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所以說,進來時,你們根本沒考慮過沒有出口這個可能性?”
王可捂著額頭,有些無語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情況緊急……”納特克斯小聲嘀咕。
“對此的唯一合理解釋,便是我們不同於獵人的物理特性——我們並沒有‘系統’這一功能,意味著我們無法正常使用地下城,這則間接佐證了一點∶‘通關’才能出去。”
坐在納特克斯身邊的朱帝開口了,此刻她表情冷靜,看不出半點情緒。
“而這個所謂的‘通關’,指的是攜帶系統的獵人按照系統的要求達到某種條件,才能開啟出口,對吧?”
王可接過了話茬。
朱帝點點頭。
“所以,我們要怎麽在常規通訊無法聯系外界的情況下,讓一名獵人穿過重重危險,進入到我們這裡,並且達到那未知的通關條件?”
“……”
納特克斯、朱帝訕訕地別過腦袋。
“而且……納特克斯,你還沒見過那些獵人,對吧?”
納特克斯點頭。
“呃……”王可捂著太陽穴,感覺有些頭疼,“所以,怎麽辦?”
“……”
沉默……
“那個……”納特克斯開口了,“或許我有辦法。”
“什麽?”
“這裡有海嗎?”
朱帝搖頭回答:“沒有,這裡就是一個地下城,沒那麽多東西,而且地理位置也不允許。”
納特克斯對此早有預測,又問了新問題:“那能再開一次傳送門嗎?”
朱帝點點頭:“消耗的能量是可以通過進食補充的。”
三分鍾後,三人重新出現在了石碑面前。
“我和王可進去,你在外面等候,每三小時開啟一次。”
“我明白主人。”
傳送門再度開啟,王可和納特克斯兩人回到了那個破敗的廢墟。
“納特克斯,我還是不清楚你要做什麽。”
納特克斯聞言,一邊拿出手機,一邊問道:“你到達大陸邊緣的時間是多少?”
“這得看具體情況,”王可回答,“但我最慢從沒有超過五天。”
他笑了笑,揚了揚手機。
“我們需要找一個足以帶領我們穿越世界的幫手,前提是找到海洋。”
“哦!我知道了,所以才要回到這裡。”
王可恍然大悟,在納特克斯的指示下,變成了那猙獰的百米蠕蟲。
蠕蟲伸出一條條細長觸須,纏住納特克斯並將他帶到身上。
待至納特克斯坐穩後,百米蠕蟲扇動巨大的膜翼,在一片狂風中攜帶著身軀飛上萬裡高空。
一時間,巨大的動能導致空氣扭曲變形,在蠕蟲表面形成了一個個氣旋,天空的雲朵也被蠕蟲的身軀撕裂開來,朝著四周迅速湧去。
蠕蟲在空中盤旋一圈,接著朝一個方向前進。
如果這個世界並不違反物理學規律,那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就一定能見到大海。
還有個前提是這個方向的陸地不是環球的超大陸。
納特克斯坐在蠕蟲的身上,一條條十幾米的觸須在前方飄動,他躺在其中一條身後,加上蠕蟲表面與他衣服的特殊固定,足以讓他安穩地停留在高速飛行的怪物身上。
呼呼呼!
耳邊不可避免地響起嘈雜的響聲,強勁的風被觸手撕裂開來,朝著納特克斯的兩邊飛動,入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色。
如果不是王可的有意保護,他絕對會被這颶風一般的風力撕碎。
“猜猜我是誰?”
“王可別鬧!”
納特克斯雙眼被蒙住,整個人被拉到了一片柔軟之中。
“我只是想珍惜一下,”王可看著眼前被自己蒙住雙眼的納特克斯,笑了一下,“回去之後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她松開手,潔白的手指輕輕地揉著納特克斯的頭髮。
“畢竟,你的同伴們要來了。”
納特克斯盯了王可一眼,然後放松了僵硬的身體,安安心心地躺在王可的腿上。
“只是……不喜歡讓我看起來那麽……輕浮。”
但跟王可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安心,就算是這種親密的行為。
兩人沒再說話,王可知道對方不喜歡太過親密的舉動,所以也只是保持著摸頭的動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清風景的緣故,還是王可的雙腿躺起來實在是太舒服了。
本來是打算觀察一下這個世界的納特克斯莫名就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納特克斯被搖醒了。
“嗯?我又睡著了?”
納特克斯挺直身體,注意到蠕蟲停了下來。
於是,他站起身,扶著觸須來到了視野開闊的地方。
一眼望去,盡是藍色。
如絲的白雲在他周圍漂浮,下方的海洋如同一片靜止的顏料。
下一刻,納特克斯捂著砰砰跳動的胸口,雙腿差點沒力氣。
該死……又是恐高……
王可從後面走來,雙手搭在納特克斯的肩膀上。
“我們下去吧,花了多久?”
“三小時。”
看來……還是在理想情況中。
外面的三小時等價於這裡的18小時,憑著王可的能力,他們有很充裕的時間往返。
何況,如果這個想法得以實行的話,返回就沒必要了。
好在……自己沒有太為難自己,一些合理掌握得到的知識和記憶都還保留著。
就在納特克斯思考之際,一雙手忽然從身後抱住了自己。
短短幾秒鍾,下方厚實的蠕蟲軀體就分裂成了一條條細長黑色觸須。
納特克斯雙腳一空,緊接著一股強勁的風吹到了臉上。
半分鍾後。
“下來了。”
王可一臉輕松地說著,身後巨大的膜翼也收回了體內。
組成巨型蠕蟲的王蟲的子體還在隨著她一同降落,最後融入她的體內,降落的時候看上起就像是一條黑色的彩帶。
“好啦,好啦,要學會適應啦!”
王可有些哭笑不得地安慰著跪在地上乾嘔不止的納特克斯。
過了好一會兒,納特克斯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呃……確實要適應……
他再次拿出了手機。
這部被獨屬於自己的系統改造後的手機,無論何時何地都會以一種自然而然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附近。
【已購回014號異常物品‘霧笛’,花費20萬點異化點數】
數據流閃過,看著手中這又白骨製作而成的笛子,納特克斯有些思緒萬千。
他已經很久沒用它了,上一次使用,還是在參加藏寶室遊戲前端掉深紅之眼時。
說到深紅之眼,納特克斯想起了一件事,關於這個已經有些陌生的詞,還有一件事他還沒做呢。
算了……之後再說這件事,眼下是關於這隻小巧的笛子。
他還記得怎麽吹,也記得會發生什麽。
不過,現在的自己早已不是被囚禁起來失去記憶的宇宙意志。
為了讓這個故事回歸正軌,為了一個賭約,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比起以往,更加孱弱,無限接近人類的形象。
曾經讓他談笑風聲的未知神秘,如今又將成為怎樣致命的毒藥呢?
納特克斯笑了一下。
不管怎麽說,這一定很有意思。
他兩片嘴唇含住了笛子,緊接著開始吹奏。
當第一個音符響起時,一股寒意瞬間爬滿了納特克斯的脊梁。
冰冷到接近死亡的詭異感忽然湧上心頭。
他沒有停下,繼續吹奏那支裝飾瘋狂的歌曲。
空靈古怪的聲音仿佛穿過石罅的風聲,又好似跨越了萬古冰川的吟嘯,穿越了時間和空間,最終將某種未知的東西帶到了這個世界上。
王可靜靜聽著,她看到了納特克斯的眼神逐漸渙散,但並沒有多做什麽。
不知什麽時候,起霧了。
朦朧的霧氣繞過了一切生靈的認知,悄無聲息地降臨到怕這個世界上。
原本還有些炎熱的天氣如今染上了冰冷。
海平面停止了湧動,迷霧從海上出現,逐漸帶來陰森和詭譎。
霧氣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很快周圍幾乎就看不清楚了,只能勉強看到地上的沙子和幾米開外緩緩流動的海水。
嘎吱……嘎吱……
老舊木板摩擦的聲音忽然響起,前方的海洋中出現一個朦朧的黑影。
王可臉色逐漸凝重。
“納……”
她聲音戛然而止。
納特克斯不見了。
……
骸骨,入眼望去都是骸骨。
這些由各種各樣生物的骨骼相互扭曲,然後結合,最終變成了眼前的東西。
一艘百米以上的巨輪。
巨輪駕駛著迷霧,就在迷霧中乘風破浪,朝著自己緩緩前進。
納特克斯在它的面前何等的渺小。
“嘶……”
他捂著腦袋,巨輪帶來了某種影響,它開始模糊自己的視覺,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
迷霧上出現了更多黑影,有的像人,有的什麽都不像。
不能看……不能聽……不能想……
納特克斯盯著恐怖巨輪,忽然笑了起來。
“扎克船長……看樣子,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宇宙那殘酷的“不可逾越”定律終於影響到了他自己。
自己與那另一個世界的子民再也無法相見,無法理解了。
他的視覺越來越模糊,他低下頭,看到了皮膚和血肉逐漸腐朽,只剩下了乾枯的骨骼。
藍白色的外套開始腐爛,最終變成塵埃消失不見。
納特克斯不受控制地邁出腐爛的雙腿,一塊塊黏連在一起的爛肉開始掉落。
最終他的眼球掉出,砸在地上流出了肮髒的黃色膿水。
乾枯骨骼抬頭,看向了巨輪身後那些越來越多的黑影。
他終於看清楚了,那是和他一模一樣的骷髏,身無著物,托著腐朽的身體,不斷跟隨著巨輪,空洞的眼睛中什麽光彩都沒有。
沒有什麽骷髏帆船,沒有什麽嬉笑的骷髏士兵,沒有什麽扎克船長。
有的,只是一個詛咒,一個不該去靠近的詛咒。
乾枯骸骨明白了這一點,於是托著身軀,加入了骷髏的隊伍。
不過,骸骨忽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不斷駛向未知空間的巨輪。
“咯咯咯!”
他捂著嘴,忽然笑了出來。
“真是有意思啊……”他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無比,“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點?”
黑暗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如同翻江的巨浪一般撲向了巨輪。
巨輪很快就被淹沒, 無邊無際的黑暗此刻宛如更為恐怖的高位存在,嘲笑著它的低等。
一隻隻黑色羽翼從他身體中長出,緊接著是一條條黑色觸手。
類人的外形長出了四條細長彎曲的爪子。
黑色發光的荊棘光環出現在了那顆完全由觸手組成的邪惡頭部。
怪物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由於認知與認知之間,存在著某種類似從三維跨越四維的“過渡帶”,讓他得以清晰地認知自己的一切,並且知道著曾經的一切。
那本不應該出現的記憶和功能,此刻在他體內完美地兼容了。
這黑暗的力量服從著自己,服從著一個更加強大的恐懼。
他叫納特克斯。
一部白色手機出現在了他手中。
【正在根據宿主當前認知水平更新‘資料庫’】
【花費50萬異化點數,知識‘靈魂構造原理’已購入】
【為確保安全使用,購回知識將會以宿主認知能力為基礎呈現或者禁用】
【當前滿足‘靈魂構造原理’使用,已‘歸還’宿主】
感受著體內那些無法言說的物質的逐漸填滿,納特克斯明白了很多東西。
那些用一種符合當前認知的話來總結就是:意識能力體系。
而如今,它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中。
雖然,很快自己就會再度失去它。
所以,得抓緊時間用這能力做點什麽吧?
觸手腦袋抬頭,看向了被包裹起來的巨輪。
祂或許笑了,或許沒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