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鍾,天色暗淡,老舊的小區路燈之下,飛蛾漫步,圍繞出一疊疊的虛影,在昏暗的燈火之下,宛若夜間的精靈。
羅鐵牛同咒九終於回到了家中,羅鐵牛打開家門。
“咒九老師,你隨便找個地方先坐一會,我去收拾些點心出來。”
羅鐵牛招呼著咒九坐下,但是咒九並未聽從,仔細打量起了狹小被繁多的東西填滿的不到八十平米的小家。順便還看到了躺在窗戶旁,臉色蒼白,穿著白色病號服的羅師母。
當年羅鐵牛和羅師母結婚的時候,咒九還同羅鐵牛的關系不錯,所以咒九也自然認識羅師母,看到昔日故人成這樣,還是多少有些震撼的,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怎麽樣呢?”
羅體牛勉強笑笑。
“老樣子,這些年都習慣過來了。”
突然,沉睡在睡夢之中的羅師母,竟然睜開了雙眼,眼神昏暗,盯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咒九,陣陣發毛。
“咒九老師,是咒九老師。”
羅師母癡癡的說道。
咒九言語一滯,點了點頭。
“是我。”
但是羅師母只是靈光一現罷了,隨後又死死的望向了窗外,這段時間的她,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基本上不會再隨便發毛了。主要還是歸功於對於自己女兒還未出嫁的擔憂已經解決。現在即便是精神上有問題,但也不會當眾出醜。
咒九咳嗽了一聲,身上的緊身名貴西服往日穿的很合身,但是此刻卻說不出來的緊繃。坐在褐色沙發上面,坐立難安。這裡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十多年他沒有體驗過了。
“咒九老師,你先坐一會,我去買些菜來,咱們師徒晚上好好喝一杯。”
羅鐵牛略帶疲倦的將自己的公文包扔在了桌子上面,從中掏出錢包,打算去買菜。今天下午在學校忙碌了一天。本應該早點回來將菜先買好的,但是忙碌完咒九也剛好抽開空,給羅鐵牛打了電話,羅鐵牛趕忙將咒九接到了自己家裡,還未買菜。
“你買菜?家裡平常是你做飯?”
咒九有些吃驚的問道,這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書呆子弟子,簡直截然不同。
“哈,我一家三口,女兒還在讀高中,壓力大,任務緊。老婆又躺在床上乾不了活,不是我乾,還能是誰去幹?”
羅鐵牛自嘲的笑了一笑。
咒九皺起眉頭。
“這種粗鄙小事粘手,豈不是耽誤我文人創作的時間?請個保姆來解決這一切多好?”
再咒九看來,請個保姆,就可以輕松的解決這一切問題。
羅鐵牛說道。
“老師,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文人了。”
“也沒有什麽錢去請保姆。”
咒九無言,他下意識以自己的生活水平評判自己的這個徒弟,卻忘了兩者過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看到羅鐵牛要出門,咒九望著這陌生的家,有些莫名的厭惡。
“鐵牛,不要忙碌了,坐下歇歇吧。”
羅鐵牛一愣。
“那老師晚上要吃些什麽?”
咒九搖搖頭,歎氣說道。
“既然你什麽都沒準備,那就什麽都不用準備了。再待幾分鍾,我便離開了。”
羅鐵牛一滯,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
“可,可是老師你剛才才說要在我家裡吃晚飯的,你我師生十多年未見,不應該好好的敘舊一番嗎?”
咒九略帶嘲弄的揚起了嘴巴,
淡淡笑道。 “鐵牛,為師已經不比當年了,十多年前的事,多半已經回憶不起來了,沒什麽話題可以嘮了。你家裡條件不好,我也不想因此給你添麻煩,一會我走了早些休息吧!”
羅鐵牛張著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想讓咒九留著呆一會,但是咒九自己都說了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不記得了,自己還如何往下嘮?
羅鐵牛忽然覺得有些悲哀,他堅守了十幾年的師徒,十多年未見,到最後同師傅見面,也只不過是五分鍾之緣。挽留,可不知道該如何挽留。
就在此時,廚房的門砰的一聲打開,香氣四溢。
江濤端著兩個盤子,走了出來,招呼著咒九和羅鐵牛上坐。
“羅老師快帶著咒九大師上座,準備開飯了,還炒著兩個菜,加一個湯,外加一盤花生米,別的什麽都沒了,可是不要嫌棄啊。”
江濤將兩盤菜放到了桌子上,笑著說道。
緊接著,羅陽陽也端著湯走了出來,溫文爾雅的將砂鍋燉的湯端到了桌上。
咒九盯著這兩位白天才見過的兩位年輕人,指向了江濤。
“這是你的?”
羅鐵牛這才想起忘了給咒九介紹兩人。
“女孩是我的女兒,名叫羅陽陽,男孩叫做江濤,兩人關系不錯, 經常在一塊玩。”
咒九望著江濤,江濤也望著他,兩人的眼神犀利,不肯先退縮,竟然有一種熬鷹的即視感。最後咒九也無法承受這個年輕人的犀利,躲閃了目光,敗下陣來。
“鐵牛,你這個女婿,可是和你的性格不太像啊。”
羅鐵牛本想開口說江濤不是自己的女婿,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算是默認了。
江濤也沒跟咒九搭話,今天的主角是羅鐵牛,江濤並不打算搶羅鐵牛的風頭,只是打算關鍵的時候幫羅鐵牛一把。
於是笑了笑之後又帶著羅陽陽走進了廚房之中,
不一會,羅鐵牛也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問道。
“你小子搞什麽鬼?”
江濤大開了煤氣灶的火,衝天的火焰瞬間席卷了鐵鍋,肉絲在火焰燃燒中迸濺出脂肪的香氣,江濤盯著火,翻炒著,並未看向羅鐵牛。
“羅老師,白吃了你家這麽多天的飯,我這個半吊子羅家人,今天怎麽也不能給你掉了面子啊。桌子下面我買了兩瓶五糧液,你放心的喝好了。今天廚房的事就交給我了。”
羅鐵牛盯著江濤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扭頭走了出去,眼角有一絲絲潤。
江濤這番話說道他的心裡去了。
人到四十多,他已經沒什麽鴻鵠之志,守著小家過一輩子,就是他的人生願望。
只是,有些時候,作為一個窩囊了十幾年的男人。
他也希望有時有人能維護一下,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該有時候的面子。
羅鐵牛覺得,今天他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