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幻象

　　製服男子並未對當街槍殺事件做出任何解釋，從周圍興奮甚至愉悅的群眾臉上不難看出，這種事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甚至以此為樂。

　　可是艾伯特偏偏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他不知道剛剛死去的男子口中的變異具體是指什麽。但是從常識的角度來說，一具能在大街上行走，有思想有意識的屍體，絕對屬於變異的范疇。他無法想象自己若是大搖大擺的走進教會尋求幫助，下場究竟會怎樣。

　　好在對方並沒有繼續糾纏，再度致以歉意後便示意艾伯特可以離開了。

　　正當他轉身想要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的時候，余光掃到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感覺到渾身上下都纏繞著戰栗的恐懼，沉寂的心臟差點再次跳動起來。

　　艾伯特的眼角不自覺的抽動著，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這時艾伯特才明白，自己的情感並不是被剝奪了，而是閾值被大大提高了。

　　剛才死去的男子正在瘋狂的抽搐著，緊接著那張滿是絕望的臉開始扭曲，空洞的眼神變得猙獰，嘴巴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張開，被撐開的下頜骨發出吭哧的聲響。口鼻流出大量鮮血，在臉上匯成一幅淒慘而恐怖的景象。

　　嘶吼聲、咆哮聲、呐喊聲、輕訴聲、哭泣聲……

　　艾伯特的腦中瞬間響起無數種虛無縹緲的聲音，猶如海嘯般衝刷著他那冰冷的身軀。

　　“救我……”

　　“……生病……潰爛……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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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聲音突破層層無止境的囈語，傳達出斷斷續續的信息。

　　艾伯特本能般的確定，聲音的主人正是倒在腳邊屍體。

　　當他的目光與之對視時，死者生前的情感瞬間將將艾伯特吞噬。

　　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巨大恐懼，其中混雜著一絲不甘和解脫。

　　“先生，先生！”

　　一隻手搭在了艾伯特肩上，將他拽回了現實。

　　“你還好嗎?”

　　製服男子有些疑惑的問道。

　　恍如隔世。

　　艾伯特感覺上一秒還如同深陷在噩夢之中，這一秒一切又恢復如常。驚懼之余，他發現剛才扭曲的屍體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地上，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從製服男子平靜的語氣來看，似乎只有他一人受到了影響。

　　艾伯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一些:

　　“我對於這種事還有些……杠拒。”

　　不是因為緊張而咬到舌頭，而是艾伯特發現屍僵的程度正在加劇，導致他說話變得有些不利索。

　　“牙痛，你知道的……”

　　艾伯特戴著手套的右手小心的指了指下頜，沒有露出一丁點兒皮膚。

　　“正要去康牙醫。”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順勢掏出懷表，故意將枝蔓花紋和鑲著寶石的一面向著對方，看了一眼，繼續說道:

　　“預約的時間要到了，如果李不介意的發……”

　　艾伯特懷著忐忑的心情第一次抬頭看向了製服男子的臉。金發碧眼，年齡在三十歲上下，相貌英俊。

　　“噢……當然……我只是看到您有些走神，正如我說的那樣，您隨時可以離開。”

　　製服男子和煦的笑了笑，臉上的懷疑在看到名貴的懷表時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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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角之後，艾伯特又七拐八拐的穿行了幾個街區，再次確認沒人跟著自己之後，才一頭扎進了路邊的暗巷。

　　潮濕積水的地面反射出半空中些許灰霧的輪廓，艾伯特正有些苦惱的靠牆蹲在一旁。

　　這個世界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在經歷了如此詭異的事件後，艾伯特果斷收回了之前對於這個世界一絲好意。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絕對不願在這個世界多待一秒。

　　但不出意外的話，原世界的自己今天應該登上了報紙。

　　標題是一男子深夜酒後猝死什麽的……

　　既然回不去了，就只能想辦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走投無路的艾伯特攤開手中的報紙，希望能獲得一些靈感。

　　【慶祝知識稅取消一周年，群眾自發街頭遊行】

　　【三年一度！發明家研討會如期將在貝爾蒙特召開】

　　【花邊秘聞！礦業協會會長養女竟是情婦?】

　　【探索隊仍在找到雷石墜落地點】

　　【差分機之父巴貝奇專訪:分析機的時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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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如此類。

　　他花時間將整份報紙粗略的看了一遍，祈求能在報紙的角落裡看見一兩個小廣告，上面寫著專治疑難雜症、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之類的話。

　　可是並沒有。

　　有些頹喪的他從懷中掏出煙盒，想要抽一支煙，望著空空如也的內部，才想起今早所有的煙卷已經全部被浸濕。

　　此時手已經開始有些不聽使喚了。他努力的來回握拳，活動著手指，嘗試把煙盒扣上。

　　逐漸失去身體控制權的艾伯特沒有控制好力道，一個無意間的動作按下了煙盒側面的開關，這個開蓋裝置竟然能二段觸發，輕按會打開裝著香煙的第一層，加大力道後就能打開一個類似於名片夾的第二層。從未打開過的夾層中，半個手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和一張折疊了兩次的紙掉了出來。

　　紙張接觸地面後迅速吸水，顧不得多想，艾伯特直接跪倒在地，迅速將其撿起。

　　這種情況下任何和信息都有可能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這是一封信，或者說是一封家書，信紙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的鋸齒狀撕痕很不規整。

　　紙上的文字已經有些暈染開來，不過還是能大體認出內容:

　　【當你準備好之後，就去我經常去的圖書館看看吧，那裡有你想要的。我會把會員卡一同寄給你，作為25歲的生日禮物。】

　　信的開頭如此寫到。

　　後面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家常話，多是在回憶往昔。

　　信中的提到的艾伯特是一個好奇心十足的孩子，從小就喜歡一些神秘的東西。

　　而這種愛好持續到現在。

　　但根據艾伯特的記憶來看，他第一喜歡找“小多麗”尋歡，第二喜歡打架鬥毆。

　　至於喜歡神秘學這種有技術含量的事，像是在扯淡。

　　一個老人的自言自語，艾伯特做出判斷，而信的落款很好的印證了他的想法。

　　【你的祖父倫道夫】

　　一頭霧水的艾伯特又看向黑色金屬卡片，應該便是信中提到的會員卡。

　　【麥克斯韋私人圖書館】

　　【倫道夫·卡特】

　　【圖瓦街17號】

　　背面的花體文字寫道:

　　【神秘世界的一扇窗】

　　不管祖父是否已經老糊塗，眼下去圖書館似乎已經是他唯一的選擇。

　　畢竟身體的僵硬程度正在不斷加劇。

　　艾伯特一邊思量著兜裡的硬幣是否足夠讓他坐公共蒸汽車前往圖瓦街，一邊向巷口走去。

　　【圖瓦街10號】

　　站在巷口，街道對面的麵包店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