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和嗚咪回頭一看,黑壓壓的一群人正跪在地上對著他倆叩頭。
前排一個中年人像是個為首的,這人領著眾人接連叩了九個頭,叩完了頭這人喊道:“落神菩薩在上,多謝您保佑了咱無生谷啊。”
身旁的眾人也一起跟著喊道:“多謝落神菩薩保佑,多謝落神菩薩保佑。”
白龍看了眼嗚咪,嗚咪把頭一昂,輕輕的“喵”了一聲,白龍轉臉看了眼這群跪拜的人們,抬手捋了捋嘴上的龍須。
中年人見白龍正看著他們,趕忙伸出雙手示意道:“大家都安靜,落神菩薩有話說。”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
這一幕,白龍突然感覺自己回到了大西海,眼前這群人,一個個就像那西海裡的蝦兵蟹將。
“你得說點什麽?”嗚咪小聲說道。
“嗯哼……,咳咳咳…,”白龍清了清嗓子,嗚咪瞄了它他一眼,把個尾巴一盤,坐了下來。
“老鄉們,請快快起來,我們並不是落神菩薩,實在受不起諸位如此大禮,”白龍此言一出,中年人臉色一變,眾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天神,就算您不是落神菩薩,也一定是落神菩薩派你們下來的,對麽?”中年人壯著膽子問道。
白龍聽了一笑,“落神菩薩,一刻也不曾忘了你們,我們此番下來,除了讓無生谷改天換地,還要讓你們一個個都能吃得飽、睡的暖、有房住、有衣穿,再也不用跟以前那個樣子過日子了。”
“天神伯伯,這是真的麽?”人群裡一個稚嫩聲音問道。
白龍聽了一愣,仔細看了看人群。
“小孩子知道什麽,天神的話還沒說完,不要多嘴,”中年人低聲呵斥道。
白龍擺了擺手,笑眯眯的說道:“呵呵呵,童言無忌嘛,不妨事不妨事,方才是哪家的寶貝呀,請起來說話?”
“是我。”這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從中年人身後站了起來。
這女孩五六歲上下,一頭蓬松的頭髮蓋在臉上,右邊的幾捋頭髮被泥巴粘成一小坨小坨的耷拉在耳邊。
一張黑黑的臉蛋的圓乎乎的,頭髮遮住的額頭下,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看著白龍,眼角下還有一小坨泥巴粘在臉頰上。
白龍見了有些心疼,眉頭微微一皺,走了過去。
人群見白龍走了過來,竟都挪動著膝蓋慢慢向後移動。
那中年人見白龍走了過來,臉色大變,雙手往地上一趴說道:“天神大人請恕罪,小孩子不知道規矩,冒犯了天神大人,請千萬不要生氣,回去我就教訓教訓她。”說完這人頭面著地連連叩頭。
白龍將手一伸,四爪向上輕輕一抬,這中年人不由自主的直起起身。
“這位老哥,您當我們是什麽人?無生谷的捕快還是四大街的差人?”白龍輕聲問道。
“不不不,小姑娘實在不懂規矩,天神大人的話還沒說完,她開口就問,我……我……,我這就教訓教訓她,”說完這中年人抬手就要去打小女孩。
“住手。”白龍喝道。
中年人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一臉驚恐的看著白龍,眾人見白龍發怒,嚇得一個個都把頭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白龍見狀忙換了個語氣說道:“老哥,您別害怕,我們沒有那麽多規矩,不懂的,一個個問就是了,您別拿以前伺候那幫畜生的規矩來對我們,我們沒那麽多規矩。
孩子不懂事,您別嚇著她了。
” 這中年人驚慌的問道:“天神大人不生氣麽?”
白龍把腰一彎,眯著眼睛笑道:“呵呵呵,不生氣不生氣,這有什麽生氣的,孩子有不懂的,當然要問我們大人了,大人自然要把事情給說清楚了呀。”
那小女孩倒挺膽大,見白龍一臉微笑,一點架子也沒有,一副龍角豎立在頭頂上,就像她家裡的柴火架一樣。
小女孩看了眼白龍,抬手摳了摳臉上的泥巴說道:“天神伯伯。”
這聲”天神伯伯”再次響起,銀鈴般的小聲音聽起來稚嫩又響亮,就好像西海龍宮裡,碧雲軒上的風鈴一樣動聽。
白龍聽了心神一暢,樂呵呵的“哎……”了一聲,索性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衝小姑娘笑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碧遊,”小女孩答道。
“碧遊,這名字真好聽。”白龍笑道。
“天神伯伯。”
“哎……”
“您剛才說,我們都有飯吃有衣穿,是真的麽?”小女孩問道。
“當然是真的。”白龍說道,“以後的好日子多著呢,只要各家都分了地拿了糧食,每家都能吃上飽飯,你還可以做很多很多種新衣服穿了呢。”白龍說道。
“每天都能吃到一碗飯麽?”小女孩問道。
“不止呢?只要撒了糧種,各家都有糧食收,一天吃三頓都沒問題。”白龍說道。
“天神伯伯,差人們還會回來買人不?”小女孩問道。
“不會了。”白龍說道。
“那我爹可以回來不?”小女孩眨巴著眼睛問道。
“你爹?”白龍聽了一愣。
“對呀,我好想我爹,天神伯伯,你可以把他變回來不。”小女孩問道。
“你爹去哪了呀?”白龍問道。
“他不在了,回來帶了堆吃的又走了,一直就沒回來過,”小女孩說道。
白龍聽了心裡一沉,他終於知道這女孩的父親去哪裡了。
“阿遊。”沒等白龍說話,一旁的中年人終於忍不住說道。
“杆子叔,我就想問問天神,我爹會不會變回來。”小女孩問道。
“你爹他……,唉……,”中年人看了白龍一眼,深深歎了一口氣。
白龍憐愛的看著小女孩,伸手握向了小女孩的手臂處的半截衣袖,爪子輕輕一合,居然是空的。
白龍心中一顫,驚道:“你的手呢?”
“我拿去賣了呀,想換點錢去找我爹,我找了他好久了,手沒關系,兩個月就能長出來,”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說道。
她在說這話時,臉上竟然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
嗚咪聽到這兒,頭往腳上一伏,把臉轉向了一邊。
無生谷裡,這種生離死別,每天都在上演。
“你爹他……,會回來的。”白龍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說道。
“真的麽?”小女孩說道。
“真的。”白龍輕聲說道。
“天神伯伯,我就想阿爹抱抱我,他都好久沒有抱我了。”小女孩說道。
白龍把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輕聲說道:“碧遊,你可把我當爹啊。”
“這個不可以的啊,”碧遊說道。
“為什麽?”白龍問道。
“我怕爹回來生氣。”碧遊說道。
白龍聽了眼睛一紅,差點沒掉下淚來,這小姑娘竟然如此孝順,自己一隻手都沒了,居然還惦記著父親的心情,想再說點什麽,身後的嗚咪突然“喵”的一聲尖叫。
白龍猛的轉身,三個生獠正站在嗚咪的面前,白龍自然的將女孩往身後一扯,站了起來。
“是……,是獠鸛,”那中年人見了那生獠一哆嗦,驚恐的叫道。
白龍右手一伸,三龍刀握在了手裡,一雙龍眼瞪著那三個生獠獰笑道:“正要去找你們,倒送上門來了。”
那嗚咪二話不說搖身一變,化作隻白虎撲了過去,白龍身子一躍,手中的三龍刀對著一個生獠劈下。
這三個生獠也奇怪,既不躲閃也不出招,任由嗚咪和白龍進攻。
一龍一虎都撲了個空,虎爪和刀頭一碰這生獠的身子,這三個生獠就像一團煙霧飄散了。
“那是什麽?”白龍說道。
“不知道,恐怕是點余念。”嗚咪四處張望了一下。
“余念?”白龍疑惑的問道。
“你是不是離開的太久了,這跟人世裡一樣,人去念留,這東西也是有念想的,身子死了,心神還會呆上一陣子。
你看那邊,他已經開始動手了。”嗚咪指著前方說道。
白龍順著嗚咪指的方向一看,遠處一團團昏黃的影子正在移動。
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前面,那一團團影子正排著隊一個個的朝身影走去。
“是那個人。”白龍說道。
“他在噬魂。”嗚咪說道。
白龍聽了,突然覺得身上有股子涼意,握緊了下三龍刀說道:“這都是那石放魔乾的?”
“整隊的余念在往那邊走,看來,這是連胎都不打算讓他們投了。”嗚咪盯著遠處移動的影子說道。
白龍突然一笑,“漂亮”。
“漂亮?”嗚咪問道。
“這倒也省事兒,免得將來糾纏不清。所謂法不度無緣,慈不憐無善,乾的好。”白龍把刀一收說道。
“哎,那獨眼王何苦來哉,算了,我們也得走了。”嗚咪歎道。
“你好像很有感觸。”白龍問道。
“我是一隻貓,如果看到一條魚吞了一隻貓,我能做何感想?”嗚咪反問道。
“從你開始向往如意果的那天,你就已經不是貓了。”白龍一笑,伸手拍了拍了嗚咪。
嗚咪看了白龍一眼,“這句話,我收下了”。
“天神伯伯,”碧遊叫道。
“哎……”,白龍轉身應道。
“你們要去哪裡?”碧遊問道。
“我們得去掃東西南北中五條大街,先得把路趟平了,你們才好走道啊。”白龍笑道。
“我也要去。”碧遊走了過來,拽著白龍的衣角說道。
“這……,”白龍看了眼嗚咪。
“嘿嘿,說緣就來緣,來緣要順緣,你得帶上她,就從掃地之法開始,慢慢度開她的心結。”嗚咪說完一搖尾巴,走到白龍的身旁,回頭再看了看遠處那一團團昏黃的影子,轉身向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