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祭結束了,隨後龐白和呂冰海眼前如同放電影一般快速閃過了之後的畫面。
大半年後,村民在水潭邊建造了一座祠堂,但他們也不知道該祭奠什麽,所以祠堂上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任何香案。
十年過去,就在所有人都淡忘了那個荒唐的晚上時,忽然又有人從水潭裡發現了烏木。
“烏木,是烏木。”村民奔走相告。
當年的黑瘦男人在這十年裡迅速老去,已經變成身體孱弱的老人,而李孝良已經成為村中年輕一帶的魁首。
見到烏木,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只有他怔怔地望著木頭出神,潸然淚下,不知情的村民還以為他是喜極而泣,但他始終無法忘記那個荒唐的夜晚,李家村用最殘忍的方式換取了今天的收獲。
村子正式改名李家村,李孝良成為新一任村長,他每年不忘用最高規格率村眾去祠堂祭祀,但依然抹不去肮髒的回憶。
又過二十年,村民一覺醒來,突然發現,在祠堂之前那個盛產烏木的水潭一夜之間消失不見,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
老一輩人都已離世,沒人再記得三十年前的往事,除了李孝良。
當夜,李孝良獨自帶著祭品來到祠堂,坐在享堂前痛苦流涕。
他哭著哭著便睡倒在祠堂之中,而他不知道的是,當夜,村裡一場無名大火,火光衝天,整個李家村幾乎全部慘死在火中,只有他安然無恙。
等他回到村子的時候,望見又一片焦土,已是說不出話也流不出眼淚。
“報應,報應。”這是他口中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畫面放到這裡,龐白與呂冰海已了然一切,但他們依舊困於魘境之中無法脫身。
龐白想了想,回到祠堂中,此時的祠堂空空蕩蕩,就與他第一次見到這裡時一樣。
“前輩,你的怨恨我們已經了解。”龐白對著享堂說。
“一百年前的慘劇,誰也不願見到。但往事已矣,李家村也已經得到報應,你不要再殺人了。”
享堂中,浮現出烏木大床的影子,一位妙齡少女的身影出現在大床上。
“一百年了。”身影發出被火熏過沙啞的聲音,她轉過頭,玲瓏的身段上卻是一張焦黑的臉。
“你們知道我的靈被囚禁在這裡每日備受多少煎熬。”
“既然他們要陰靈來養陰沉木,我就成全他們。”
龐白身前顯出水潭的影子,水潭中,幾十個人的影子在水裡翻滾慘叫。
他雖不認識這些人,但也覺得面熟,有當年參與陰祭的人,有在大火中喪生的村民,還有前幾日闖進祠堂的村民。
這些都是他們的陰靈,與當年的女孩一般被囚禁在此,日夜備受折磨,而那些早年的陰靈,已經淡得快跟水一般透明,生靈之力早已散盡,只剩下陰氣還凝出人形。
龐白有些不忍,雖然這裡大部分人是罪有應得,但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真如地獄一般,他還是有些不適。
“人有對錯,這是他們的報應,但一百年了,你這樣不放過李家村,又與他們有什麽不同。”
呂冰海畢竟是警察出身,此時反而顯得冷靜。
“有害你的人,也有愛你的人,李孝良終身未娶,他一直在等你。”
聽到呂冰海提起李孝良,床上的人影似乎一滯。
“孝良哥。”她有些出神,“我補了他陽壽,我沒有對不起他。”
“陽壽,這是他想要的麽?”呂冰海見找到突破口,
更不肯放棄。 “他要的是你放下。”
人影微微顫抖一下,沒有出聲。
“你讓我們看到這一切,證明你心中有怨,但同時也說明你是個愛憎分明的人。”
“你懂是非,你只是放不下,我們理解你的痛苦和怨恨,但是,一百年了,你放不下這一切,又怎麽放得過自己。”
水潭中翻滾的人影開始漸漸平息,連受折磨的陰靈也似乎得到了喘息。
“一百年了。”人影又喃喃自語,“但是一百年了為什麽又來打擾我,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突然,她似乎受到什麽刺激一般,聲音變得尖利起來,水中也驟然洶湧翻滾。
打擾?
龐白心中滿是問號,難道就是老板的那次?
是李大牛將大床賣出來?又掀起波瀾?
不!他突然反應過來,是張項明,老張頭,是他!
祠堂的景象忽然變得凶險,一地焦土,水潭的影子疊在上面,泛起驚濤駭浪。
大床上的人影飛過來,呂冰海下意識地想抽出身上的裝備,但現在他們都在魘境中,什麽都沒有用。
龐白心中一動,靈力運轉全身,對著人影一拳轟出,但人影尚未近身,就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掩蓋住他的靈力,將他掀翻在地。
“龍果,怎麽回事,不是我的靈力可以克制陰靈麽?”他在腦海中急切地問。
“廢話,對面是百年修為的陰靈,你這點,哪夠看。”
龐白心中叫苦不迭,還以為這位跟魘魔差不多,原來自己只是遇上個小弟。
一邊退,他還不忘拉著呂冰海,要是死在這裡,豈不是跟盜夢空間一樣醒不過來了。
兩人退到祠堂門邊,同上次一樣,大門緊閉,任憑呂冰海怎麽用力也打不開。
龐白還在苦苦抵擋,但不過也是延遲那個身影片刻而已。
就在他們退無可退的時候,祠堂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喊。
“么妹,放下吧。”
身影突然停滯,瞬間仿佛時間停止一般,連湧動的潭水都滯留在空中。
一個透明的身影穿過大門,龐白瞪大了眼睛,李孝良。
此時的李孝良回到當初二十歲的模樣,濃眉大眼,身材健碩,只是臉上,深深刻著悲痛。
“孝良哥,你怎麽。。。”
“么妹,我活得太久了,我活夠了,我來陪你。”
“孝良哥,你的陽壽還沒有盡。”
“我不要了,我隻想陪你,前兩次我沒有辦法阻止,但是今天,我不想你再做同樣的事,放下吧,么妹。”
身影柔軟下來,仿佛一位待字閨中的少女,就連身形都清晰了幾分,依舊是那天的布衫,少女的形象重新浮現,只有面孔,還是火燎般的漆黑。
李孝良終於露出會心的微笑,眼中無限柔情,“么妹,我們走吧。”
身影沒有回答,但祠堂中的一切卻靜下來,漸漸的,所有影子淡淡褪去,連同李孝良與么妹一起,消失不見。
“謝謝你們聽我訴說。”龐白看到么妹最後一回頭,似乎對他一笑,“不要再讓人打擾我們了。”
一股靈力沒入他的身體,被玄靈術自動吸收,這是她的報答麽?