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籠罩了這兩隻怪物,同時也隱藏了它們彼此之間的存在。海水不斷翻滾,卻不見怪物的影子。
唯有無法隱藏的聲音在這片黑暗中籠罩,只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和怪物的低吼。
很快怪物的低吼聲便變成了激烈的廝打,無需眼睛也能得知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沒一會兒,廝打聲便停下了。一場音樂會結束的瞬間的寂靜,那瞬間被無限地延長之後便形成了這種令人發慌的安靜。
連海浪的聲音都沉睡了下來,在這樣的安靜下,就連最理智的人也會狂躁,就連聾子也會出現幻聽,就連每一寸黑暗都會活過來。
納特克斯不需要眼睛也能看到,此時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極致的程度,整個世界仿佛也變成了一片海浪,他無法描述這種感覺,因為太奇特了。
一時之間,納特克斯仿佛來到了一片全新的宇宙,那是由無數的原初質構成了的耀眼群星。
但很快這些群星熄滅了光芒,重新變回了原初質,又重新凝聚在一起。星辰似乎是活的,它們彼此糾纏一起,彼此融合,彼此分離,於是形成了規律。
納特克斯不明白這些幻覺都是怎麽出現的,他明知這是幻覺卻無法脫離開來。
這種感覺太不舒服了,好像身處深海之中,被海水的壓力壓得窒息,意識處於一種混沌恍惚的狀態。
但他還必須面對一個混蛋,那個家夥因為自己能奪走他的身體,他要讓那個混蛋明白:
或許這具身體是在幻夢境中誕生,但卻是屬於他的。
他的怪物進入了纏鬥,兩條手臂不斷攻擊著眼前的黑暗,時而是揮擊,時而是變成尖刺刺去。
他能感知到自己破防了,但瘋狂的攻擊並沒有換來好的回報,黑暗中的怪物有著強大的自愈能力,恢復的速度超過了血肉被撕開的速度。
黑暗中的怪物同樣不甘示弱,大量的觸手群魔亂舞地進行著回擊,有時如同魚叉一般的觸手也刺向納特克斯。
不過由於納特克斯流體狀的身體,這些物理攻擊也不起作用。
於是,兩個怪物雖然在不斷的攻擊著對方,卻沒有對對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兩隻怪物在這片宇宙中到處亂撞,龐大的身體撞向一顆顆星球,後者直接被撞炸,而兩個怪物卻卻毫發無損。
它們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劃破虛空,形成一道道空間裂隙。它們穿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周圍的環境如萬花筒般轉換。
其顏色和狀態足以驚豔每一位天文學家。但兩隻怪物沒有去在意,這些東西過於渺小——宛若神明般的存在又怎麽會去在意根本與祂無法比擬的事物呢?
它們彼此之間只有對方,隻明白必須要打敗一方。誰會在戰鬥的時候去觀察那些無法影響到它們的塵土呢?
無數次的穿越,無數次的攻擊,漸漸讓納特克斯心生疲倦。這場戰鬥最開始是怎麽進行的?
他忘了,也不想去回憶。這片星辰宇宙又是什麽地方?他記得自己沒有這個能力的,對面這個家夥也不會有……
為什麽自己無法對對面的家夥造成傷害?明明對方只是一團血肉而已……
好多疑問,納特克斯想不出答案,他發覺自己的思維變得緩慢了。
這時代替自己攻擊的另一種東西漸漸覆蓋住自己的思維,納特克斯不知道該怎麽用科學去形容那種東西,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會出現。
明明自己擁有解析物質的能力,
卻怎麽也看不穿這種東西。 它的名字叫做——欲望。
有時,我們會以為兩件事物、兩個理論是完全不相乾的東西,這時,我們就要一點一單去剝離它的表象。
即使是本質也還得一點一點分離開來,直到它們變成了和原子一樣細微的東西。
這時的它們又有什麽區別?一件衣服和一台電視機不都是由一顆顆原子構成的嗎?
那麽欲望和理智又有什麽區別?到底存在著什麽差異呢?到底是什麽樣的表象會讓它們彼此存在差異呢?
所以說,正在佔領這具身體的欲望啊!請你代替我去和眼前的血肉奮戰吧。
納特克斯躺在欲望的懷中,被它撫摸著,從未感覺如此的舒服。困意襲來,納特克斯有些控制不住身體了,但身體卻在繼續攻擊。
也許被它代替,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同為納特克斯的一部分,又有誰是“外人”呢?
納特克斯有個小習慣,每次睡覺的時候都會回想自己的過去,但由於成為了混沌種族,不需要睡覺,這個小習慣也就漸漸消失了。
但此時本能再次喚起了這個習慣,儲存在意識中的記憶全都湧現出來。
他這才發覺,這些記憶都是那麽的壓抑。人類時的自己每次睡覺的時候,都會去把那些記憶中的傷口再次撕開。
這樣想著,納特克斯忽然感覺自己的意識發出了強烈的波動,那股睡意也隨之消失。
開什麽玩笑?自己才不要睡下去,自己再也不想去回憶這些東西了。
自己還要活下去,身為人類時,自己墮落。或許現在的自己依舊如故,但絕不能頹廢。
怎麽說都在幻夢境中生存了那麽久了,他不想點下“結束”。他無法想象要是自己屈服於欲望,會發生什麽事情。
他不想變成一個怪物,更不想連自己都成為不了。他要讓那些損害自己利益的家夥都付出代價,這絕對能辦得到,他還不能死。
“既然你這麽想要當一個怪物,那我就成全你。”納特克斯說著,然後意識開始脫離這流體怪物。
在納特克斯完成脫離後,流體怪物徹底失去了人形,它變得扭曲不堪,但依舊在攻擊著怪物。
納特克斯看著它們彼此纏鬥著,朝著更加深層的空間遠去。它們無法消滅對方,所以它們將永遠在這片宇宙中永遠地纏鬥下去。
但納特克斯不是這種蠢貨,他還要活下去。理智控制著他的意識開始朝著宇宙中飛去。
這一刻納特克斯把他的欲望留給了這片宇宙,成了喂養它最珍貴的養料……
他穿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逾越了時空的鴻溝……一點一點地,納特克斯能感覺到自己在遠離這片由原初質構成的宇宙。
此刻再去描述這一切的原理已經毫無意義了,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逃出這個地方,這不是他應該來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在這個宇宙的外層就是自己的本體。
過程非常漫長,感覺過了無數個世紀。長久的穿越讓納特克斯產生了一種恍惚感,但他的意識依舊非常清晰,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只差最後一點了,只差最後一點了……”
……
當納特克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還在這片白色空間之中。讓他更加驚訝的是面前。
他的面前有一個男人,一眼便可以看出是腎虛男,此時他被無數條藍色觸手五花大綁起來,身體懸空呈十字形。
腎虛男看起來是真的腎虛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腦袋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顯然,連劇烈運動都不能達到這種程度。
那麽……
觸手開始蠕動,很快便將腎虛男帶到納特克斯面前。納特克斯能感覺到一切都回來了,他的意識、意識能量……
納特克斯一拳打到了腎虛男的臉上,沒有半點反應。果然已經掛了。
“之前發生的……是真的嗎?”
當身處夢境的時候,我們往往察覺不到這是夢境,醒來之後才模糊得覺得昨晚做了一個夢。
而有時明明是昨晚經歷過的事情,卻在睡過之後,以為是一場夢。
不過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的呢?
對於這種既跟哲學又跟生物沾邊的問題,納特克斯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困惑自己當前的情況。
這家夥是怎麽死的,自己隻記得這家夥變成了一堵惡心的肉牆……還有那個宇宙……
自己真的將意識能量轉化成了一片片翻湧著的海水嗎?自己真的變成了那個由海水組成的怪物了嗎?自己真的跟那肉牆進入了星辰宇宙並進行戰鬥了嗎?
納特克斯感覺腦子有些痛,如果平常,他一定會進行一番推測。但現在他隻感覺到身心疲憊, 整個人如同進入了耄耋之年。
算了,不管了。反正自己回來了,這家夥也死透了,倒是省去了自己的力氣。如果有什麽存在也想陷害自己,他是不會妥協的。
藍色觸手迸發出光亮,腎虛男的屍體開始融化,最後被觸手吸收。
納特克斯在同化掉腎虛男的時候也不忘了解析他的身體結構和能力。
在解析完成後,下意識看了看地板。他這才驚訝地發現,面前的地板覆蓋了血肉與血管,已然成為一片血腥之地。
之前自己那種做夢的恍惚感沒有消失,注意力全都在腎虛男身上了。
因為失去了主人,這片血腥之地也只剩下了本能的驅使,既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也不會試圖擴張。
納特克斯蹲下身子去觸摸了一下血肉,黏糊糊的手感,還能問到一股血腥味。因為納特克斯的觸摸,血肉的蠕動也變得快了一點。
就在納特克斯正在思考應該怎麽處理掉這些血肉的時候,一個充滿擔憂的女聲在納特克斯身邊響起:
“那個……你沒事吧?”
“嘶!”納特克斯身體一顫,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了少女。這可是自己的地盤,這家夥是怎麽做到悄聲無息地來到自己身邊的?
這麽一看,倒是讓納特克斯愣住了。
只見少女的裙子全都濕了,裙子緊貼在她的身體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沾滿了水珠,雪白的頭髮上也不斷滴著水。
這樣子像是掉進了水中。
她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海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