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
“納特克斯,你又弄出了個分身,是因為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對嗎?”
“嗯,忽然有這個想法的,但嚴格來說,這都是我要做的。”
“效率最大化?”
“嗯。”
誤打誤撞進了一片森林中,此刻從裡面出來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不過時間有點緊,考慮到運送問題,只能讓那個分身在白鴉送她過來之前自己喬裝一下了。”
大街空曠無比,整條街的兩邊是一排排破舊的房屋,全都緊閉著大門。
整條街不搭調的鵝卵石構造,加上兩邊懸掛的路燈,看上去十分違和。
入眼望去,空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白霧,讓這裡看起來如同鬼域。
會出現什麽東西,納特克斯並不會感到意外。
不過並沒有真的出現。
他們就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別說是什麽妖魔鬼怪,就連人都看不到。
這倒是讓納特克斯對這個“法外之地”感到一些奇怪。
上次王可來接他時,他在這裡待的時間很短,並不怎麽了解這個地方。
期間,唯一的看頭,就是一個孤苦伶仃的白色電話亭。
他還特地走進去看了一下。
電話亭沒什麽特別的,唯一有點意思的是貼在電話邊上的一張便簽:
1銀幣/一次。
1分鍾歲月/一次。
很簡短的兩句話,但很讓人深思。
他沒過多停留,和奈薇再次走在了街上。
“納特克斯,我們要去那個地方嗎?”
“嗯。”
他們在一棟不起眼的房屋面前停了下來。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門,是一個很標準的敲法。
聲音在空曠的大街上回蕩。
就在這時,奈薇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有東西出現了。”
納特克斯聞言,回頭看了一眼。
淡淡的白霧中,一個個模糊的人影開始現形。
是白色的亡靈。
在注視對方的那一刻,他立馬就低下了腦袋,一股淡淡的寒意也爬上了他的脊梁。
不過納特克斯沒感覺到有什麽不適感,就跟吹了一陣冷風一樣。
他忽然明白為什麽這裡的人都不喜歡出來了。
也可能是自己又趕上了一個特殊的時節。
嘎吱——
就在這時候,木門打開了。
“快進來。”
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雖然被壓低了,但那股輕柔卻無法被修飾。
兩人走進了房屋。
木門無風自關。
房間裡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候,紫色的熒光忽然從四面八方浮現,照亮了整個房間。
以及,一名穿著黑色輕紗,端坐在眼前木椅的黑發女人。
她雙膝相靠,雙手交疊放置腿上,面向兩人露出淺淺的微笑,看起來優雅端莊。
“主人,您交由我的事已經辦完了。”
朱帝一邊說著,一邊起身。
納特克斯點點頭,然後想到了什麽,詢問道:“你怎麽還來了呢?”
“因為您啊,主人……”
她走到納特克斯面前,托起對方的臉,接著輕輕親了下去。
“您懲罰我的非理性行為吧。”
納特克斯搖搖頭,在後者失望的眼神中,說道:“我們快點過去吧。”
他盯著周圍的紫色熒光,
發現那似乎是某種活物,遊動在一條條透明粘液中,看起來就像是在起舞。 “奈薇,我們走吧。”
“嗯。”
奈薇點點頭,默默跟在納特克斯身後,緊握長刀的手也放松了下來。
兩人跟在朱帝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時不時響起,打著手電一看,才發現牆壁的罅隙,乃至角落,堆滿了一隻隻不斷遊動的蜘蛛。
朱帝此刻的形象似乎發生了變化,那些令人戰栗的蜘蛛就遊動在她的周圍,為她的身影染上了邪惡和優雅。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房子的內部。
這是一間客廳,蜘蛛的種類和數量此刻直接暴增,在納特克斯的手電打過去的時候,一窩蜂地全部跑開。
有一隻足足有一隻狗一樣的大,有著一張圓形的撕咬型口器,對著納特克斯齜牙咧嘴。
客廳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看著木板周圍的碎屑,是被強行挖開的。
“為了接下來的旅程更加安全而設計的。”朱帝恰到好處地介紹,“您能否接受,一個深坑?”
納特克斯洞口看去,手電所到之處,一片黑暗。
泥土牆壁上,一隻隻蜘蛛還在往上爬。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會克服的。”
“我相信主人,那麽我們下去吧。”
朱帝說著,抬起腳,身體掉下了洞口。
“我們……”
納特克斯轉頭,剛想說話,就看到奈薇雙手抓著刀柄,手指來回翻動,看起來很無所適從。
“你……有什麽問題?”
“她親了你……”奈薇說著,扭過了腦袋。
“嗯?”
納特克斯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她親了你,她憑什麽親你?”
得……又來這種經典劇情。
“她只是怪物,用了人類的模樣而已。”納特克斯無語地捂著太陽穴。
他都沒什麽表示,這貨有啥問題。
“那……我也要。”
“不給你。”納特克斯自然而然地後退一步。
“為什麽?”奈薇臉上表情看著很平靜,讓這番對話有些奇怪。
“因為你是同伴,那家夥是手下。”
“就這?”
“嗯,你是同伴,很重要的同伴,是需要去珍惜的,所以才不能弄髒你。”
納特克斯覺得自己的這番說辭,絕對會被正常戀愛觀的人痛罵,不過關他什麽事呢?
畢竟,就算朱帝親他是用的是怪物的模樣,他也不會有什麽感覺的,難道一隻怪獸親了你一口,你就是不忠嗎?
即使那怪物披著人皮。
“同伴?你是說,因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對於你來說,對我動手動腳就是在玷汙我,所以才跟我保持距離的?”
“嗯……”
“那我給你當狗?”奈薇一臉平靜地說出了喪心病狂的話。
“……”
“不要。”
“為什麽?”
“不喜歡。”
“那你讓我親一下,就一下下。”
“不給。”
“……”
奈薇皺起眉頭,緩緩開口:“如果我打算去賣,以此要挾你呢?”
啪!
納特克斯拍著自己的額頭,這貨究竟是怎麽自然地說出這種話的……
見到納特克斯說不出話來,奈薇扭了扭腳踝,開口道:“那你給我道歉。”
“什麽?”
“為你的不自愛而道歉,並且發誓,以後不能跟真的女孩親嘴。”奈薇指了指自己,“我除外。”
“你認真的?”
“嗯。”
納特克斯皺起眉頭,盯著對方的眼睛:“如果我被人強迫呢?”
“我會幫你。”奈薇認真地說道。
“真的?”
“嗯,我發誓。”
納特克斯點點頭,接著真誠地開口:“對不起。”
“哦,那我們走吧。”
她看起來並沒有真的生氣,真不知道這家夥的腦回路。
他歎了口氣,這就是為什麽他不喜歡這些家夥的原因。
“需要我幫忙嗎?”
奈薇站在洞口邊緣,朝下看了一眼。
“算了,”納特克斯搖頭,“我可以的。”
奈薇沒多說什麽,點點頭,接著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也落了進去。
納特克斯望著黑洞洞的洞口,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發抖的雙腿,縱身一躍。
空氣在下墜過程被撕裂,帶來一陣強烈的氣旋,雙腿無法踩在地面導致身體產生了一種怪異的輕盈和無力。
咚!咚!咚!
納特克斯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平複不斷發抖的身體,然後調控體內的天使力量。
嘎吱……嘎吱……
一雙漆黑的羽翼在他身後形成,隨著羽翼緩緩扇動,製造的物理領域讓他整個人緩緩朝著下方墜去。
那種失重感一下子減輕了,在他心情逐漸平複下來後,身體也逐漸停止了顫抖。
“呼……”
他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他跨出了這一步,在極度的恐懼下對天使力量的有效操控,意味著今後這股力量對他的約束再度減少,也意味著自己正在逐漸適應自己的弱點。
下方開始出現了光。
不多時,光線逐漸強烈,照亮了下方的區域。
納特克斯的身形進入光明的邊疆,眼前的一切也豁然開朗起來。
雙腳落到地面時,他身體還是踉蹌了一下,好在最終站住了。
他心臟砰砰地跳著,為剛剛克服恐懼而歡呼著。
漆黑羽翼從他身後消失不見了。
好不容易將發軟的身體穩定好後,納特克斯才仔細觀察著這個地方。
這是一處地下隧道, 牆壁出奇地平整,暗褐色的表現似乎是用了什麽東西塗抹上去。
奈薇和朱帝自然是安然無恙地下來了,就在納特克斯對面站著。
他們所在的空間大致呈圓柱形,前方是一條沒有菱角的方形通道。
而照亮整個岩穴的,自然的,就是那一隻隻發著紫色光芒的黑色蜘蛛,它們很小一隻,密密麻麻地堆積在周圍,發出了足以看清一切的紫光。
頗有情趣感。
如果不害怕蜘蛛的話。
“你沒事吧?”
奈薇走到納特克斯跟前,她非常明智地沒有第一時間上前關心——尤其是對方狀態還異常。
“我成功了。”納特克斯對奈薇露出了罕見的笑容,“我沒被嚇到,成功了。”
奈薇點點頭,嘴角也微微彎起。
恐高的確是一個很低級的恐懼,尤其是對於納特克斯這種特殊的存在。
不過也是他作為人類的一個重要標志。
“主人,我想我們得繼續我們的旅程了。”朱帝提醒了納特克斯。
“那些東西都在嗎?”納特克斯問道。
“嗯,”朱帝臉上露出微笑,“您的東西,乃至您的戰利品,都完完整整地保留著,自十年以前。”
朱帝說著,繼續在前面領路。
他們走進了幽深的隧道。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蜘蛛們快速地匯聚到他們前面,散發出優雅的紫光。
“不過,仍有一些事情需要您處理,但我相信,您一定會對此相當感興趣,您到時候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