液體差點落在艾伯特的褲腳上,他利落的向後挪了幾步。
一個身穿暗紅色製服,手拿造型奇特步槍的男子在人群的歡呼聲中走了過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艾伯特很想掉頭就走,但來人竟然在向自己招手。
“願永生女神保佑你,先生,抱歉讓您看到這種場面。”
持槍男子用腳戳了戳地上的屍體,正色道。
“沒……沒關系,很高興看到城市的治安變好了。”艾伯特壓低帽簷,組織著語言開口道。
沒有去看對方的長相,目光則是小心的在男子製服上遊走,很快,一個金色的徽章吸引了艾伯特的注意。
曼妙女子雙手承托著散發光芒的齒輪,正如自己房間中煤氣燈的造型一樣。結合永生女神的名諱和該男子一副武裝神棍的模樣分析,這應該就是教會的標志了。
“願永生女神保佑你。”
艾伯特趕緊補充了一句。
他突然覺的去教會並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